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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三卷第二十七章【棺中水】   摸了大 ...

  •   摸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宋吉祥忽然面露喜色。水里的定是件好东西,只是太沉,他需得两只手伸下去,嘴上也吆喝着用力。
      “哥哥”复又显出那种贪婪之相,尖叫着在田垄上手舞足蹈。
      宋吉祥两手加着小心,一点一点把摸着的宝贝从水里缓缓抬出来。待那明器露出水面,雨中的一人一猴全都没了声音。
      那是一面四鸾衔绶纹金银镜。
      宋吉祥缓缓抹去镜面上的水珠,宝镜映出他自己那张癫狂扭曲的脸。
      “发财了,发财了!”宋吉祥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发财了!”
      “哥哥”见了,一跃从田垄跳到棺壁上,伸出前爪似是打算问狙公要来镜子细看,但前爪举到一半,想起方才宋吉祥那怒容,一下子又没了胆气,不敢硬抢,只好站在棺壁上嗫嚅着小声央讨。
      宋吉祥却充耳不闻,背对着猢狲一屁股坐在泥里,细细端详起手中的宝贝。然而身处瓢泼雨中,他也看不清楚,只能一遍一遍抹着脸上雨水,从开棺以来,他已抹了不下几百遍,那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变红,还是被手抹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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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晦暗的地下房间,落针可闻。唐小怀已经与红衣人对视良久,哪怕闭上眼睛,还是能看见那惊心的红色。
      “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白面军卒喃喃低语,浑身抖如筛糠,他还是移不开视线,眼睛像是被钳死在了任青獭身上,那红色仿佛侵入他的脑里,如今看什么,都带着一片若隐若现的暗赤。
      唐小怀最后只能强迫自己把视线别开,否则,他可能会因为忘记呼吸而活活憋死。灯火狂跳,跳得整个房间都似在旋转。白面军卒茫然望着空荡荡的墙面,灰迹红影交叠在一起,越发让人作呕了。
      “灰色?”唐小怀脑中忽然一道电光划过,他整个人几乎跳起来,三两步回到壁画前。
      “灰色!灰色?”他把眼睛贴在任青獭那身红衣上,一寸一寸地辨认细节。
      “灰色!灰色!”唐小怀忽然抬起双手在墙上来回游移,徒劳地想要遮住红衣外的墙面,烛光照出了他脸上万念俱灭的表情。
      最后,他把两手垂下,颓然站在壁画前:“灰色……竟然是……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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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吉祥在雨中哼着小曲,这宝贝铜镜,他真是爱不释手。
      “哥哥”蹲在他身后的棺壁上,样子活像一个等着玩具的小孩。
      此时,在猢狲背后,棺中水面忽然动了,一只僵硬枯干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雨声太大了,谁也没有注意棺内的小小异动。水里那只手越伸越长,悄无声息地朝猢狲后背抓去。
      在手即将碰到“哥哥”的一刹那,猢狲忽然抬头似有所感,那张猴脸上惊骇欲绝,张嘴要叫,却只发出了半声,猢狲就被那只手抄走,带回了水里。
      水面泛了几个涟漪,便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吉祥还在欣赏铜镜,刚才“哥哥”最后的警告,完全被雨声盖过了。狙公擦擦镜面,又抹一把脸,举着镜子得意洋洋地左照右照,直到他把铜镜对准自己身后,才发现镜中有一个灰色的身子,正从水中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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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怀记不得他是如何跌跌撞撞跑出地下香室的。外面大雨如注,他却已经来不及扎蓑衣了。
      从宅后到中堂的路长得出奇,白面军卒几乎以为他会心力交瘁,死在半途。雨水把他身上所有的热度全部带走,他心中更是生不出半分温热。现在唐小怀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告知队正他的发现。这个发现如此可怖,仿佛雨中天地都为之颠倒。
      唐小怀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这片雨海。但身体却同他作对,从头到脚抖个不停,因为寒冷,他全身越缩越紧。眼睛因为雨水几乎无法睁开,好几次他因为看不见路而跌进水塘中。
      前面应当就是中堂了,但对白面军卒而言,只有一片橘黄铺在他视线里。唐小怀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门,扑入堂中,跌跌撞撞往前走:“队正,队正在哪?”
      “在这里,怎么了?”他听见前面那人回答,心里终于有了点着落,然而,身心俱疲的他已经组织不出一句连贯的整话,宇文铁车只听见司曹参军前言不搭后语地反复喊着:
      “是灰色,不是红色,队正,是灰色,不是红色!”
      “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小怀心急如焚,他恼恨别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所言。正待再开口,周问鹤一把将他扶稳,左手按住他顶上百会四神聪,右手按住他颈后风池天柱,须臾间,白面军卒的神便定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队正问。
      “画中那些人,身上衣服不是红色,是灰色。”
      此言一出,四面皆惊。
      宇文铁车沉下脸:“这是什么胡话?你我都看到了,墙上些红衣,把我眼睛都灼痛了。”
      “队正,你还记得房内四面墙壁是什么颜色吗?”
