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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敢威胁她?   她的脸 ...

  •   她的脸上绽起一个烂漫的笑容,“黎总啊,请进。”
      “我妈让我给你送瓶软膏过来。”
      黎倩手里拿着一小瓶药膏递给她,又大致瞧了她屋内一眼,家居布置颇有格调,进门边的白色橱柜里摆了几瓶酒跟照片,还有几个沙漏跟木雕工艺品。
      “你这竟有Tokaj贵腐酒?”黎倩的目光闪着某种微妙的光芒,却很快熄灭了去。
      谭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两瓶浑身透着艺术与金钱味道的贵腐酒,在灿城公司上班时,有次年终聚餐的抽奖活动,她幸运抽到两瓶Tokaji贵腐酒,放到现在也快有一年了,她又很热情的微笑,“平常一个人我是鲜少饮酒,要不黎总赏光,好好饮一杯?”
      黎倩是个自来熟的,这点跟当初在学生会时一样,谭霄记得她从来就没客气过。果然她现在也没客气地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刚好她能从这个角度望到自家的客厅,“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是啊。”
      谭霄踮起脚从橱柜最上边取出酒,再从支架上拿过两只干净的高脚杯,用干净的手巾擦拭干净后,再将酒倒进高脚杯里,在灯光下,两个玻璃杯闪着金澄澄的光,映着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身影。
      黎倩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微微饮下一小口,脸上享受而回味,“托卡伊贵腐酒,也被称为‘液体黄金’,口感香甜,难得喝到这样的酒。”
      “其实并不难买,这种酒在晥城还有不少酒庄可以买到,价格适宜,平常试着给生活加点料,喝点甜酒是不错。”她坐在沙发一角,喝了一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一杯酒喝完,黎倩看了她一眼,问道。
      她垂下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嘲讽,嘴角弯着柔和的弧度,“我叫谭霄,上个月刚刚从灿城辞职到这边来上班。”
      “这样啊。”黎倩笑容鲜艳,“其实初次见面,我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但总是想不起来。”
      谭霄没错过她幽暗的眼眸里还有道算计的意味,果然还是有着当年的几分影子,她行若无事,又倒了一杯酒,“我平常就是独来独往,不曾认识过什么大人物,能让黎总认识我,很荣幸。”
      “别这样谦虚,你的工作能力还不错,上回的促销活动有你的功劳,而且我公司能收到你这样的人才,是我的荣幸。”黎倩嫣然一笑,涂着丹蔻的手指拿起酒杯,慢慢地品着。
      她没有接这话,职场上面对上司的称赞多半是听听而已,更何况像黎倩这样别有用心的人。
      “在我们公司上班,感觉怎样?”黎倩妩媚的笑容有些刺目。
      她低着头,像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还好,蛮充实的。”
      “比你上份工作如何呢?”黎倩又问,“为什么要辞去原先的工作?”
      “因为有些私人方面的原因。”她欲说还休,至于后半段就让人自个回味。
      黎倩明白了什么,又换了个问题,“你谈男朋友了吗?”
      可能是喝多了一杯酒的缘故,黎倩便问起她一些私人的事了,她放下酒杯,“分了,来这座城市是因为想逃避一些事……”
      “不想考虑下一段感情吗?”黎倩搜寻着她脸上的神情,想找出破绽。
      谭霄对她话里的用意是看透了七八分,想必是上次在家门口俞和洋看自己的神情让她嗅到了某种不舒服的气息,才想探听自己这些事,谭霄心里暗自冷笑,原来黎倩并不是完全放心俞和洋的,想到这,她作出感伤的神色似的摇摇头,仿佛真是为情所伤,“目前并不考虑。”
      “你要为自己想想,分开也是为了遇见更好的下一任。”黎倩作出知心姐妹的模样,“刚好我有个表哥在这个城市上班,他也单身,要不我把他介绍给你?”
