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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三卷第十九章【十鬼】 “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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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一条廊道,确是通往正寝,但下面一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条廊道通去何处?”宇文铁车急忙问。
“通向地下另一栋房舍,门面大小与正寝不相伯仲。”
三人对视一眼,祖绍低声道:“我们方才怕是有疏忽,漏了这个所在。”
周问鹤也道:“说不得,铃声就是来自那里。”
宇文铁车复又问那军卒:“那房舍门上锁了吗?”
“并未上锁,已经打开了,那古怪就在房中。”
“什么古怪?”
“房中四面全是壁画,吓煞人哩。队正,在此地说不清楚,你还是亲眼瞧一瞧的好。”
宇文铁车觉得有理,便让军卒头前带路,领着周祖二人向那地下大屋走去,不多时唐小怀与丁二将尸身停放妥当,也一并跟了过来。
那大屋几乎全建在地下,屋内放了不少烛台香炉,似是祭典所用,却原来是座祈殿,周问鹤想不通如此一个憋闷的所在,怎么点得起这许多明火。
军卒在房中两头各燃上一根蜡烛,大屋里便亮堂起来。队正环顾四周,发现屋墙全部浆成了深灰带蓝的阴沉颜色,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浆料。
墙上画着八大两小十个人物,全都身着红衣,画像算不上栩栩如生,倒也形态各异,只是这些人全都面色苍白,双眼凹陷,仿佛站着的死人一般。
人物身侧,还写有各自姓名,宇文铁车依次将这些名字读了一遍:
郭憨子:那是一个梳朝天辫的中年男子,叉腰而立,模样颇为诙谐;
何担粪:一个白发老翁,双目无珠,画中他蹲着身子,一手摸地,一手探入口中,这姿势让人不禁生出联想,似乎他摸到什么,就会吃什么;
王续香: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歪头欲哭,身上套着松垮垮的绛色公服,俨然新郎装扮;
曹婆女:一个笑容可掬的矮小独臂老妪,衣着十分破烂肮脏;
牛小囡:一个女童,骨瘦如柴,约莫十岁不到,样子十分痴傻;
郑黄头,阿团子:一个尖嘴猴腮,面黄肌瘦的少妇,怀中襁褓内躺着一个婴儿;
周摩诃:一个痴肥胖男子,庄稼汉打扮,他脸上有十分明显的狗类特征;
赵丑奴:一个侏儒男子,作儿童打扮,愁眉苦脸;
任青獭:一个青年男子,正弯腰呕吐不停;
“队正,”周问鹤低呼了一声,“虚人庙中牌位上记的,就是这些名字!”
宇文铁车闻言咋舌两声,阴沉的眼睛扫过墙上画像:“好大的功德呀,在虚人庙内吃的香火不够,还要来这里吃?”
“不知为何,看了画中人那身红衣,我总觉得心惊肉跳。”丁二嗫声道,一旁的唐小怀闻言,不禁投来感同身受的目光。忽然,白面军卒失声叫了起来:“啊,这人!”他指着墙上王续香的画像,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当时谷仓外,野狗群离开时,田垄上的人影就是他!”
宇文铁车沉吟半晌,忽然转头问:“道长,你可曾看清了,虚人庙中那些牌位种类,是长生呢,还是神主?”
“贫道记得清楚,是神主牌无疑。”
“若是如此,这些人该是死了呀!”队正锁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忽又抬头望向唐小怀,“你前日看到那人,也是衣着这般鲜红吗?”
“当时天色太暗,我看不清衣着颜色,但打扮身形却与墙上人一模一样。”
白面军卒话音未落,忽然门外传来凄厉的“吱吱”两声,原来宋吉祥不知何时也跑来这里,他肩上的“哥哥”看到画像如遭雷击,捂着眼睛没命地往外逃走。
宋吉祥望了一眼四面画像,表情甚是紧张:“这画像,这红衣,吓杀老宋了!”说罢,他也仓皇退了出去。
宇文铁车望着狙公远去的背影思忖良久,转身对唐小怀道:“你取些纸墨,把这十人全临下来。”
白面军卒本来已怕得要死,听闻此言,脸上更是全无血色。队正也知他胆小,又问祖绍:“祖教师手下可有人擅丹青?”
祖绍指了指门外:“刚才跑出去的宋吉祥便是丹青好手,他的‘哥哥’也会一点。”
“如此,便有劳祖教师把宋大侠请来,协助唐参军。”
这时,又进来一名军卒,禀报队正说,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干粮。宇文铁车道:“如此说,那姚述为伏击接应的兄弟,定是在此地住了许多天,但我还是不懂,为何他要把八具尸身带来这里,却独独留下另外两具。”
祖绍却不以为然:“那魔头行事素无道理,许是他搬了八具尸体后心生厌倦,才把剩下两具草草埋入泥中。”
说完这句话,祖绍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一根立柱前,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遍,又抬头望向房梁,宇文铁车问他可有什么发现,他思索片刻回答:
“这大宅,看似普通,其内部结构,却暗藏西域风格。”
“祖教师还懂西域建筑?”
