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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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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喜尔再跟着他,不仅不再躲躲藏藏,反而各种精灵古怪动作吸引魏殊的目光,若是他能强忍住不看向她,他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
他在茶楼喝茶,她便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在喝茶。
他拂一拂衣袖,她便将衣袖也甩起来。
他走路,她跟着。
他停下,她也便停下。
他喜欢看书,她便去找了同样的书,用了一夜的时间开回翻看,勉强成了一本看似是看了许久的旧书。
一日他却突然反身回来,直晃晃地向着喜尔走来,喜尔也自然回身大步流星走起来,却被身后之人扯住了手腕。
她顺着他的力被他牵着走,此刻的她被欣喜糊了脑,任由他牵着,不管他要将她带到何处。
却没有想到,他将她带到了青轩楼。
她大惊,正要将手抽出来,要问他为何来此?他却先一步松了她的手,在她不明故里之际扶了她的肩:“在这等我。”
他的语气严肃认真,在他进青轩楼后,她就真的一动不动傻站在哪里。
好在他出来得快,不然喜尔大概会被路人当作疯傻之人指点。
他提着一堆的美食出来,摊在她面前。
她惊喜,正要接过。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她忽然失笑,强装平静地说:“我该走了。”
不等再听到魏殊说什么,她快速地跑走离开。
她速度很快,风赤赤地打在她脸上,身上,却怎么也打不进她的心上,帮她将这一股悲伤打散吹灭。
当她终于气竭,身体本能粗声喘气,泪珠地顺着脸颊落在她的手被上,她不知道她为何哭,但是她知道她不敢再去找魏殊了。
她在黑夜中摇晃了一夜,回去时石娘被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吓了一跳,拉着她为她洗脸换衣对她嘘寒问暖,
她拉住石娘忙碌的手,扯出苦涩的笑:“石娘,我害怕。”
她害怕他的主动,害怕自己没能力接住现今的一切,害怕重蹈覆辙……
她消失了几天,几天中她时常一人各处游走,只想见他,那怕盼望遥遥看他一眼也好。
但她在那天之后一面也没能再见到他。
这之后多天,她就没再迈出房门半步。
任石娘温语问她什么,到头来她都是一记浅笑,一声小声的“没事。”
今日石娘也比往日烦躁,指着后院一池烂臭的荷花根子骂骂咧咧,若云小心翼翼敲着喜尔房门,说石娘样子实在凶恶,众人皆不敢靠近。
她出了房门,才觉今日厚重的乌云将本就不亮堂里的光亮压了又压,恍如暗夜中微微只透出一丝月光,今日的天格外阴沉了。
她才知道,原来石娘骂的不是一池烂根的荷花,而是那无良的荷花商人。
荷花只是前几日天气好时开得艳丽,今日碰上这般阴沉的天气,罢工般一株接一株地烂在池塘里,惹得石娘受骗的怒火一浪一浪直冲上脑门。
魏府内,魏殊几日不见喜尔,满怀心事地经过长廊。
“小殊!”身后一记粗哑和善的女声叫住了她
他回身扶住她蹒跚的脚步:“祖母,您怎么出来了?”
祖母扶拍他的手被,黄杨木拐杖肃然跺在地板青石上,声响沉闷具威,众多脂粉目光被拉了过来,无人再敢发给一点点声响,簇拥着魏宣威默声而去。
魏殊扶着祖母坐到一旁白玉石打磨而石桌石椅上。紧紧拉住他的手与他语重心长地说:“小殊,你可知道,我们魏家后代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男子,切不可再整日忙碌打理家业。你得抓紧寻了良善之人早日成家才是,如此我便也可安心些。”
听到此话,魏殊脑中一遍遍回放喜尔娇俏的笑脸,不自觉地他也跟着笑出来。
祖母见此心喜:“怎么,是已经有了中意之人了,快告诉祖母是那家的好姑娘?”
魏殊的笑容慢慢收紧,是啊,他貌似只是知道她的名讳而已。
祖母见他迟迟不答,又接着问:“这是何意?你不知是那家姑娘?”