      “让黎总为我的事操心,就恭敬不如从命。”她心照不宣的答着,“我考虑考虑看吧。”
      不知不觉已是五杯酒饮下,黎倩的脸颊起了一片酡红,差不多到了深醺之境,向她表示辞别,“我有点困了,这药你先用着,我先回去了。”
      说着黎倩晕乎乎的起身,摇摇坠坠地走到门边去开门。
      “那个。”她没有抬头,收着酒杯,眼底一片凉薄与清魅,轻轻喊住她。
      “嗯?”
      黎倩眼神变得飘虚起来,转身时像是回忆了什么画面出来,但又什么也没想到。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谭霄的眼睫下闪着流光溢彩,像要掀起惊涛骇浪似的,声调却是沉厚而低醇,“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是说过以后常联系的吗?怎么,你倒是不记得我了?”
      “你在说什么?”黎倩不解,但此刻酒精直冲大脑,整个人反应比平常迟钝许多,更别说想起什么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熨帖样的淡笑,在窗外那幽醉的夜景所映衬下,像朵凌然绽放的凌霄花,“没什么,替我向阿姨说句谢谢。”
      门被关上,屋里便成死一般的静寂,时针不留情地流着,不断比划着玄妙的手势,真像活埋的丧钟,爱憎恨,拉动一个,另外两个就跟着挤。
      寒气渗进她的身体里,她的眸光恨毒地望着刚刚黎倩还残留着淡金色液体的高脚杯,苍白的手紧握着它,而后将那只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此时震荡在屋里玻璃杯的破裂声又与记忆中某个片段相融叠,一点点刺痛她的心。
      又像是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某个半夜时分,她被一阵吼声惊醒,那时外面在刮风下雨,而家里的碗筷全被摔在地上,那刺耳的声音划过她的鼓膜,顿时没了任何睡意。
      “去,下去把你那死人老妈拉上来,让她早点上来挺尸。”
      爸爸一脚踹在她的脸上,熏人的酒气实在令人作呕,她只觉得鼻子一痛,嘴巴里好像流进来一股腥甜的液体,当时她麻木得像个木头人,好半天才瞧清地板上的血滴。她浑浑噩噩地起身,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是滚下楼梯去的,最后终于在厨房见到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妈妈倒在地上,身边尽是碎碗片,全身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瘀伤,新伤加旧伤,窗外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正好照在妈妈的身上,那一刻,她的泪水不止。
      “妈妈。”她干涸的嗓子只嗫嚅这两个字,浑身充斥着难受与恐惧。妈妈费力抬起肿了的眼睛,却不发一语,眼神里夹杂着的是对她不抱任何希望的灰暗。
      那个家就像个坟墓,暗无天日,毫无生气。
      妈妈打她更是毫不留情,不许她更别人玩,也不许她跟别人亲近,致使班里的同学都觉得她是个怪人,联着班里所有人一起排斥她。
      那时她想过,某天去投湖或者服毒悄无声息死去,但敢不敢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每次这个想法一冒出,她就厌恶自己的怯弱。
      在爸爸被抓进牢里后,妈妈那天白天没有回家,她那天一个人独自写完作业,一个人做点简单且难吃的饭菜,到晚上,门突然被踢开,闯进来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是爸爸的朋友,她见过,因为这个男人跟妈妈的关系并不简单。
      她当时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那个男人如何粗暴地揽着妈妈的腰,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碰落了桌上的玻璃杯,他们听不到,而后一路吻着拥到房间,房门被踢上……
      她当时没命地跑出去,所有人都抛弃她了,这个世界已经把她的生活颠覆得彻底,但是这种时刻她怎么也哭不出来,许是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然后那天晚上她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走,还在公园的长椅上躺了一晚……
      等第二天清晨回家,妈妈像是陷入某种疯狂的境地,对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骂,责怪她为什么要摔碎杯子。
      那时她觉得横竖都是自己的错,早已失去为自己辩解的能力。
