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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三卷第三十六章【枪中皇】   周问鹤 ...

  •   周问鹤听那惨叫声不绝于耳,心中不忍,想着或能救出一两个也好,便朝声音方向跑去。姚述叹了口气,只好一同跟在后面。
      跑出十几步后,惨叫声戛然而止,周问鹤心下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找过去,待他把最后一丛麦秆拨开,心才彻底凉了。
      田垄下躺了一地官兵,全都没有动静,他们的皮肤在水中泛着青灰,仿佛被打上岸的死鱼。道人上前一个一个去探鼻息,越探越是心灰。姚述跟在道人身后,意外发现何担粪也躺在其中。有三四名军卒临死前用横刀死死锁住尸妖脖颈,硬是把他头颅钳了下来。
      眼前光景如此惊心动魄,姚述却只是轻蔑一笑:“看来,这些赤佬兵竖也非一无是处。”
      话音未落,尸堆里忽然跳起一道人影,却是个黄头妇人。周问鹤见她似是断了脖子,歪头张口扑向喜娥。
      朱姝抬手搭住妇人,身形一转便要将她掼出去,岂料这女尸一身骨节都不似常人,把力道卸了个干净。妇人也不顾朱姝阻拦拉扯,只想着绕过大王去捉喜娥,几个回合缠斗下来,朱姝使出浑身解数,却活像是在摔一条挂着的幌子,不管是明劲暗劲,全都打在了虚处。
      周问鹤见这妇人黄头黑齿,满脸酸苦相,颇有些眼熟,忽然忆起大宅墙上也绘着她,下面名字写的是郑黄头,画里她似乎还抱着一个婴儿,叫阿团子。
      “婴儿?”周问鹤心中一动,还不等他想明白,雪狻猊忽然狂吠两声扑进尸堆,与一个东西撕咬起来。道人赶上前细看,被狗儿压住的东西赤睛尖牙,手脚黢黑,倒有七分像人类婴孩。它仿佛被狗吓到了,正咿咿呀呀地发出孺子一样的啼哭声,朝道人做出乞怜之状。
      瞧那一狗一尸滚在一处,周问鹤怕误伤了雪狻猊,不敢用剑,便又取出怀中枪头,凑近了抵入阿团子太阳穴。枪尖贯脑,婴孩哭叫声却更大了,一旁郑黄头听见,顿时露出鬼相,转身就朝周问鹤飞来。
      朱姝打得兴起,哪容得对手脱逃,赶上三步飞身探手,扯着妇人衣襟硬是把她拽了回去。
      那边周问鹤已经得了先机,抓牢婴孩头颅暗运师门三经,一股浑厚的内劲顺着枪尖透颅而入,从阿团子神庭,印堂走督脉,轮番冲破膻中,巨阙,如犁似扫,心腑五脏,触之皆碎。
      这股内力既烈且速,阿团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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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述见众人斗作两团,却只是在一旁抄手闲看。忽见一片麦丛分作两半,从里面伸出一只鬼手,将喜娥一把拉走。如今朱姝回身已迟,其他人站得又远,眼见女娃人就消失在麦田中,姚述一拍背上剑匣,喊了声“疾”,顿时青虹宝剑脱匣而出,在半空打了个旋,朝麦丛飞去。
      周问鹤只道这又是什么百里飞剑的妖法,却不料这剑有起式无收式,也不见扎着人,就直直落在麦丛里。道人看了心中暗笑:瞧他用得这般唬人,原来只是当件暗器。
      那拐了喜娥的人似是被落在眼前的飞剑吓到,一个转身,也跑出了麦丛,正是梳冲天辫的郭憨子。姚述见了,飞身拦在对方身前。那郭憨子身法了得,比起姚述却还是慢了许多,顿时身上就挨了六七掌,整个人被打成了一个陀螺,喜娥也被夺了回去。
      若是常人,吃了这一串铁掌,打不死也是废人。郭憨子却全不在意,晃了晃身子又扑过来。朱姝急道:“堂主,这些妖祟生得蛮横,不用利器破它头心是不会死的!”
      周问鹤眼见姚述与那郭憨子相斗,虽占上风却不能克敌,心中暗忖:“这两人手上都无利器,只会越打越疲累,不若我就这样看他们打,等它们一众恶人恶鬼斗得油尽灯枯,我就可坐收渔利,为洛汭府与龙吒城报仇。”
      但转念又一想:“现在我等势如唇齿,我怎么还在做这些小算计?若此二两人死在尸妖手里,不但我小命保不住,还要连累祖教师跟喜娥。何况姚魔头是为喜娥失了剑,我若因此趁人之危,堂堂终南楼观台岂非连洗虎匪帮都不如了?”
      想到此处,周问鹤喊了一声:“接住!”从阿团子颅中抽出枪头,向姚述抛去。
      姚述耳听八方,用余光一扫便知是送利器来了,顺手抄住,心神为之一稳定。
      那边朱姝也急着喊起来:“道长,还有我,还有我!你快些,把剑也交予本大王!”
      周问鹤与祖绍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愤懑与无奈。但眼下箭在弦上,道人还是不得不扔出铁鹤宝剑。
      朱姝接剑在手,高兴得手舞足蹈,后面郑黄头飞身欲起,已被宋帝大王一个剑花挑翻在地。还未等她站起,朱姝对着地上的妇人又连刺十几剑,剑剑都落在对方骨节上。郑黄头的关节仿若老筋,能伸能缩,亦能抗寻常刀剑,但铁鹤宝剑本非凡品,朱姝又在剑上注了好几股方向不同的回旋内力,一触之下,便搅得那些关节寸寸裂开。
      妇人五官拧成了一团,它想再起来,但手足俱断,却如何做得到。朱姝持剑绕着妇人,得意洋洋地转了几圈,口中喃喃道:“好宝剑,确是好宝剑,用它杀,当真痛快!”
