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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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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茅草屋有一名清秀典雅,彬至有礼的痴书生,这一世他依然,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魏殊。
那夜的雪下得格外的大,白茫茫地好大一片,若是人陷进去,怕也只能见到黑黝黝的头顶而已。
茅屋外是魏殊大半年前栽种的梅花树,只是留了一点零星的红点缀在幽幽的雪面上,既显高洁又不妖艳。
天色逐渐放明,魏殊才舍得将手中的书册放下,搓搓冻到僵硬的手指,在方寸的茅屋中来回跺脚。
在一簇小火堆上取暖,待缓过神来,开了一丝门缝,放出去一只眼睛,瞧瞧他心心念念的梅花。
只一眼急茫茫将门紧紧合住,随后“哐”地的一声响,寒风使伶仃小屋摇摇欲坠。
他越想越是不对,心中泛起嘀咕,思量许久,终是鼓足了气,捏紧单薄衣衫,抱紧了自己。
将寒风与雪花放涌进屋中,而自己将茅屋留在身后。
逐渐靠近了地上大片的红,不该属于梅红的红,又是与梅红相似的红,竟然是一女子的衣衫。
受不住寒冷,他的身子在寒风阵阵里哆嗦着,僵硬的手掌失了知觉凭着本能行动,即他是张大了嘴一口一口的哈着大气,上下的牙齿也在拼了命要合在一起打颤,脸颊也在紧紧地疼着。
但他没有放弃,任寒风将身子冻僵。
在雪中刨挖了许久,才将她从寒雪中解救出来,全身冰冷得不像话,青丝间散着淡淡梅花香气。
他将她放在茅屋里整整一夜,在她的身边生了几处小火堆。
到了第三天,她仍是毫无动静,他认为她应该是死了。
可他瞧了瞧女子还尚年轻的容颜,终是狠不下心要将她丢出去。
趁着外屋的雪堆化了不少,白日里便随着乡民寻了路,打了好些干生生的柴木,晚间坐在女子身旁,就着火光念起书册的诗来,又时时撇一撇女子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是谁?”女子冻骨的嗓音在清寂的木屋中,突然响起。
魏殊觉着自己有十寸肌肤,便实实地冰冻了十寸。
女子身间衣物比外间的红梅还要红上几分,拽住他手腕的素手又似雪浅淡几分,应是用力太大,使它微微泛红。
“小生魏殊,在门前雪中寻得姑娘,故将姑娘带回屋中。”因一手被柔夷紧捆着,魏殊不慌不忙,徐徐侧开身子。
并未看见她阴厉的目光渐渐柔和。
手腕的紧致被打开,他才弯下腰去捡起适才被喜尔吓惊掉的书册。
喜尔转侧眸光,正值是深夜,只借不明不灭的火光将眼前的魏殊模样看得不明不白,粗布麻衣的读书人,雅致有神的眉眼:“多谢公子。”
“不必客气。”简单两字后视线就又返回了书册当中,又带着书本坐到了屋角去,远远离了火堆。
喜尔见此,婉转轻笑:“还真是一个俊秀有趣的公子。”,后又闭目沉沉眠去。
待她再过了几日再开眸时,舒卷白云,沉天壁空诸于眼底,沉沉叹下一气,他终究是丢了她。
又察觉身下分明有木筏,随着前方之人的拉动而滑走。
“公子要去往何处?”喜尔坐起了身子,腿骨依旧麻木。
“去往城内,”魏殊见她醒来,便停了下来,递给她一支羊皮水壶,壶水清冽甘甜。
喜尔眸光轻闪,“为何要去哪?”
“因故而往。”他侧身躲开了她寻问的目光,但面向她的耳皮,揭示他一般红了再红。
复而又问:“公子为何不将无用之物扔下,也好走得轻便自如些。”
他的包裹看起来硕大,比起寻常的来,确实沉重许多。
“心上之氛如何丢得?”
“是何物?”
“亲母遗物。”喜尔听得他音色暗哑,应是伤心所至。
不甘心般提起:“那公子为何不将我留下?”