“祖母,孙儿知道,但此事急不来。”
祖母听到这话,着急地向他挥舞着自己的拐杖,“怎么就急不来了,你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好好!孙儿知道了”
……
祖母的话是说到他的心坎上的,第二天,他画了像,遣了家中小斯四处打听喜尔家址。
心中期待又忽明忽暗地开回撕扯,总是担心其中会出现什么差错。
正逢家中一单十分紧要的生意,他只得将此事放一放,出城亲自送货,订货人要求,他不好拒绝。
魏家业大,本是魏宣威掌权,可他本性懒散沉迷美色,将魏家产业经营的是摇摇晃晃不堪重负,好在魏家祖母精神头尤在,能勉强支撑,将叶家产业打理井井有条。
但她半截身子已入土,有心却无力,魏宣威抬进叶家数十门小妾,生下的尽是女子,魏家祖母气上心头,惶惶不安担忧着若她一日驾鹤西去,魏家就此无后。
直到魏殊捧着亲母骨灰回门认亲,她才知十八年前被魏宣威休去的发妻为他生下一子。
魏殊满腹经纶,知人善任,心思缜密细腻,很快将魏家产业重回正轨,祖母大喜对这个孙子愈加喜欢,魏宣威无事一身轻,终日沉迷烟花巷柳。
夜幕沉沉,明月洒下一把青丝,河畔柳叶下黑衣俊首男子背手而立,不偏不倚地错过月光,隐在夜幕的黑暗之中。
马儿轻踏马蹄,尾儿摇摆自行驱散夏日蚊虫,魏殊拉住马骥,身后四名褐衣小斯卸下马车上的货物。
男子将手直愣地举到魏殊身前,暴露在月光之下,将挂在这人手腕上的黑色布袋取下,里面是双方交易的银两。
魏殊接过,正准备离开,男子将手举起来,并将一把长剑丢到魏殊怀中,他接住长剑,满目错愣:“这是何意?”
男子不说话,双手依旧举平朝向魏殊,眸光隔着黑幕,打量着他。
夜风一阵阵吹起他的衣诀,魏殊慢慢在这打量的目光中感到一丝骇然,他疑惑地看向依旧隐在黑幕中的男子。
魏殊将剑递回,他却迟迟不见接,转而将长剑放置在男子身旁的地上,却在触地之际,听到上方一声满含沧桑深叹的呼唤:“少主。”
随意声音落地,男子的身形渐渐显在月光之下,俊逸的眉眼中含着十分沉着,狭长的眼眸幽深暗沉只浅浅藏着一分光亮,一分看向魏殊的光亮,数不尽的黑和片刻的青,尤如夜幕中绕山而行的绿溪。
毋明举步向魏殊而来,眼中带着急切。
“公子唤在下什么?”男子步步逼着魏殊,魏殊不解他所为。
“抱歉,我认错人了。”男子退回脚步,一句沉稳而不失风度的回答。
几人再回到城内已是三日之后,魏殊穿过魏家府门,后院一名直面他而来的褐衣小斯见到他,突然转身倒回。
“等等!”温雅的声线却有让人不容拒绝之严。
小斯回身,向着魏殊微微曲身,犹犹豫豫地小声道:“少……少爷。”
魏殊微皱眉,认出他曾吩咐这名小斯,拿着喜尔的画像寻她所在,他这般反常的作为,惹得他一股烦闷爬上心头,舒展眉头,颇为耐心的问:“为何要躲我?”
小斯将身子弯得更深,依旧小声道:“少爷,我……”
魏殊见他这样,一抹阴郁爬上眉头,他更烦躁起来。依是奈着性子问:“可有找到那位姑娘?”
小斯扑通跪下,斩钉截铁地答:“还未!”
魏殊知道自己吓到他,交代了两句,让他继续找,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有人猛烈地敲打喜尔的房门,口中焦急地喊:“姑娘!姑娘!”
“何事?”喜尔打开房门,白衣素面清丽脱俗。若云喘着粗气,指着身后道:“姑娘!打起来了。”
喜尔凝神细听,前院紧紧传来地吵闹声。
青轩楼前院,几个衣容华贵的男子打在一起,口中仍在争执不断,三位稍微年轻男子对着身下已经鼻青脸肿的魏宣威吼叫。
魏宣威只知吃疼,不断往后滚动,却没有一点反抗。嘴里一遍遍地念叨:“我没偷!”
三位年轻男子愈加怒火攻心,与此事无关之人皆退角落,给四人“作法”,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而石娘则淡定自若跟在四人身后,臂上执木珠算盘,手指推动算珠。口中不急不忙地算着损坏的物什。
“一百两,一百五十两,两百两……”
直到冗杂的人群中突兀出现一句高喊:“喜尔姑娘来了!”
年轻三人立即停下所有动作,目光顺着喜尔的身影而转动,地上喝醉的魏宣威也是一脸笑意的盯着喜尔。
“石娘。”喜尔知道他是谁,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将他送出去吧。”
石娘见她神情十分认真严肃,招呼了小斯将魏宣威拉出青轩楼。
却迎面遇上赶来的魏殊,魏殊从小斯手中接过醉酒浑恶的魏宣威,抬眸朝楼中看来。
喜尔感受到他的目光,身子不住地颤。
魏殊满脸欣喜,立即就要向她奔来,感受到她躲闪的目光,又立即退了回去。
魏宣威还在吵闹,他只好先带他离开。
喜尔站在原地许久,经石娘提醒,她才回过身来,蹑步离开。
夜间石娘与她闲聊,直接便问:“你喜欢的,就是今日来青轩楼门前的那名男子?”
喜尔微微一惊,眉目间有些躲闪。沉声道:“石娘,我……”
石娘不以为然,拍了拍桌面,爽朗道:“我什么我?喜欢就去找他,你有如此美貌的容颜,还怕他会不喜欢你吗?”