      话音未落,宋帝王抬手一剑刺进郑黄头心脏,势若擂砲,隔着妇人身子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飞溅的泥点足有三尺多高。
      郑黄头同他儿子一样,发出一声短叫,便也躺倒了。
      那边郭憨子已然被扎出了十几个血窟窿,他似是十分畏惧这枪头,只一个照面便失了锐气,只想着要钻进麦丛遁逃,却被狗儿拦住。雪狻猊与它素有旧怨,如今见仇人落难,哪里肯放过,冲着它便是一通狂吠。郭憨子本就是强弩之末,被叫得腿也软了,不用姚述动手,自己“噗通”一声倒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姚述再上去一探,发现它竟被狗吓死了。
      姚述取回长剑,在死尸身上擦了擦收入匣中。他又看看手中枪头,对着周问鹤咧嘴一笑:“道长从何处得来这神兵?用来倒是顺手。”说罢将枪头递回。
      周问鹤不想与他多讲,随口答道:“在成周废墟里捡的。”接过枪头收入怀中。那边朱姝也依依不舍地抛回宝剑,一双眼睛却还偷偷盯着道人剑鞘看,心里像是惦记上了。
      周问鹤见一旁祖绍面如死灰,摇摇欲倒,便拾来一把横刀,让教师当拐杖撑着,教师接过也不说话,甚至都没看道人一眼,他早就命如游丝,只是不愿拖累众人,才强咬牙一路紧跟在后。
      安抚完祖绍,众人继续出发,走了一炷香时间,忽见前面一个人影跪在暴雨中。那人影像是没看见道人一行,只自顾自扶着田埂呕吐不停。
      “任青獭?”周问鹤想起,那便是墙上的最后一鬼。只是如今,它吐得直不起腰来,横看竖看也无甚可提防之处。
      雪狻猊抢上一步,对着任青獭便高声吠叫起来。原来那末席尸妖最是胆小,听到狗叫声,头也不抬一下,转身就跑,一面跑一面嘴里还禁不住翻出污秽,怕是苦胆也要吐出来。
      周问鹤心念着斩草除根,也提剑一路追上去。眼见前面的尸妖在雨里越跑越快,自己竟然有些撵不上了。道人忙祭出“鹊踏枝”,在暴雨中连续几个起落,双脚几乎飘空而行。再看身侧,姚述不知何时也赶了上来,他背手闲步,好似漫游,脚下却比道人还快上一截。
      转眼间,前面的任青獭跌跌撞撞又绕过一片土山,周问鹤暗忖:“以姚魔头的轻功,任青獭早已是插翅难飞,不如就在这里把它拿下。”
      一念及此,道人飞身提气,脚下添了力道,整个人化作一道影子飞过土山,谁料刚转出拐角,周问鹤整个人却呆住了。前面一片麦田中,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九尺大汉,那身形顿时就遮住了道人大半视线,一刹那,仿佛风雨都小了一些,就好像道人眼前杵的是一块能定风镇雨的神铁。
      周问鹤想起,这便是当夜在废墟墙上看到的巨汉,如今站到眼前时,更觉雄魁无匹,仿如触山倾天的大神。
      任青獭闪到巨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道人这里张望,没看两眼,他就又吐开了。
      姚述落在周问鹤身边,道人发现,此刻这魔头脸上也没了从容,写的全是震惊之色。一时间,他竟也不知该做什么。
      再看巨汉那边,却全无动静,只是拄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生铁棍子,岿然而立。原本已经跑远的周摩诃与赵丑奴,也从巨汉身后闪出来,一副耀武扬威之态度。
      “姚施主,你认识他?”道人冷冷发问。
      “说实话,不认识,”洗虎堂主摇摇头,他已从最初的错愕中缓过来,双眼渐渐绽出光采“但……神交已久……”
      两人僵持了少许时间,祖绍和朱姝也跟来了,祖教师一见那拦路的人墙,足愣了半晌,忽然嘶叫一声:“你是,黎右郎将?”
      巨汉未及回应,姚述却哈哈大笑:“你这教书的倒有些见识,”说罢他忽而收起笑容,面露杀气,“但黎右郎将岂是你叫的?”
      祖绍也不理他,指着巨汉对周问鹤道:“他便是黎丹,‘枪皇’黎丹!”
      道人此刻也想通了,这就是武周朝埋下的,第十一个棺中之人。再想到往日那些吸血尸妖何其凶狂,如今在黎丹面前却一派顺从嘴脸,不禁心里打鼓:难道,“枪皇”真已成了吸血尸王?
      不管道人猜得对不对,他都清楚自己横不是这枪中皇的对手,为今之计,只有推姚述上去碰一碰了。
      那洗虎堂主恐怕也是这般主意,他素来做人爽利,临阵时,没道人这许多肚筋可转。只见姚述悠然跨上一步,将其余人护在身后。
      许是被强敌激起了斗志,这魔头面色潮红,目亮如灯,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意。他抬眼上下打量了尸王一番,忽然留意到黎丹所持的铁棍头上挂着明显的了几圈螺纹。姚述顿时恍然大悟,仰天大笑三声,头也不回地喊道:“仙长,仙长。”
      “哎,”周问鹤也没细想,随口就答应了。
      姚述笑吟吟地伸出一指,遥点那铁塔一样的撑天汉子:“快,把枪头,还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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