      谭霄从荒唐的记忆里回过神,望着满地碎玻璃渣,她拿起扫帚清扫着,扫完以后,她走到对着黎倩家那边的窗前,却发现那边的客厅已是漆黑一片,想来是睡了。
      经过这次浅淡的接触后,黎倩就变着法子跟自己套近乎了,有时在制定方案的时候,跟自己聊几句公司前景发展,跟自己说把公司当成自己家,学会牺牲自我成全集体,至于薪资待遇方面,多少有些画饼充饥的意味,谭霄是不在乎的,仅仅是听着而已。
      而且上回杨总监说过的部门聚餐时间又延迟推后了,具体是哪天待定。
      这日她并不怎么忙,之前几日的专卖推广计划完成的还不错,销售幅度比之前增了几点,虽然成绩算不上特别优秀,但总体的业务能力是过关的,进入十二月初,她也拿到了在晥城工作的第一笔工资,五险一交,税收一扣,到手差不多九千五百块钱,在这样的一线城市里生存下去勉勉强强。
      平日里她是节俭的,之前在灿城上班一个月六七千的工资她也能存个三分之二,而且自己吃得少,买的衣服大都是中档,比不上奢华,但是料子好,耐穿,所以,钱的问题比较次要。
      年度报告完成以后,她基本上是清闲下来,然而也是在这时,杨总监夹着火气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这是你们谁做的策略方案?主题定位都不清晰,彩妆护肤品,我们是要突出其中一个特点,这些就需要你们亲自调查市场行情,广告公司那边已经在催我们何时拟好这次的计划,一个星期后广告就得交稿,刚刚黎总发了很大的火……”
      办公室里其他人静得像是被凝固住一样,所有人都看着地板,等杨总监息怒。
      “柯灵琴,你带两个人去找广告公司商量一下营销策略,明天俞总要过去看广告完成度如何,还有今天下午有几个客户要过来,你们看着办。”
      说完,杨总监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办公室瞬间由沉重变为舒了一口气似的闲定,柯灵琴虽然爱抓错,但大都是提醒,还从来没大声发过火,这次她也如往常一样,“该说的,杨总监都说了,下午我们就先这样安排,我,刑佳月还有谭霄先去找广告公司商谈,其他人先跟客户谈好。”
      办公室其他同事便聚在一起讨论起这次的营销策划了。
      “你们说,这款彩妆护肤品,我该从哪里抓?”
      “别家公司大都是从祛斑祛痘美白保湿来宣传,这个我们真的很不好定论……”
      “从美丽的角度来找,真的不好再找……”
      谭霄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讨论里,目光转盯着电脑屏幕,研究别家公司宣传文案特点,刑佳月那边不知道在忙着做什么,时不时地低着头,整个人像是陷入一种对现实一切都浑然不知的境地。
      “喂,你们两个咋像没事人一样,这次策划案关系到我们这个月的奖金,别拖我们后腿啊。”
      其他几个同事许是觉得自己想得辛辛苦苦,眼见不得还有其他人闲着,就朝她们喊道。
      “哦,等下。”刑佳月头低着,像是忙着什么。
      “等什么,你总是这样。”其中一个同事不客气地说道,口吻很是不耐烦。
      谭霄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们,“我个人认为,这款产品营销定位可以从健康与美丽这方面着手,在楚博士研制的最新彩妆里,有中药的成分,如果我们主打养颜这块,再加上言璇的明星效应,我相信会大卖。”
      “这个想法好像不错,那就以这一定位点来做宣传,现在赶一下方案,下午就过去跟广告公司谈。”
      接着办公室里开始响起敲打键盘的声响,谭霄的眼眸暗沉沉的一片,言璇?
      下午他们两人一起去南区的广告公司交谈,晥城有四个大区,区与区之间相隔甚远,从公司门口对面的高铁站起,坐高铁还得半个小时左右。
      高铁站里人并不多,现在是十二月初,空旷箫瑟的街道上显出几分颓然,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仿佛永远都睡不够,谭霄也觉得自己有点困倦,便倚着扶手打了个盹儿,刑佳月那姑娘一直盯着手机看,总是听到轻微的振动声。
      “佳月,这两天总是看你跟梦游一样,是不是恋爱了?”柯灵琴跟刑佳月挨在一块,略带开玩笑的问道。
      刑佳月像是小女人那般娇羞,垂着头止不住笑,晕得耳根红得实在艳丽,不作答话,这时手机再次振动,她立马去翻看信息,谭霄睁开眼,正巧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真是郑中宇。
      她心里暗暗感到不好,那郑中宇对黎倩好似旧情难忘,为何还要接近刑佳月?如果说郑中宇是存了利用之心,这姑娘怕到最后会受到很深的伤害,但她没有作声,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她不好说什么。
      等到站了,他们出高铁站后,四面八方是矗立着摩天大楼,通畅的马路上车流不息,每条路都延伸得极远,看不到地平线。
      广告公司在前方摩天大楼背后,等柯灵琴先上前去,谭霄跟刑佳月走在后面,问道:“佳月,你跟那个郑中宇成了吗?”