魏殊盯在她流转的眸光,一时语塞难以言语,凉唇白齿来回开合,喜尔料定他是说不出什么了,心里忧郁了几分。
“我不会丢下你。”清雅的声线中含了几分热切的情绪,听得喜尔头脑发热。心里热切了几分。
“为何?”语气中含着几声“咯咯”地笑,清甜极了。
“关乎人命之事,在下不敢轻之。”气息疏离淡漠地紧。
“哦,是这样啊。”语中难免些许失落。
喜尔与他在城外分别,商量各自前往去处,她在城门外蹲坐了许久,看着魏殊背了行李进城远行而去,自己才慢慢踱步进城。
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行头,戴上帷帽,穿过了几条大街,才到城中最热闹之地。
楼上的各色姿态的姑娘们甩了手帕,扭了性感的腰臀,张了烟红颤人的嘴唇,说着轻佻勾魂的话。
青轩楼下的男人们就再僵持不住,人一堆堆往里间涌,喜尔就趁着这时,打算混入其中。
“果然老狼就是老狼!”,当喜尔被她揪住耳朵时就忍不住想。
“老狼”见她这般满不在乎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紧了紧手中的力度,终于疼得这她“小白眼狼”吃疼喊停。
“你说你啊你,一出去就这么多天,还一点音讯都没有,你要急死我啊。”
喜尔亦心中有愧,扶着石娘坐下,为她顺着后背消气。
“石娘,我错了,以后一定不出去这么多天,出去了也一定给你消息好不好。”
石娘打喜尔为她倒茶水的手。
“你啊,一有错就认,一生气你就嬉皮笑脸,一问你发生什么事你就是没事,永远都不让别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本来这也没什么,不关心你的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就我命苦,整日都在想着你走远了没,走远了最好就别回来了,免得我还要担心你会回来蹭我的酒喝。”
石娘一边说着狠心话,一边却红了眼眶,喜尔都看在眼底。心中苦涩愧疚,忍了快眼溢出眼眶的泪水,笑着揶揄。
“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酒啊别人都不喜欢,卖不出去。要是我再不喝,不就浪费了?”
“以后我的酒倒掉也不给你喝。”
“哈哈!石娘,我不信你。”
喜尔笑倒爬在酒坛上,低下头喘着粗气,石娘将她头拉起来,神色严肃认真地看着她:“这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喜尔勾起嘴角,默声良久:“石娘,我这一次差点就死了,你都不知道,那妖兽太难对付了。”
“我让你别去,你偏偏不听,以后你要是敢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石娘怒了,大力猛拍桌面,放在边缘的酒坛甩落在地,“哗”地一声变成碎片,酒香溢满整间屋子。
喜尔深深嗅了几口,对着满面怒气的石娘笑。
顿了顿,她又说:“石娘,我找到他了。”
石娘匆匆站起来,收了碎片:“我赶紧再给你温一坛来,你不舒服了就喝。”
关门前又回来嘱咐她好好休息,喜尔打趣着回应:“好嘞。”
有这么一个对关心备至之人也谓此生无憾。
魏殊夜宿回闲客栈,要了一间干净清爽的房间。
饱了腹,净了手,回到房中,神色庄严地打开包裹,四四方方的木盒子上刻了支鲜嫩的红梅,这红就来自茅屋前的那一束梅树,虽被大雪毁去不少,留下依然淳萃鲜红。
但他并未将盒子打开,只对着它呢喃了一阵,又将它放回包裹中,后又拿出了一本书册,揣思了一会就便沉沉睡下。
路途遥远,再加上拖拉了喜尔一整路,他着实是累了。
喜尔跳窗进来,将自己的青丝缠绕指尖,放在他的鼻孔前,也未见他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不一会她就泄了气,专心盯着他清俊柔合的容颜。
至那之后,喜尔除了在青轩楼为石娘打圆场,就是换了妆跟在魏殊身后不亦乐乎,一心只顾看他,经常都看不见前方柱子,等撞了头才知。
她时而见魏殊将木盒埋在东郊坡上一颗梨树下,又见他时常与一群年纪相当的男子在一起谈话。
今日,她又跟着他来到西郊地极人芜的经湖,魏殊不知坐了许久,大约是累了,便捧着书册沿着湖边游走,他穿着俊雅的清蓝衣袍,微风将衣诀吹得像小鸟儿的翅膀一样扑腾起来,她就依着他衣衫的模样也将自己的衣衫轻轻提起来。
她颇有兴致,抬头再望那人时已是无影无踪。
喜尔大呼不好,等她冲到湖旁时,那人已经落入湖中扑扑腾腾,他竟也自知此地荒芜,行人寥寥,倒并未有出声大声呼救。
他认出喜尔,询问她为何会在此处。
她愈加大胆,说自己无处可去,跟随了他一路。
他微微打量她的穿着,显然不信她说,将她送回城中后,便要自己离去。
“我喜欢你!”喜尔心急,大脑里的热血沸腾,拉住魏殊的衣袖喊出来。
他愣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俊雅的脸上是一阵青又一阵红。
喜尔见他如此模样,明艳的小脸笑得十分娇俏,在他耳畔萦绕轻快的呼吸,给他青红的俊脸上轻轻一啄:“明天见。”
“我……”呆愣的魏殊挥动手臂,踏开轻盈的步子离开。
看着喜尔的背影,灿烂的笑意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连他自己都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