      宇文铁车沉吟片刻答道:“深灰中隐隐泛蓝。”
      “没错,我们眼睛都被骗了,在深灰泛蓝下,灰色会被我们看作红色。我们受其蒙蔽,还在梦中,把它想成了灼眼的腥赤。”
      “竟有此种事?”周问鹤跟两位头领面面相觑,这实在闻所未闻。
      “只需把外面深灰泛蓝的墙面遮住,画中人的灰衣便一览无余。”[注:这种现象被称为补色,想要体验灰色变红,请搜索“可口可乐,补色”]
      宇文铁车怔怔地点头,忽然,祖绍想到什么,急忙插进来问:“怎么只回来了你一个?宋吉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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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如天倾,不见今古,狂风把雨珠子卷拢成水团滚过众人头顶,仿佛半空翻起了滔天巨浪。
      一群蓑衣人正急急忙忙跑在湍流也似的雨阵当中。早先时候,一个放哨小卒告知宇文铁车,他似乎看见那狙公往棺材方向去了。两个头领当即各自点了些人,胡乱扎上蓑衣便冲出了大宅。
      只这短短一炷香路程,众人却行得好似披枷戴锁。周问鹤抬起头,只觉得天盖已经被掀走,那雨水仿佛是从天外灌下来的,直要把三千世界浇一个不露寸土。
      “到了!”前面雨幕中隐隐传来士兵的喊声,随即另一个兵卒又叫起来,“那是什么?”
      众人停下脚步,周问鹤隔着灰白雨帘,努力把视线投过去。只见前方田垄下,果然躺着一口金丝寿材,此刻已被打开。棺旁边立着一个黑影,正杵在原地无声地扭晃不停。从远处看,横竖看不出个人形,仿佛是个一人高的虫蛹,即将破开。
      “老宋!”祖绍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对方并未回应,只是扭得更癫狂了。但见它上半身在雨中飞快地左摇右摆,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雀跃之情。
      “老宋。”祖教师又喊了一声,他救人心切,顾不得危险,一步一步朝黑影靠近。两名龙吒城武师见了,急着要跟过去,却被宇文铁车拦下。队正又朝周问鹤递了个眼色,道人心领神会,随即带着獒犬赶上前,护在祖绍身边。
      那东西还在扭晃,似对靠过来的两人一狗视而不见。待二人离得足够近了,才终于看清,那扭摆的正是宋吉祥。只是这番摇晃并非他的本意,而是因为另有一个梳冲天辫,面色灰白的中年男子,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不但箍着宋吉祥扭舞,还张口咬住了狙公的脖颈。
      此情此景,连祖绍都吓懵了,匆匆忙忙解下背后双钩,又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要先救脖颈。忙反钩去挑那男人面门。
      那人也不撒嘴,搂着宋吉祥身形一闪,游鱼也似的避过银钩。他怀中的狙公全无反抗,只睁着口眼木偶一样任其摆布。
      周问鹤见状,正要上前与祖绍合力围住对方,他脚边的雪狻猊忽然朝着冲天辫狂吠几声,冲天辫仓惶间打了个趔趄,也不等面前两人合围上来,忽然一把推开宋吉祥,转过身没命一样跑入了雨幕里。
      祖绍抬手接住狙公,与周问鹤对望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掠过一个念头:“难道……那东西怕狗?”
      这时宇文铁车也赶了过来:“宋大侠怎样了?”
      祖绍晃了晃宋吉祥,那狙公睁着眼睛全无反应,再替他浑身上下查看一遍,也不见受什么伤,只是脖颈处多了两个小洞。
      “似乎只是吓到了。”宇文铁车说,那语气听来毫无把握。
      祖绍如今也心里没底,只能含含糊糊应承道:“但愿如此。”说罢将宋吉祥抱起。宇文铁车朝后面喊了一声:“拿件蓑衣来!。”
      当下便有军卒捧来一件蓑衣,如今在大雨里,也讲究不得穿法,周问鹤与队正只能用蓑衣草草把狙公裹一裹,随后宇文队正便下令回大宅。
      当看到队正又带着一个伤员回来,宅子中所有人都面露愁容。周问鹤见康氏也来了中堂,她不敢与别人混坐,只孤零零一个守在囚车旁,身边却寻不着喜娥,想那女娃许是还呆在厢房里。
      唐小怀来到宇文铁车面前低声禀报:“队正,采雄黄的手足没有回来……”宇文铁车一愣,如今这铁打的汉子脸上也难掩疲惫惶恐之色。周问鹤心下不忍,上前道“我去看一看。”
      祖绍也凑了过来:“道长,我陪你一起去。”他方才查验过宋吉祥伤势,心里已轻松不少。
      “不必。”周问鹤扫了一眼堂上众人,刻意压低声音,“两位头领还是镇在这里的好。”
      两位头领对视一眼,都明白道人的意思,外面风雨这般凶狂,大宅已经是他们最后的落脚点,此地不容再有闪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9章 第三卷第二十七章【棺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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