      这话让刑佳月的目光从手机屏幕里转开,脸因兴奋变得绯红,“目前还在聊天,他挺会聊的,什么话题都能接住,但还没成。”
      谭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其实,不要太过分迷恋一个人,否则你会迷失自己,甚至变成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刑佳月似懂非懂,想来这些年并没谈过恋爱,对感情的事还是一片空白。
      她只能点拨到这里,至于以后如何,那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得了的事,既然无法决定别人的人生,自然就没有为此做决定的资格。
      很快到了广告公司,这是家中型规模的机构,他们一行人进去,里面是一派整洁的光景,还有暖气,阻隔了外界的寒冷,浑身也热乎起来,一楼是接待室与办公之地,二楼是讨论策划之地。
      “您好,是黎总的人吗?”
      办公室里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神色像是经历一场奋战那般困倦,旁边几个人也在忙着自己的业务,大家都不闲。
      “是的。”柯灵琴开门见山,“我们这次将策略方针重新整改了下,绝定以美丽与健康为主题做个宣传,就以我们的产品含丹桂与川芎,活化面部的血液畅通,还能调理肝脏这方面为一个卖点来进行推广……”
      那人听着柯灵琴说的这些,点头深表赞同,接着开始整改规划方面,谭霄跟刑佳月各自将自己的想法粗略的说了一遍。
      “题语上,我们先要抓住女性所焦虑的,别家企业有几款或多或少对皮肤有些损害,而我们把这点扩大地说,让她们更放心用我们的产品……”
      刑佳月也插了几个意见,是另一番味道,“我觉得这个年龄段不止是焦虑,应该还有懂得享受这方面,比如从爱情的角度来说,这款可以让她们变得更自信,对爱情会更憧憬……”
      谭霄默默地听着她的观点,心中感觉她真的坠入情网里了,之前她最关心的可不全是爱情。
      这时另外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主管,言璇到现在依然联系不到人,打电话过去,她的经纪人接的电话,说她还在拍戏,现在怎么办?”
      “不急,先把其他排版设计做了,明天再联系。”那个主管临危不乱地安抚人心,显出大将的风度来,“三位,抱歉啊,这个我们事先并没想到。”
      “没事,言璇是大明星,行程忙能理解。”柯灵琴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这样,关于广告策划内容方面,今晚我们先敲定,等明天下午我们通知你们,有什么地方要补充的到时候再说。”
      柯灵琴笑着说道:“我们明日还得在这边忙一下,主要是详细情形我们得细细商量。”
      “哦,是这样啊。”那个主管应道。
      事情告了一段落之后,她们三人出来外面,已是下午四点半,这里比来时热闹许多,刑佳月没有再看手机,“对了,我们好不容易来南区,不如去吃顿饭吧?就是‘承景’门那边,谭霄,我跟你讲过的,是陈海尧设计的,去看看吧。”
      谭霄是记得的,但是她想早些回去,有件事她想弄清楚,于是回绝,“不了,我住的地方离这有些远,下次。”
      柯灵琴表示自己依旧有约,得回去,刑佳月两眼几乎泛着泪看着她,“谭霄,你不爱我了吗?”