“谈不上懂,学生在长安时,曾跟着一个老僧学过些西域的风土文字。只是,这宅子主人似乎有意要把胡风藏在暗处,却不知何故。”他细细一想,忽然说了句:“大家跟我来。”便快步走出地下大屋,一路往正寝去了。
正寝门前是一片园林,园林中央立着一方小亭,祖绍飞身来到亭前,仔细端详了亭柱片刻,才开头道:“果然如此。”
众人围着亭柱细看,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刻满文字。
“此乃吐火罗文,可惜,学生能看懂的亦不算多,只能猜测它刻在这里,是起护宅避凶之用。”
宇文铁车点点头,这必然是上一任住户所留,只是队正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在茫茫麦海当中,建出一座如此一座西方大宅的,会是何等样人。
正想得出身,一旁周问鹤又开口道:“其实,不仅有吐火罗文,贫道也在此处发现了一些玄门中的布置。”
两位头领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道人,后者缓缓解释:“方才在中堂里,贫道发现有两根柱子下,被人用红绳绑了花钱,那红绳本极耐久,如今却已烂断了,想来,这布置已经放了许多年……”
“……此外,中堂墙角处,还盖有‘九凤破秽’的方印,贫道猜想,做下这些布置的,当是龙虎山天师门下。”
“这些花钱法印有何作用?”队正问。
“想来也是趋吉避凶一类,但贫道不属正一脉统,这些科法本是极秘,贫道自然无福参详。”
此时天色见晚,唐小怀问队正今夜是否住在宅内,宇文铁车道:“所有人在中堂休息,夜里互相照应,须时刻提防姚述。”
唐小怀得令而去,道长与两位头领又在后宅转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铃声来源。在他们回到中堂时,堂内众人已经各自安顿完毕,连朱姝的囚车也被拉到了中堂门前。
张三趾儿这次没有抢占别人地盘,而是与阿弟一同蜷在角落,想来这一日看护,早把他累得精疲力竭。
康氏母女依旧饱受白眼,如今她在人群中已经没了随意行走的勇气,只是愣愣盯着门外的囚车,心中竟盼着跟朱姝呆在一起。无论她自己心中,还是在别人眼中,这妇人当下的地位已经与囚犯无异。
秦树墩偶尔醒过来一次,但已糊涂得认不出人。脚上伤口合一阵开一阵,累得周围皮肉坏死了一大片,脓血不断,臭气熏天。
胡大膂早早用过哺食便躺回毡上,口中不停抱怨:老天爷要下雨便快下,怎的憋了半天,什么都没憋出来,让人好不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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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且说锁头那边熬了一夜,天亮前跑去又薅了两把麦子。
这两日他们都靠干嚼麦粒过活,运气极好时才能在渠中寻到些脏水。如此身体还未垮掉,锁头本该觉得奇怪,可惜他脑子早就吓木了,也想不到这些。
山牛说天亮便要生火烧了石舂,锁头为此惴惴不安,他不敢违逆山牛,可石舂是他顶好的朋友,他又怎能见死不救呢?横竖想不出法子,锁头便只能提心吊胆守在山牛身旁,想着见机行事。
忐忑着挨至天亮,锁头五内如焚,山牛却还是鼾声不停,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见起来。锁头心里盼着他要是一直不醒才好,但又想到山牛活生生的,怎可能永远长睡下去,他人便愈发消沉了。
傍晚时山牛终于醒来,他惺忪着睡眼坐起身,嘟嘟囔囔说了一番梦话,忽然开始上下抓挠。石椿这才发现,山牛浑身红肿密布,想是被毒虫咬了。
山牛看到锁头,迷迷糊糊冲他说了一句:“麦地里是什么铃声?”
锁头心想四周哪有什么铃声,正待再问,山牛却又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锁头无奈,只能去跟石舂说话。他怕吵到了山牛,声音仅比蚊蚋大出些许。
“无水无食,我们便要困死在这麦田中了。”说到这里,锁头看了一眼手中残留的麦粒,忍不住抽噎起来。
石舂笑着开口劝慰道:“怎会无食?麦粒明明可口得很。”
锁头闻言一愣,随即将手上麦粒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果然如珍馐美味。他顿时放下心来,冲着石舂咧嘴大笑,口中喷出一大团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