喜尔眉目更加阴郁:“石娘,可若是不会有好结局,还要在一起吗?”
石娘听此,开朗地笑出来,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丫头,是不是忘了,你早已不是当年的喜尔,你有如今的修为,还会怕不好的结局吗?你自己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石娘相信你,有能力兜底。”
她抓住喜尔的手,郑重其事地顺:“只要你肯定你真的喜欢他,那就大胆去做,莫要后悔。”
“是。”喜尔重重点头,她找了他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和他再续前缘吗。
第二日,她便一身清丽装扮出现在叶家府门前,魏殊出门一眼就看见她,她笑得十分俏皮,对魏殊道:“听说,你在寻我?”
魏殊清朗地笑开,默声点头:“你让我好找。”
两人笑得开怀,她拉着魏殊在城中四处游荡,两人嘴中啃着糖葫芦又跑到糖人摊铺前,吃着桃花酥又不忘跑进衣铺。
魏殊在衣铺前拉住她的手心嘱道:“慢点。”
他的手心温热,喜尔脸颊的绯红一路沿至耳根。
她没有回答,碎步退回魏殊身后,她身形娇小玲珑隐在他身边模样十分乖巧可爱。
魏殊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喜尔低头深深嗅着他身上独有的玉兰花香气。
两人牵手进了衣铺,看了许多衣服布匹,魏殊站在一旁手中摸着一块大红夺目的布匹,唤她:“你觉得这块布可好?”
喜尔手中正执一块青绿的布匹于自己身上比对,随着他的叫唤,抬起头来,入目的是一块鲜红欲滴的布匹,低眉轻笑,耳根一阵阵地红着。
“这布匹做嫁衣最好看。”衣铺老板见他执起布匹走过来道。
喜尔的头低得更深,魏殊也低下头,看着她,好似就是要她说出要不要才罢。
最后她坚持不住,转过身去,魏殊得意地笑,告诉衣铺老板:“就要这匹。”
随后看了看貌似在挑选布匹的喜尔,对老板道:“就按这位姑娘的身形做。”
老板明白,点头称好。
喜尔是石娘一手操办嫁的,她拿出几乎所有的积蓄置办了府邸,叫人假扮了喜尔爹娘,让她得以风光嫁入叶家。
自那之后她的生活就热闹了起来,奴仆小厮无一不热情亲和地待她,但凡以山与魏殊在一处,无论是在做什么,奴仆们皆会投来无比艳羡的表情。
还会按照魏殊的意思,主动给喜尔搜罗送来许多里新奇的玩意,好像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人转了。
有时她也会收到窦亚从无尽传来的书信,本来她当初离开无尽时,要带他一起走的,但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选择留下来,如今的他已是无尽掌门,写信的口吻仍如孩童一般,向她撒娇,抱怨事情太多,和想来找她,却抽不出时间。
暮绣忙着修炼,也无暇理会他,叶岭更是看他看得很紧,不让他有一点松懈。
喜尔一连回了好几封信告诉他,说有空她会回去看他,带着他的姑父,才让他暂时消停下来。
窦亚的身体完全好了,她后来才知道,这也是郎殊提前安排好的,那次他带走魏青弘,不仅交代了,要他防止临沧使坏,暗中护住喜尔,还找回了窦亚当年丢失的一魂,让其帮他送回身体。
原来魏青弘的母亲,竟是曾名噪一时的医仙落时慕,为此郎殊还交出了不少天才地宝与珍稀药材。
未免让喜尔无聊,魏殊时常带着她出府游玩,百花节赏花,茶楼听书,游走山间绿林,也经常一拉着她一手提着零食小吃,带她出门闲逛,买一点东西也好,不买也罢。
尝遍了青城美食,清口的甜点,以山通常再提些瓜果在手中,时不时地将果肉放在魏殊手中,偶尔放了果皮他也不恼怒,还细细地将瓜果皮挑出来。
房中动辄便是一夜两人棋盘对弈,与魏殊一作对她,她的棋艺实在是不堪一提了,相比他的运筹帷幄、未雨绸缪,她只算得上简单了解规则的人而已。
不过这也不是她笨,不过是她懒得在这上面下功夫罢了。
一月时秋,青城传遍了,魏家书生与家中小娘子的甜蜜生活。
直到一日清晨,喜尔醒过来,却不见他,她从屋内寻到屋外,又从街头寻到巷尾,白天找到晚上,才终于找到他。
顾不上满身疲累,她跑上去,扑进他怀中:“你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还是第一次,她寻不到他的半点气息。
“抱歉,我回无尽,办了点事,事出匆忙,没来及与你说。”他握了握她的手腕,而后慢慢松开。
向后退开一步,安静地等待她的裁决。
喜尔听出不对劲,在黑幕下看了他许久。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握起他的手:“没事就好,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