      她见无法推拒,不得不应下,“行吧,只是吃饭而已,吃完我得赶紧回家。”
      刑佳月脸上登时乐呵起来,变脸之迅速让人差点要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装的。
      “你们两人小心点。”柯灵琴无奈地看着这两人,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无奈。
      两人一齐往‘承景门’过去,刑佳月不停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讲哪家烤肉好吃,哪家火锅划算,或者是哪家自助餐实惠,她听得也是明白,刚刚发工资不久,借此来一顿嗨。
      终于穿过两个红绿灯路口,来到那传说中的‘承景门’了,她不由被深深地震慑,眼前的建筑设计巧夺天工,那些雕花石柱仿佛顶着天,俯瞰着她的渺小,这里都是他所凝住着的魂,每根石柱上线条都像他的性格,沉毅且稳钝,那些店铺采取古典设计,分布得错落有致,房屋线条设计圆润柔和,这里有小乔流水,有白石路径,还有草坪喷泉。
      掩去的夕阳淡金色线条散落在这里的建筑物上,落下的一层又一层阴影,仿佛有段旋律开始回荡在耳边,却又是轻描淡写似的。
      周围的景致在旋转着,不断旋转着,她似乎停不下,想记住这样的布局,却像是走马观花。
      “啊,到了。”刑佳月兴奋地抓着她的袖子,指了指前面一家料理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来吃饭,“这家的烤肉戳香,两个人的套餐会实惠点,就去嘛。”
      谭霄并没什么意见,她回味着这里的布置格局,每块石子都有各自的味道。
      “欢迎光临蓝池家……”
      “欢迎回家。”
      她见到刑佳月所说的那店,里面甚是整洁,梨木桌,灯光淡然典雅,几株海棠花点缀其间,服务员见他们进来,一致朝他们鞠躬,面带微笑,“两位,这边请。”
      这里的布置好似古代的酒楼,各用餐的位置以屏风相隔,让人深感放松。
      放眼望去,‘承景门’大半个风貌尽收眼底,此时夕阳渐渐隐去,看着更阴凉些,还没完全暗下来的天,已显出黄昏的朦胧来,白石街更白了,古典大楼顶的瓦更见青黛,街上一声连一声的笑语,店里的灯一两星闪烁着。
      “两位,这是我们店最近做的活动套餐……”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刑佳月看了几样套餐,盘算之下点了其中一份,接着朝她扬了下巴询问意见,“你觉得这个套餐怎样?”
      “嗯,可以。”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便没有再回话。
      刑佳月继续等着手机里的消息,她没有探听别人感情隐私的习惯,沉默里透着些许索然无味。
      她心里在考量接下来的计划,姜如雯这步棋该怎么走?公司行情上她是摸得差不多了,还是得主动出击,先从俞和洋那里下手。
      “两位,能帮你们烤肉吗?这是我们店所为客人应该的服务。”
      一个学生模样的服务员站在她们桌前,很有礼貌地问道,刑佳月抬头说了句“谢谢”,那服务员开始架上炭火,然后把刚上桌冷盘里的肉品置于烤炉上。
      天渐渐暗了,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谭霄转头望去,原来又是上次的剧组在拍戏。
      “你们先让让,清个场地,今天还剩最后一场戏了,抓紧时间拍。”
      导演一边指挥着剧组工作人员,一边督促演员准备就位,“那个,言姐,你跟小姜配合一下。”
      “我当然是给你面子的,就不知道人家给不给我面子。”那个言璇架势不小,四五个人伺候她一人,换装,做发型,上妆等等,而那个姜如雯站在一旁,态度谦卑而恭敬。
      这是场古装武侠戏,大概是所谓的恩怨,其中言璇所饰演的主角把姜如雯所饰演的那个白莲花配角踢了好几腿,从整场看来,是真踢,并非借位。
      “天啊,那就是言璇大明星吗?怎么欺负人?”
