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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三卷第三十七章【战皇】 周问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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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心想这魔头怕是疯了,但再瞧眼前一派风雨肃杀,也激起了他的豪迈战意,道人心念一声:“罢了,看他有多少手段。”随即探手入怀,摸出枪头,向黎丹抛了过去。
那巨影随手接住来物,他既不道谢也不点头,只是默不作声地把枪头拧在了铁棍顶端,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一个老匠人在做寻常活计。
转眼黎丹已把尖头拧实,一杆似橼大枪,竖在了如晦风雨中。这汉子仿佛有种魔力,只需他站着,周围看见的人便会长出轻生忘死的气魄。就连祖绍也涌上斗志,将做拐杖的横刀提起持在手里。他那对雌雄宝钩在哗变时就丢了,这把军刀本来也算上品,无奈一路跌跌撞撞追过来,横刀早就丢了鞘,刀刃也不知在地上磕出多少豁口,却是已经不足用了。
姚述瞟了祖绍一眼,忽然发出一阵邪笑:“龙吒城的,要不要回去替你再找把兵器?”
周祖二人不语,只当这魔头是在挖苦,唯独朱姝听出来她堂主语气中的敬意:一个像祖绍这样的汉子,不该握着一块烂铁去死。
祖绍黑着脸,偏过头不与仇寇对视。周问鹤思忖片刻,拔出铁鹤剑递给他。祖教师笑了笑:“道长,你只管打你的。”他又看了眼刀上崩口,“我用它却正合手,道长不用挂心了。”
那边厢,姚述已经拍开剑匣,青红长剑在雨中沉声呜鸣,仿若龙君吟泣,漫天雨滴不及落到剑腊,就被震成水雾,一团团在半空散开。
“晚辈川中姚野尘,求问将军高招。”随着一声长啸,姚述已然飞掠而起,人与剑混成一片虹光,向黎丹扫去。
黎丹蹲身架枪,却是行伍中最寻常的起势。这功架平平无奇,甚至都算不得招式,却暗藏军中武学最紧要的关窍,这功架曾迎战过突厥的重槊,契丹的骨朵,吐蕃的长枪,高丽的三钩,每个新兵入伍第一天,便被教着摆好这姿势,他们将用后半生,在这拙朴架式中慢慢领悟,何为攻守兼备,万变归宗。
电光火石间,奇变已生,黎丹枪尖微转,切入剑光当中。姚述但觉身形一滞,去势已被卸走了大半,那瀑光泻地般的一剑顿成死招。洗虎堂主心下大震,他早先看黎丹铁塔样的身形,只道他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岂料这第一枪,却是精妙深微,辟入毫厘,如雕小篆,似牵绡线。
临敌拆招,怎容姚述细想,黎丹的第二枪已经撼地而来。洗虎堂主敛神换招,长剑在雨中转出万朵银花,乱芒纷耀,如天河倒挂。势若繁星,不见落处。
黎丹运枪势如山移,横则成岭,竖则成峰,峰有千仞,岭有万重,雄浑险绝,巍巍大观。
姚述见对方守得扎实,万点剑光也泼不进去。招式一变,剑意由实转虚,既散且柔,绕枪而上。黎丹却还是岿然应对,不假机变,两人拆在一处,如云绕山,如山断云,枪来剑去,好不热闹。
这边战得酣畅,那边周摩诃与赵丑奴也从一侧抄掠而来,想要绕到姚述背后。岂料行至半途,就被雪狻猊拦住。狗儿一阵暴吠,把它们气势吓走了大半,二鬼正在举棋不定,周问鹤已经持剑堵住了退路。
周摩诃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犹豫半晌,终是怕狗多些,遂转过头向道人扑去。周问鹤见它走得摇晃,料想下盘定不稳当。便存心买了一个破绽引它近身,冷不防飞起一掌打在周摩诃侧腹。
那吸血尸妖身肥体痴,却全是死肉,横吃一掌,膘腩顿时塌了一大片。周问鹤心里也是暗自惊讶:“我这七成内力的一掌拍上去,怎么全无回应,却好比打在泥地上一般?”
