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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三卷第二十八章【活捉】 那边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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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两位头领与周问鹤还在门外商议,这边康氏轻手轻脚踱到宋吉祥身边。她本是想着帮忙照顾一下狙公,也能在龙吒城众人面前卖个好。哪料到刚靠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吉祥忽然双眼圆睁着,直挺挺坐了起来。
“啊,啊!”狙公声如老猿泣啼,抬起两只手作势就要扣自己的双眼,“闭上,闭上!看不得了!看不得了!”
康氏哪见过这种光景,直吓得仰面跌在地,一众武师围过来,七手八脚想要把同僚摁住,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你对他做了什么?”一个武师怒道。他这般恶行恶状,早把妇人魂也吓飞了:“奴家,什,什……”她刚吐出几个字,又引得更多武师注意,齐刷刷投来十几道视线,直要把她捅出十几个血洞来。
康氏屈身坐在地上,只觉心凉透了,那视线的意思明明白白:“我们兄弟就算不是被你害的,也是你靠过来妨的,天下万般不是,怪你就不会错了。”这一刻,妇人才明白,她做什么都没用。康氏转过脸偷眼去瞧门口,心中想起了朱姝的话:“那个队正不能保你一世……”
再说宋吉祥这里,不知道狙公哪儿来的力气,六七个大汉都难以制住。众人扭成一堆,也看不出是谁的手脚,真是好一场混斗。
扭滚中,忽然一样东西从宋吉祥身上掉出来,众武师心思全在狙公身上,没曾留意,而那样东西,正不偏不倚,落在了康氏面前,妇人认得,那是队正的钥匙。
人若溺水,便会胡乱去抓任何东西,康氏想也没想,伸手把那串钥匙收进怀中,一抬头,却看见角落囚车上的朱姝,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康氏一惊之下想把钥匙丢出去,却又怕被看到了更说不清。
正在踌躇间,武师们终于按住了宋吉祥。丁二指挥其他人把狙公两手缚住,忽然一个武师惊叫起来:“他招子怎么了?”众人凑上前一看,宋吉祥那双眼睛像是灌了血一样,都看不到多少黑白色,全染成了一片赤红。
“看不得!看不得!莫让我再看啦!”丁二听到宋吉祥叫声,忽然心里一动,忙招呼众人:“快,再取布来,把他招子遮实了!”
待到把宋吉祥双眼蒙住,他才消停下来。却仰着头一动不动盯着房梁,似是怕稍一转脸,就再有东西落进他的眼里。
丁二长出一口气,回头看见康氏,脸又黑了下来。
“滚!”他朝妇人吼了一声,终于算是出了这几日的恶气。
康氏慌忙站起身,跌跌撞撞跑回囚车旁,这时喜娥也从门外进来,她淋了一身水,却浑然不觉,“咯咯”笑着跑到娘亲身边。
康氏默默取出巾帕,替女儿擦拭头脸,生平第一次,她看向女儿的眼神里有了憎毒之意:
“讨债的冤孽,若非为了你,我怎会被逼到这副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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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扎紧了油衣,叮嘱雪狻猊照顾好康氏母女,便一个人钻入了雨帘之中。
雨丝纷乱如麻,缠头裹身,便是真鹤也飞不起来。道人只觉腰上像是缚了十几个沙袋,连带楼观轻功也使得拖泥带水,往日那些飞纵飘荡的身法,如今都像是老牛拉车,用起来十二分的不痛快。
周问鹤记着来时方向,抄水一般高一阵矮一阵地,往虚人庙掠去。勉勉强强掠了一顿饭时间,他便来到了庙门外。
几日不见,虚人庙似乎愈加古朽了,仿佛田野中支着的一副骨架。道人抬眼张望,那破门残匾在风雨里看来,真有说不尽的险恶,门后好似藏着千军万马,随时会杀将出来。
周问鹤一手按住剑柄,轻轻把门推开一线。凑上去朝门内张望。
破庙里面也已经湿了一大片,漏雨处积了大大小小的水塘。道人左右扫了一眼,却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只有那三名早先派来取药的兵卒,此刻正安安静静背对大门,跪在虚人神像前。
周问鹤沉住气,在门外等了一盏茶时间,里面三人却动也不动,仿佛成了庙中摆设。道人心想如此也不是办法,便缓缓推开门,踮着脚跨入庙内。
那三人像是对背后毫无察觉,依旧木雕泥塑一般岿然不动。周问鹤抽剑护在身前,一步一步朝三人挪过去。他倒不是怕跪着的三个,而是担心别处会有人突施毒手。
安静,太安静了。破庙之中除了水声,道人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真的没人吗?还是说,有人正等着自己踏入落网?