      有些离拍戏场地近的人开始心疼姜如雯那个小角色起来,“是啊,没想到言璇是这种人……”
      “你们别瞎说,言璇才不是这样的人,这都是导演安排的,而且也是为了效果逼真……”
      总之各种说法不一,谭霄默然听着,倒是刑佳月一心扑在恋情上,还跟着郑中宇聊得热火朝天。
      很快肉烤好了,两人开始吃了起来,这家的烤肉果然醇香,以天热的果木烧制的炭,保留着木材的清香,肉质的水分锁得正好,入口微甜,蘸上一粒海盐,口感极佳。
      “谭霄,你知道吗?每吃上一口肉,我就觉得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刑佳月一脸享受,嘴唇油光可鉴。
      她吃得还算文雅,细品蛮嚼,“看来你还挺会生活的。”
      刑佳月搬出她那一套处世之道,“那当然,如果生活少了吃,那多没意思。”
      两人相顾无言,这顿饭吃得算是尽兴,谭霄想到有事,率先跟刑佳月道别,但她没有去地铁站,而是在另一个角落望着那个剧组,因为她想做的,正是找姜如雯谈接下来的计划了。
      这是个机会,如果姜如雯能抓住,那么也是对黎倩的报复更近一步了,谭霄坐在一处幽静的石阶下,雨开始细细密密的落下,在冬季里,像无数根线那样细密,交织成网。
      “天微雨……”她的眼前忽然飘过一些令人怅惘的词语来,却没了下文。
      雨雾里,那场戏依然没停,这次姜如雯所扮演的是具“尸体”,任人踩踏,却始终咬着牙不表现出来,谭霄的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冷冷地看着那场戏。
      时间缓缓流去,那场戏也终于拍完了,看时间,差不多到十点半,街上除了冷晰的冷雨,便是这无尽的旷然。
      那些人争着上前问言璇要签名,而姜如雯一直没离去,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言璇,眼里尽是深深的怨与愤恨。
      闹腾半天后,人群也随之散去,姜如雯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大雨中踉跄而落魄地行走着,雨水沾湿了被伤透了的躯体,她的已经换掉了戏服,这冬季里,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牛仔上衣,这场雨浸透她血淋淋的心,悲哀已经让她忘了身上的伤痕,而屈辱与委屈深入骨髓。
      在她万念俱灰之际,这时一把伞撑在她的上方,姜如雯有些发怔,缓缓移过目光斜过头望去,是谭霄在为她撑伞,她的脸上起了丝嘲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谭霄幽幽地暼了她一眼,“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姜如雯深感荒谬,“你能帮我什么?”
      “听过俞和洋吗?”谭霄的笑容很幽暗,像块精心雕琢过的玉独自散发着凉光。
      “当然,俞少爷,俞氏大集团的大公子嘛,他跟星河公司的黎总是订了婚的,你想我做什么?”姜如雯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眼眸里酝酿着冷魅的光,在雨中缭绕的寒气里微有些凛冽,“我要你想办法让俞总爱上你。”
      “你说什么?”姜如雯愕住,怔怔地盯着她,“你要我抢别人未婚夫?”
      “怎么是抢?”谭霄笑着纠正她,抬手为她理理湿透得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温柔的说道,“你若有手段,是让男人先对你动心,不动声色的跟他暧昧,不过可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同时你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很懂事,男人嘛,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惦记……”
      姜如雯冷冷哼道:“说的这么轻巧,你自己为什么不下手?”
      她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抓住这个男人,以后还有谁敢践踏你?”
      “但是,他现在又怎么注意到我,论名气言璇甩我太多。”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淡然的神色里开始显出着一丝若有若无毒辣,但很快被掩了去,“这你放心,只要你成功的引起俞总的注意,这次广告的代言人就是你。”
      “是吗?”姜如雯依然怀疑,不相信她所说的,“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谭霄不予理会她的疑问,“这是个机会,你想不想抓住?”