眼前尸妖已近在咫尺,道人慌忙间回身换招,手起剑落从对方颈上砍下好大一块肉来,同时整个人倒飞出去一丈有余。若换了常人,吃下这一剑恐怕头也掉了,但周摩诃只是摸了摸脖子,又从地上捞起一大块湿泥填进伤口里,便似无事发生一般。
周问鹤暗道不好:“这妖邪似是跟泥土融在一起,肚中原本的血肉已然烂光了。我若真斩下他头颅,怕是用几捧泥就被他接回去。”一念及此,道人也生了顾忌,不敢贸然出招。
那一头,眼见周问鹤陷入苦战,祖绍看了看手里武器,心中惨然一笑:“刀啊,刀啊,你本也是铁打的脊梁,火锻的筋骨,没在沙场上啖饮仇寇血肉,却在这里,落了个天地君亲师,无一不残,正和我一样啊!也罢,今日若你我同葬此地,也算般配。”想到此处,祖教师便舍了踌躇,拖着身子朝周问鹤与二尸走去。
道人正在苦思破敌之策,忽听耳边传来呜咽,原来那雪狻猊单打独斗,终究敌不过有手有脚的尸妖,赵丑奴本来身短,手脚一缩,便卷成了个肉球,围着狗儿打转。三滚两滚,身外滚出了一层泥壳,雪狻猊竟无从下嘴,急得只能原地打圈。
冷不防赵丑奴忽而跳起,一把拉住犬尾,雪狻猊才惊叫起来。周问鹤爱犬心切,心神一乱,便被欺过来的周摩诃抱住,道人只觉脖颈处一凉,魂儿便好似飞出体外,从头顶看见自己的生气被那尸妖吸走。
死生存亡之际,道人不由自主念起师门三经,那洪流一般的真气顿时涌了上来。周摩诃不及防备,真气随血一并被吸进腹中。这妖邪皮下是泥结的脏腑,纵然神奇却长不实在。真气一冲顿时散了形状,随着经脉血肉统统化去,那身躯眼看着就软塌下去,好像一只没了支撑的大革囊子。
道人这才收了魂回来,却总觉得心神不定,仿佛三魂里还杂了点别的东西,似清明又似不清明,连带看这世界也与往常不同了。
周问鹤来不及去仔细思寻,慌忙要找雪狻猊下落,却见赵丑奴已被一把缺口横刀砍去半截手臂。它旁边,祖绍用尽了力气正摇摇欲倒,雪狻猊从一侧顶着他的身子,助他站稳。祖绍倚着狗儿,朝周问鹤笑了笑,此时此刻,这虚弱至极的人眼里仿佛屯着千军万马。
赵丑奴断了一臂,恐惧已极,撇下同伴落荒而逃,却哪里跑得掉?还没走几步,那边黎丹在酣战时倏然抽身横出一枪,看也不看一眼,便将赵丑奴当胸贯穿,连心带肺震了个稀碎。
另一边的任青獭本来也毫无战意,在朱姝面前连番退避,还学活人做出央求之态。宋帝大王自是毫无善心,抓住个机会硬是扯掉了尸妖一双手臂。
任青獭惊绝欲死,哪还敢恋战,自知不能走黎丹身边,换了个方向就钻进了麦丛当中。朱姝追出几步,又想起喜娥,只能悻悻而归。
如今战场上,仅剩下了姚述黎丹二人还斗得难解难分,他们一个翻天,一个掀地,这边厢是雨中的金刚,那边厢是暗里的修罗。直斗到忘情处,正是万般锦绣难说尽,一团风云在其中。
斗到千招上下,姚述忽然大吼一声,意尽势绝,不得不发,倏然剑化飞虹,劈空而下,但听得金铁铿鸣,宝剑竟把碗口粗的长枪斩做两段。
刹时间万马齐喑,天地悚然,众人心里皆是一惊,仿佛长夜乍破,大梦骤醒。
黎丹木然看着断口,像是死了一般。过了许久,它忽然持枪抱拳,对着姚述躬身一揖。鬼王脸上虽无表情,但现场谁都能察觉到它的敬意。
“雨收了?”祖绍忽然轻声道。
果然,不知何时,天已然大开,只剩淅淅沥沥几滴小雨落在众人头顶。乌云散尽,露出漫天赤金晚霞。黎丹在红霞中随手一扬抛下断枪,转身步入麦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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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红霞之下,众人继续前行。如今十一鬼都除尽了,想来麦田里也不会再有什么凶险,众人走得终究是轻松了些。
祖绍眼下连刀也撑不动了,周问鹤只能扶着他,雪狻猊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舔舔教师手背,助他清醒。
这样走了一炷香时间,麦田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几人都大感意外,朱姝头一个跑去前面探路,过了半晌又跑回来:“那边有个大坑,坑里有许多人,像是在挖东西。”
宋帝大王所言不错,那坑约莫二十丈见方,里面聚了三十多个人。都是乡野村民打扮。这些人看见周问鹤一行,也十分意外,纷纷围上来看个稀奇。
“各位施主在做什么?”周问鹤打个稽首道。
“有大贵人花钱,请我等在此掘探。”
“探什么?”朱姝抢着问。
村民们见这妇人生得凶恶,都避远了些才回答:“我等也不知道,金主只说无论挖出什么只管交由他,一律重重有赏。”
“此地被打了妖法,走不出去,你们难道不怕吗?”姚述问。
村民听了面面相觑:“走不脱,如何走不脱?你们不也来了吗?”
这一问倒让姚述哑口无言。一个小头领模样的村民站出来对身边人道:“都回去干活。”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村民,“你,带他们去见老爷,老爷定有法子处置。”
方坑一侧,建有两排小屋,虽然简单,却也整齐干净,似乎就是这些乡民的住处。两排小屋当中,另有一间小斋,比之周围要气派许多,想必就是金主居所。
乡民领着众人一路来到小斋前,恭恭敬敬对着门后请了个安,门后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进来。”
乡民推开门,众人鱼贯而入。此地不如大宅华贵,却别有雅趣,想必屋主也是个妙人。周问鹤举目四顾,却不见书童小厮,只有一个衣着雍容,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
“贵客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胖子笑着合上卷册,从坐榻上站起身,有些刻意地捋了捋颌下那一把过于精致的大胡子,对众人叉手笑道,“在下藤原,藤原妹子,叫我妹子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