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请睁眼》梨霭

33、第三十三章 布偶熊 林荫

　　林荫小径越往深处走产生的岔路口便越多。它与海市蜃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左右主题都围绕着虚渺大于希望展开，误入过这里的人都曾一度怀疑它是专程为破灭希望而设计的。
　　但显然，常规的趋利避害对霍憬、桑瞭来说基本无效，更别提他们现在被绑定在一起的情况了。

　　又一条分岔路口沿着密不透风的墙面徐徐铺平，霍憬格外爽快的把脚搭在才被变幻出的树桩上，他朝桑瞭仰了仰下巴：“喂，要不你的腿也让我检查下？”
　　桑瞭闻言下意识摆了个抱膝坐。
　　只因抱膝坐带来的视觉效果衬得桑瞭太过温顺听话了，霍憬心痒痒到竟一时头脑发热，忘记了桑瞭原本的性格：“就脱小半截的事儿。”
　　桑瞭瞬间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的走到霍憬面前。霍憬故意弯曲了腿以此压低自己的真实身高，故而使得桑瞭的站位萌生种居高临下韵味。

　　“你看到那边用于劈柴的斧头没？”难得桑瞭还能维持着循循善诱的语气，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顺着桑瞭的方向，霍憬目不转睛的盯着桑瞭单拎出来的、给霍憬示意斧头在哪的修长手指。
　　那根食指瞧着很是白皙秀气，关节处烙着层不太明显的薄茧，如此结合出了种形容不上来的匀称美。
　　桑瞭的手在自己这儿有点喧宾夺主了。霍憬咂咂嘴，而后假借咳嗽收回了那掺入些冒犯意图的视线。

　　“你在走神？”示威远远未达到预估的效果，桑瞭不由皱眉，他快步过去把尚沾着木屑的斧头拎到霍憬面前，好让他扎扎实实瞧个仔细。

　　“没有。”霍憬虽被捉到现行，但他打死不肯认账。
　　桑瞭握斧头的手属食指发力最大，所以那根指头相应的刷上了层好看的粉。
　　与白白净净的装束不同，霍憬撩起眼皮，他觉得桑瞭只是站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必说，便已然有了勾人心魄的魅力。
　　“斧头，”桑瞭不客气把那样武器挥舞，而后另一只空闲的手默默在霍憬脖颈处比划了个劈砍的动作，“还有你。”
　　霍憬不以为意，他伸手去拦桑瞭，期间还借机去碰了碰桑瞭那温度有些偏高的食指。
　　“我什么，”霍憬向前一步走。他没去看路，落地的鞋却像是依稀踩到了什么——反馈给他的声音类似于秋天枯叶沙脆，“怎么说话没头没尾？”

　　如果生气能实体化，恐怕这会儿桑瞭的头侧便该顶上数十个红色符号了。他不耐烦的“啧”了霍憬一声，后面的语气愈发严肃：“你再贫…”
　　当然，这囤久了的怒火刚涌冒出头，就非常不幸的被丛林深处某不识眼色的家伙搅了个翻天覆地。

　　“你….你弄断了我的竹蜻蜓！”顶着一头零碎草叶的小姑娘抱着个因炸线而露棉絮的布偶熊，她跺着脚跑到桑瞭那儿，一双眼睛鉴于瞪得过大遂导致她的瞳孔有些失真。
　　“别乱诬陷人。”桑瞭瞧着身侧洋洋得意的“罪魁祸首”，他转头又打量眼并不准备揪出“真凶”的小姑娘，而后桑瞭狠踹了脚霍憬。

　　在两人的视线盲区内，小姑娘夹着局促笑意舔了舔嘴唇，她怀里的那只破布熊挤出声被勒紧了的痛苦闷哼。
　　“我不管，你得赔偿我的玩具。”小女孩打定了不让桑瞭走的主意，她以退步悄悄去踩那早已筹备完毕的机关。

　　桑瞭淡淡的瞥了小女眼一眼，他瞧见了那只破布熊肚皮之下隐约快要掉出的肝脏。

　　“还不准备和我道歉吗？”小女孩及时展开五指拢住了布偶熊，她抬头，天在不知不觉间聚拢起了厚实的乌云。
　　“不准备，”霍憬替桑瞭做了抢答，他夺过布偶熊，抖落之际那熊里装着的东西一览无余，“小怪物，我不管你是想掳走他，还是要耍些别的什么阴招。但只要我在，你就动不得桑瞭。”

　　小姑娘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心虚，她捂嘴含笑，抖动的上肢无意牵扯到口袋，那里面甩出几颗沾着腐烂血肉的牙齿。
　　她笑够了，后直起腰，理了理自己干若枯草的头发。小姑娘眨眼眨得俏皮依旧，她仰头，却轻易的将后脑勺翻转过一百八十度：“光神，你听见没？你对某些名草有主的人的渴慕，就如同草芥。”

　　“名草”耸肩释然一笑，让那双向来不懂安分的手勾住了桑瞭的肩；冷漠的“名草之主”气得磨了磨牙，非常走流程的瞪了霍憬几眼。
　　那只破布偶熊被小姑娘随意丢弃在地，她在朝桑瞭靠近时，还重重踩踏布偶熊一脚。
　　已经被污垢弄成脏灰色的棉絮倾巢而出，那只布偶熊亦不再是玩具的形态，它四肢朝上，从头到脚变成了个肾肠在外、肚腹空空的人。

　　“还不是个完整的成体。”桑瞭勾手捏了下鼻子。
　　“怎么判断出来的，麻烦教教我？”霍憬斜侧着站，他更换的角度刚好能挡住桑瞭视线内能触及到的所有血腥画面。
　　这无疑是在明知故问。桑瞭偏不信霍憬能没点儿生理常识，他语气带冲、神色凝重的望着霍憬：“截止你前半生的阅历来讲，你见过有谁的眼睛是自带一对异瞳的？”
　　霍憬悄悄搁心底愉悦的答句“我啊”，随后迎着桑瞭或有些紧绷的脸，霍憬尽可能捋平舌头，他小瞥了眼正在异化的小姑娘，遂铿锵有力回道：“大概马上就要见到了。”

　　“小姑娘”格外热衷于捧霍憬的场子，她手起刀落卸掉了人皮面具，后在两人面前呈现出只有着阴阳眼的九尾狐。

　　九尾狐运作频率不一的眼珠咕咕转向桑瞭，然后那两对正如炮弹般从九尾眼眶中投掷而出。
　　桑瞭虽闪避及时，那“弹珠”未伤及他的要害，但“弹珠”在吃过亏后，却像有遥控器操作般精准的砸中了桑瞭的腿肚。

　　周遭的场景毫无征兆开始更新，霍憬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九尾猛然张大宛如鳄鱼般的嘴，以及他牢牢握住的、属于桑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