      姜如雯最初犹豫了下,但是想到自己刚才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时,再一狠狠咬牙,望着她的眼神颇有孤傲的姿态,“我并不想这么做。”
      谭霄看着她这副姣好的面容,怜爱似地抚着她的脸庞,对她这样的固执深感惋惜,“明天俞总会来南区,届时看你怎么制造机会了,你这么会演戏,应该演过不少角色吧,生活也是一场戏,比的是谁最真,不过还是跟你说下,男人大都喜欢有风情的女人,尤其是像俞总这样成功且有魅力的男人,真的不考虑一下?或者你当作是演戏,磨练下演技,说不定几年以后的奥斯卡奖就是你。”
      雨成了两个人的背景,姜如雯想看清她眼神深处是什么,却发现她的眼瞳像个黑洞,一点点吞噬着她,她的心漏了一拍,别开目光,“你帮过我,但我还是想考虑考虑。”
      接着,一辆车开到她们面前,待车窗缓缓摇下,里面赫然出现一张绝美的女人的面孔,这个女人正是那天在“一品居”见到的。
      “不好意思,我姐姐来接我了。”
      姜如雯冲到雨幕,然后跑过去打开车门钻了进去,那个女人斜望了她一眼,随后启动车子离去,车轮溅起一条长长的水花,像孔雀开屏那般。
      谭霄撑着新伞,伫立在原地目视那辆离去的车,那是辆崭新的凯迪拉克,在雨夜里,像是孤舟承载着无尽的波浪般颠簸驶去,她眸里寒光如芒,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周围一片冰冷寂静,她进到高铁站买票回家,此时深夜地铁里没什么人了,除了玻璃窗上映着她的倒影,便是广播每到一个站口就要提醒她的声音,“亲爱的旅客,下一站是……站,到了,请您……欢迎下次乘坐。”
      地铁站离她所在的公寓也有段距离,出来地铁站后,余下的距离依然得靠自己走回去,此时街道在雨的润色下显得凄清迷蒙,房屋隐在黑暗里,周围大片淡色的灯光映得一切是那么的光怪陆离。
      “快,他朝这边跑了,追。”
      她被惊动,就见前面风风火火奔过来十五六个人,个个凶神恶煞地提着大木棒,一副混社会的拽样。
      “喂,不要出声,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可不知道我手里的刀下一秒会有怎样的动作。”
      黑暗中竟然拿着把刀抵着她的脖子威胁她,近了,才看清是个人,而且竟是夏警官。
      “哦,你要我听什么话?”她语气无丝毫起伏。
      “借你家住一晚。”
      这个人的声音很阴冷,与之前所见到的优雅痞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凭什么呢?”谭霄嘲讽地笑道:“警察也会有威胁人的时候?”
      这时那群人的喊叫声逐渐逼近,他眼眸微收,压低声音说道:“管不了那么多,帮不帮?”
      她看着渐渐走近的那群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最后下决定,“这边。”
      夏警官动作一松,将手中的刀收起,跟着她绕去,很快把那些人甩了,谭霄带着他从侧门进到公寓里,这边是楼梯通道,爬十四层楼还有些费劲。
      “我不白住,多少钱?”
      “按旅馆收费,一人六十块钱一晚。”
      她没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他领到十四楼,进屋后,透过客厅里的玻璃窗,还能见到楼下那些人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见没找到人,咒骂几句,各自悻悻离去。
      “那些人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
      关上门后,谭霄面无表情地问他,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夏警官无所谓地靠在墙上,这个动作可是潇洒,过后从里衣取出一个银箔样的烟盒,正面是朵蔷薇图案,这个烟盒是防水的,里面的烟并没有被损坏,他麻利地点了支烟,待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捣毁了一群赌徒聚众赌博的地点,谁知有几个危险分子手里还有电棍,我把枪给了我手下,这深夜打扰到你,可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把刀也不是真的。”
      说着,他将刚才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搁在桌上,那竟然是把玩具刀,只是做的跟真的一样,谭霄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出言讽刺道:“呵,警察竟然也会被歹徒追着跑?”
      “现在的歹徒是越来越猖狂了,不比我十多年前刚上班那会,这副窘态让你见笑了,不过,刚才的事我承认是我考虑不周,在这里我依然得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住,请原谅。”
      虽说话里表达的歉意是完美的,但他的脸上总有一种历经磨难后在不经意时流露出的狡黠,谭霄不置可否,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这没什么能换的衣服,除了这件房东留下来的睡衣,你将就一下吧。”
      他倒是不挑,欣然接受,接着很有礼貌地询问她意见,“能否借用一下洗澡间?”