终于来到三人身边时,道人也松了口气。他已经瞧过了所有角落,确实没藏着伏兵。
周问鹤再看跪着的军卒,他们全都面透青灰,张口闭目,歪着头做惨苦状,看来已死去多时。
细查尸体,发现每一个兵卒身上都带着好几道伤口,与接应的兵卒一样,俱为剑伤。
三具尸身面前的地上,写了一行大字:“洛汭赤佬兵竖请罪。”字迹飞扬张狂,却十分漂亮。周问鹤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恣睢与秀丽合到一篇字里,心惊之余,也不由暗暗赞叹。
道人想起此行的目的,便急忙转到庙后寿材前,揭开寿盖去撬那骷髅身上的红晶。
这时庙门口响起脚步声,周问鹤立刻收敛声息,蹑足潜踪摸到虚人像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只见一个本地村民正跨进门来,抬手正要解开身上蓑衣。忽然见到地上跪着的三人,顿时也愣住了。
周问鹤仔细端详此人,见他一副落魄模样,似是被人一路追杀过来,再瞧此人腰间,还挂了一个大海螺,道人心中暗忖:我们第一日所听螺声,莫不是他的杰作?那人壮着胆子走上两步,道人看清他脸上有几道白驳颇为眼熟,忽而想起,这便是土祠内要活祭了康氏母女的村民头领。
那村民头领挪到三人身前,伸手分别探了三人鼻息。确定他们死透后,村民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解下蓑衣,理了理衣襟,来到虚人像前。
“将军,各位祖宗……狗儿,都被那帮官军给……。”那汉子哽咽了一下,却不是因为悲痛惋惜,反而像是因为恐惧,似在别人刀下乞怜,“求……求各位祖宗,好端端的,呆在原处。王祖宗,郭祖宗,你们都快回来睡好……”
周问鹤听不下去,便从神像后转出来,冷冷问道:“那些狗是你的?”
那村民本来已经面如死灰,一见周问鹤更是吓得全无人色。转身便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嘴里嚷着:“你们惹的祸,你们自己便受了吧!”
周问鹤哪容得他走脱,身形一闪,人已飘到门口。那田舍汉子何曾见过这等轻功?只当道人是地下精鬼作怪,“哇哇”怪叫着还想逃命,低着头就朝麦田里冲。刚冲出两步,道人已至身后,抬手揪住那人后脖颈,将他提鸡一样拎了起来。
那汉子自出娘胎,从未吃过这种痛楚,只觉眼前一黑,人便昏厥过去。
周问鹤把那汉子扔在地上,又扯下那人裤带,把他两手绑了,接着踢了他两脚,那汉子才悠悠醒转过来。
“你说我们惹祸,惹了什么祸?”
那人不回答,只是躺在泥水中别过头不看道人。
“你说的祖宗是谁?”
还是不回答。
周问鹤自幼出家,没学过逼问胁迫的本事。便想着带他回去,交给宇文铁车发落。单手将汉子拉起来,又亡羊补牢地替他重新扎紧了蓑衣。
“你走前面。”道人推了推村民,“快走。”
村民被推着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两人顶着疾风横雨穿过麦田,往大宅方向前进。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那村民走得倒是颇为老实,既没有放慢步子,也不见要耍什么花样。
如此走了一盏茶时间,道人耳边全是水滴砸落的脆碎之声,抬眼望去,雨织如麻,麦田上方雾腾烟涌,仿如迷障。
正有些溜神之际,周问鹤眼角余光扫到身侧不远处几丛麦穗,忽然在雨中兀自摇晃起来。道人心中一紧,再看另一侧,也有几丛麦秆倒伏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周问鹤拔剑撤身,一条黑影堪堪与他擦身而过,接着麦田中便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吠之声。道人环顾四周,麦秆间隙似乎全都是鲜红的眼睛,他这才后悔起来,雪狻猊与喜娥俱都不在此处,无人与他告警。追悔之余,道人还是不明白,那村民双手被缚,是如何引来野狗的。
就在第一条野犬发难之际,那白驳汉子便发足往麦田深处狂奔而去。周问鹤有心截住他,却忌惮身边藏着的恶犬。想来大宅一战后,所有的漏网之鱼便全在这儿了,细细一数,不过两三条,但众犬如今流离无依,只剩了一个念想,就是要把道人留在此处,其状比之昨天更凶十倍。
周问鹤暗忖:这群恶犬早成了惊弓之鸟,眼下靠的唯有一股锐气,我只需斩下其中一颗狗头,还不吓破它们狗胆?
一念及此,道人叉招起式,转眼把“铁鹤剑”舞成一片雪球,剑势倒比雨丝还要细密。这本是江湖上骗外行的伎俩,剑招看似迅捷,实则毫无威力。那些野狗终究是四足牲畜,见此情景,只当是道人用了全力,不敢上前。
猛然间周问鹤身形一滞,野犬不晓得他是存心卖破绽,已经有一条朝道人背后急窜而出。道人早有防备,宝剑向上一挑,那野狗自己便撞到了剑上,狗肚子被剑尖剖了个对开,一堆下水顿时落出体外,撒进了泥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