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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三卷第三十五章【剑袭】   周问鹤 ...

  •   周问鹤回到谷仓时,发现里面一地狼藉。
      包括丁二在内,三名武师跟两名军卒都已经伏尸仓内,祖绍被打得鼻青脸肿绑在粮仓中央,脖子上系着好几层湿牛皮,身旁还燃着一堆篝火。
      周问鹤晓得,这是行伍间常用的一种私刑,要用逐渐烤干的湿牛皮把人缓缓勒死,此刻祖教师已经憋得头暴青筋,两眼翻白,只剩半口气了。道人急忙上前为他解绑,又问他是何人所为。
      “张三趾儿带人来过了,他们……带走了康氏母女。”
      “他们要那对母女做什么?”
      “说是要引出‘菩萨哥哥’。”祖绍顿了顿,他气喘不止,似乎魂还没回来,过了许久,他才用极苦涩的声音说,“山鬼……是真的。”
      周问鹤把祖绍安置在粮仓内,自己叫上雪狻猊追了出去,推开门时,大雨中又传来法螺之声。只是这一次与过往不同,听起来毫无章法,似是一通胡吹,久久也不见停下。
      道人让獒犬在前面引路,狗儿穿过一片麦地后忽然止住脚步,冲着后面的道人吠叫起来。周问鹤心下一沉,快步赶过去,只见康氏倒伏在田埂下,身中数刀,已然气绝。
      一时间,道人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站在暴雨中,愣愣望着泥里的尸骸,过了许久,才被一阵喊杀惊醒。
      周问鹤急忙循着声音去找,直跑出两射路程,却见前方倒了好大一片麦子,麦子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军卒,张三趾儿也在其中。
      隔着暴雨望去,豁牙军卒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一日不到时间里,他不但长出了獠牙尖角,脸也变作青灰恶鬼之状,只是这也没能保住他的性命。
      这祸首毙命前屎尿漏了一地,在雨中聚成一池黄汤。周问鹤望着他的尸身似有所悟,喃喃冷声道:“第六人,水痢病死。”
      屠戮这些军卒的凶手,此刻还留在原地,它们一共五个:盲眼在地上摸索的何担粪,独臂怪笑的老妪曹婆女,干瘦的女童牛小囡,人生狗相的周摩诃,以及儿童打扮的赵丑奴。他们僵立在暴雨下,跟道人遥遥对峙。双方的中间,还站着嚎啕大哭的一个小女孩。
      “喜娥!”周问鹤对着女童高喊,“到我这儿来!”远处五个身形随之一动,还未等它们有所作为,雪狻猊连吠几声,把众鬼惊得迟疑起来。
      喜娥吓坏了,停在原地只是哭,周问鹤走上几步,将她护到身后。这时祖绍也赶了过来,道人与他对望一眼,又同时转过头,看向远处杀气腾腾的五个“人”。
      两个对五个,他们毫无胜算。
      “这便是终点了。”祖绍努力盖过雨声,他原本眼中的悔恨已然散尽,仿佛脱下了千斤重担。
      “便是终点了。”道人回答,然后他忽然仰天大笑三声道:“死战殁于此地者,楼观铁鹤道人也!”祖绍也拼着力气跟了一句:“死战殁于此地者,龙吒城好汉,”他停了停,又接着说,“洛汭府宇文队正,及麾下一干铁血健儿。”他说罢慨然一笑,仿佛那些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五具僵尸缓缓朝三人逼围过来,眼看退无可退,一道人影忽自云空飞啸而下,带下来一路电火雷华:
      “扬威此地者,川中洗虎堂,姚野尘是也!”
      一声惊雷破天,五具尸妖被剑势崩得四散而飞。他们原本站处,如今只剩一个翩翩公子。公子身边的麦丛耸动了两下,又打里面钻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
      “女娃莫怕!还记得我说过什么?说过什么?”妇人兴高采烈,转着圈指天画地,其声其形,仿佛斗胜的老鸹,“宋帝大王,急公好义,最是护!佑!妇!孺!”
      喜娥心中害怕,急忙抱住道人,周问鹤把喜娥揽在怀里,恼道:“你把她娘都护佑死了!”
      朱姝闻言怒视道人,但片刻后又大笑起来:“小道士你莫着急,等这里的事了了,你我还有一场死斗没打完!先随大王我去缴了这窝腌臜丑物!”