      “只要你别拆热水器,随时欢迎使用。”她似笑非笑的抱着双臂。
      他先是一愣,而后那双眼眸迸出清亮的光,笑得眼角的细纹显出,温文尔雅说道:“当然,不过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你还记得。”
      她没有言语,跟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多嘴说什么,他总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出破绽来,自己现在大仇还没报,让警察怀疑自己就是自找麻烦。
      很快听到洗澡间的水放得哗哗作响,她暗自察看了下储物室的门锁紧了没,里面可是装着她的秘密。
      “今晚我睡哪个房间?”夏警官已经换上那身肥大的毛绒条纹睡衣,搭在他那清瘦的身材上显得格外空荡,就好像是一个麻袋套在稻草人身上的感觉,不过谭霄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礼貌。
      她憋着笑意,“你不介意在沙发上躺一晚吧?”
      夏警官的抬头纹一现,但不失谦谦君子的风度,瞟了储物室那边几眼,说道:“可以。”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慵懒地交叠着双腿,又缓缓地从裤袋里摸出一条项链出来,漫不经心道:“可是我身上没现金,手机里一般也没钱,所以只有这条沙漠玫瑰可以送给你了,当作是住一晚的费用。”
      项链很美,玫瑰坠子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银色的链子像条蛇绕着坠子,着实令人忍不住触手把玩。
      谭霄眼瞳微聚,心沉了下来,这正是姜如雯上回顺走的项链,怎么会在这个人手里?
      “不用,这项链太贵重,我不好意思收下。”她的神情极其镇定,没再看这条项链一眼。
      “谭小姐,这条项链的款式型号是你们公司的吧?听说难得材质极其罕见,若是丢了挺可惜的,你说呢?”他继续悠悠地点了支烟,显得有些慵懒与随意,询问着她。
      她作出吃惊的样子,拿到手上观摩一下,接着温雅地笑道:“刚刚我没注意,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收下就是,明早便送去专卖柜。”
      “不,是送给你的。”他的目光悠远且沉静。
      “嗯?”谭霄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没说完,这仅是个高仿品,连真正的行家也未必看得出来,不过最少也值个百来块钱。”他笑得颇有作弄的意味,“原谅我的无礼,只是看谭小姐一人住着,想必是缺少生活趣味,开个玩笑。”
      她不想再理他,就去到房间的衣柜里取出一张毛毯给他的,“拿这个盖一下。”
      他无所谓地拱了拱肩,打了个夸张的大呵欠,“啊,那我今晚就睡这沙发了,真困,这一天还挺疲惫,你熬夜加班,应该也疲惫了吧?”
      接着他就躺在沙发上,阖眼睡去,嘟哝似的说道,“不说了,晚安。”
      看着这个男人安恬的睡颜,谭霄脸色阴沉至极,手死攥着这条项链,然后平下心后,回到房间,轻轻锁上门,关了灯后上床去,那条项链静静躺在床头柜上,但她没有即刻睡去,而是侧耳聆听客厅外有什么动静。
      “你们几个到底摆脱了那几个歹徒没有?”
      夏警官正小声地对着手机那头打电话,静默中,除了夜里潺潺雨声,便是无尽的宿眠。
      “头儿,摆脱是摆脱了,那伙人也被我们抓住了,陈副局刚才也来了,专程来找你,想跟你谈下最近晥城的案子,刚刚他还很不高兴……”
      夏警官眼里划过一丝狭促的笑意,侧身伸了下酸痛的腰,声音沉浑,“怎么?陈副局的工作这么快就调这边来了?”
      “人家是来看他儿子的。”
      “不是吧?他儿子也在晥城上班?”夏警官表示纳闷。
      “就是接手东区边青龙山景区工程项目的那人,晥城有几个工程项目都是他接手,还有,最近新造的澜斯广场也是他设计建造的,总之陈副局除了来看儿子,还有从下个星期开始他将正式接管我们刑事搜查科的工作,目前是熟悉这边的情况……”
      “哦,这样啊,那我明天亲自找他聊聊,不用担心。”夏警官干瘪的嘴唇微扬了一下,声线压低,“而且,我直觉告诉我,上次郊区毛坯房的案子并不简单,那个女人……”
      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最后化作碎碎念声,过后归于平静,客厅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看来那个人是睡着,谭霄心里依然压着块石头,接着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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