      若论本心,祖绍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与姚述联手,但此时此地,岂容他摘选。祖教师叹了口气道:“我来护住娃娃,你上去杀吧。”
      周问鹤不再多言,提剑踏步而上,他不愿牵扯洗虎堂,故意找了落单的曹婆女做对手,雪狻猊却无这许多挂虑,跟朱姝并肩抵上何担粪,姚述艺高胆大,一把剑压住了牛小囡,周摩诃,赵丑奴三尸,还隐隐占了上风。
      那曹婆女不知学的什么怪招,一旦战势不利便会霍然蹲身,独臂上掏,此招阴险至极,但使多了,道人便也有了提防,何况这老妪两腿拙缓,远比不上王续香身法灵活。十几个照面后,曹婆女那条独臂便疲于支绌,怎一个狼狈了得。
      周问鹤把曹婆女的招式来来回回看了个遍,心中也有了底气。待老妪再一次蹲身,道人看准时机飞身跨步,整个人向上一跃便骑到了曹老婆肩上。
      一惊之下,老妪慌忙起身,把肩头的周问鹤也一并扛了起来,正着急要脱身,周问鹤已经反手握剑,朝老妪前心倒戳过去,眨眼间,曹婆女心口已被捅出了好几个窟窿。
      许是伤口都不深,那老婆子不曾毙命,还驮着道人原地转了几圈,摇摇晃晃地要把道人甩下来。周问鹤手里全无慈悲,见老妪不死,对准她胸口气也不换地又是一通好扎。无奈剑长,骑着终究用不得力,周问鹤索性收了宝剑,从怀里取出那截枪头,又朝妇人头面捣去。
      这一回真是有了奇效,老妪面门被搅个稀烂,待她看清落在头上的是什么凶器,顿时发出万事皆休的哀嚎,长喊一声,便倒地气绝了。
      周问鹤割下老妪头颅,又朝雪狻猊看去,何担粪被狗儿咬住一条裤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眼就被朱姝一双肉掌打得晕头转向,仿佛一时间有十几个巴掌从四面八方飞来。他本是瞽汉,如何能躲得开,只能徒然抬手招架。
      周问鹤估摸着再有十几招,朱姝与雪狻猊定能拿下老汉,便舍了他们去找姚述。那边洗虎堂主以一敌三,全无惧色,把宝剑舞成了一片青光,绕着三尸游走不定。周问鹤做梦也想不出世上竟有如此剑法,真个是逍遥纵意,天地遨游。存心想着要偷学一二,但那剑招瑰妙无双,变数繁若星辰,道人眼里还在看,心里却已经忘光了。
      说时迟那时快,青雪纷扬间,姚述宝剑已劈在牛小囡面门,如飞星白虹,不见血光,只这一剑落下,那原本杀来千难万难的吸血尸妖,已然门板似的直挺挺倒在地上,也不挣扎,“人”就没了动静。
      周摩诃与赵丑奴远远见了,知道自己断无胜算,扭头便钻进了麦丛中,连一旁挨打的何担粪也像忽然开窍,奋力挣脱了雪狻猊。只是此刻,这老汉已经被狗儿咬得两腿找不出几块好肉,脸上也被大王肉掌拍得血肉模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麦丛。
      周问鹤正要追过去,却被白衣公子喊住:“道长,且慢!”道人回过头,隔着水幕同姚述对望,他忽然想起,对方亦是自己强敌。只是如今疾风楚雨间,他也看不到那魔头脸上的表情。
      祖绍拖着身子一瘸一拐走过来,与周问鹤并肩而立,逼视着洗虎堂主。一时间气氛凝重下来,朱姝将孩子护进怀里,满不在乎地看着两方,似乎正巴不得双方动手,雪狻猊则低头洗着一口血污,仿佛也并不怎么担心。
      周问鹤偷眼观瞧祖绍,见他站得摇摇晃晃。知道按祖教师如今的情况,真动起手来全是个累赘,但此时此刻,他还能站出来与自己共进退,道人不得不敬他是条十足好汉。
      就在三人相持时,暴雨中忽又响起法螺声,这一次更是全无长短缓急,可见吹奏者根本不知螺音。道人隐约听出其中藏着极重的怨恨与固执,似乎要把仇人吹死在螺下。
      周问鹤抬起头,循声望去,视线穿过雨鬃,投到谷仓顶上,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人影弓步而立,双手把什么东西持在面前,仿佛用上了平生的力气。
      被这号声一搅,气氛反而松动了些。姚述重新开口:“道长,就我们几个了,你想出去,我们也想出去,不如省省力气,一同走?”说罢,他已经先收剑入匣,静静看着周问鹤。
      从头到尾,白衣公子似乎都只在乎周问鹤一人,全然不管祖绍跟不跟来。想来他也知道,龙吒城中人是宁可困死百次,也不与洗虎堂同路的。周问鹤看了祖绍一眼,心里想着就算用拖也要把他一同带走。
      谁料祖绍却是冷笑一声,对周问鹤道:“道长不必挂意我,我自会跟上你们。”见道人面露疑惑,他又解释了一句,“不能把孩子留在他们手中。”
      远处忽然又传来惨叫,周祖二人同时抬起头。姚述见怪不怪道:“八成又是跟随那祸精哗变的赤佬。昨夜你们刚逃出大宅,那伙人自己就打成了几股,我们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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