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余木南思

23、北州 我相信她，

　　次日天还未亮，方敬之与许安生就各带五千兵马出发。

　　许安生带着兵马抄小路绕到临奚城后，方敬之的兵马分出五队去劫掠林胡的小规模运粮队，最后在浮余城前方汇合。

　　第三日。

　　方敬之擦干净手里的刀，看着满地的尸体，“清点一下伤亡人数，稍稍整理后我们就撤退。”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浮余派了一万五千人来查看临奚城的情况，她与许安生也很默契，两人带着兵马一前一后将对方杀了个落花流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叫对方跑出了一些人，毕竟她们也只有一万人，无法全歼敌方。

　　皇帝给她派的确实是精锐，又都是骑兵，突然冲进没有准备的队伍，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连抵抗都甚微，所以她们的伤亡也不重。

　　“记下阵亡将士的名姓，时间紧急不能带他们尸首回归故土了，回去本将会替他们请功。”因为她们要撤退，又是长时间奔袭，带着这些将士的尸体会有些麻烦。

　　“分出三百人护送伤重者从奚山回到北州。”战场上很少有伤重者，因为伤重者失去了抵抗能力很难活到此战结束，所以仗打完伤重者不到百人，一支小的队伍从奚山绕路回北州城也不会被发现。

　　等队伍休整完毕，方敬之就带着兵马从她来的道路撤退，她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如果走小道的话速度太慢很容易被人堵截，而且在小道上也根本发挥不了她们骑兵的优势。

　　第五日，方敬之领着众人在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休息，她抬手擦去脸上被溅上的鲜血，看向许安生，“不对，林胡来追击我们的兵马怎么会这么多？按道理，他们根本分不出来那么多兵马来追击我们。”

　　她们这两天四处逃命，兵马在从浮余城地界出来时还有七千余人，现在只剩下了五千余人，这还是她们没有贪战一心逃命的结果。

　　“而且昨日我们刚从浮余城地界撤出来时就遇到了临奚的守军，临奚怎么会分出那么多兵马前往浮余查探？”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方敬之面色凝重的看着许安生。

　　“林胡想取南羌是假的，真正目标是北州城。”许安生面对方敬之一连几个问题只回答了最后一个。

　　方敬之听完瞬间就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怪不得，怪不得林胡迟迟不动手，安南昌前往孟京多天，前几天一直无事，直到安南昌准备回国时动作才快了起来，原来攻打南羌只是一个幌子，而那些多出来的兵马应该是驻扎在临奚附近的，林胡是想通过南羌做诱饵引北州城的守军出北州城，在临奚一举歼灭，削弱北州的守备力量，结果一是没有想到皇帝与长宁公主不合，无法命令长宁公主，只能从孟京派遣军队前来，二是没有想到她不走寻常路，没有按照正常路线去攻打临奚。

　　“那北州可有危险？”方敬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突然想到沈南思还在北州城，如果林胡的目标是北州……

　　“无。”许安生的声音冷硬没有什么起伏。

　　听到许安生的回答，方敬之松了口气，其实就算许安生不回答，她也该想明白，林胡的计划没有得逞，那么北州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她的心里为何还是有些不安。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方敬之对于北州没有将此事禀告朝廷或者告知她们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如今的北州本就与朝廷不交好，她如今也是代表朝廷的，只要对方没有坑她们一把就行，但对方的目的她还是好奇的。

　　“北州有内奸。”

　　方敬之没有说话，看着许安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许安生的眼睛透过面具与她对视却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

　　“……”

　　方敬之真想知道这人和长宁公主说话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许安生不愿意解惑，她就只能自己去推测，林胡的真正目的是北州城而且北州城有林胡的内奸，那么林胡的计划就是将守城的兵马引出歼灭，然后依靠北州城的内奸打开城门，就可以极小的代价直接攻下北州。

　　那么北州城的计划就是用皇帝派来的兵马做诱饵让林胡人以为计划得逞，攻打北州，从而使内奸暴露，那时就可以将内奸与林胡一并铲除。

　　但是，因为她不走寻常路，没能抓住她们这支队伍，林胡就不会轻易攻打北州以防被她们从背后偷袭，这样两边的计划都被她破坏了。

　　方敬之不知道该喜该忧，北州城的内奸不抓住，那么北州城往后就要时时面临的城破危机，可是她也不能带着人去送死。

　　“长宁公主殿下可派了任务给你？”方敬之看着许安生，能成为长宁公主的护卫肯定是公主器重的人，长宁公主没有否决她的计划还派了她来，肯定是又想到了别的能抓住内奸并保住北州的计策。

　　“活着。”许安生看了有一瞬呆滞的方敬之，想了想又冷冰冰的补充了一句，“带着你。”

　　“……”如果不是方敬之觉得自己不能百分百打得过这人，还真想揍她一顿的，亏她之前还觉得这人像她的故人，现在简直一点都不像了。

　　第六日，方敬之拔出插在敌人身体里的长/枪，鲜血溅在红樱上。

　　因为骑马用刀太短不方便，所以她走时随便拿了一把长/枪。

　　她骑在马上眺望，现在已经能隐约看见北州城的影子了。

　　很快她们就可以回去了。

　　与此同时，北州城内。

　　“你就不担心那方家的小姑娘吗？”宋攸宁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在她对面优哉游哉品尝糕点的沈南思。

　　“我相信皇姐不会做出白白让他人送死的事情。”沈南思放下手中的糕点，接过阿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残渣。

　　“何以见得？”宋攸宁听见后有点惊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一个能为了北州的百姓抛弃自己的安逸富贵甚至公主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视人命如草芥的事来。”沈南思面对宋攸宁的疑问张口就答，都没有怎么思考。

　　“可人是会变的，南思。”宋攸宁对沈南思的回答哑然失笑，又说，“拿三万人的性命换北州三十万人的性命可不亏，我还能报复陛下当年对北州的不管不顾，再说，为国捐躯本就是将士的荣幸不是吗？”

　　“如果皇姐真的这么想，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守着北州了，你若是想报复早就报复了。”沈南思根本没有在意她称皇帝位陛下而不是父皇的事，“皇姐当年毅然离京，北州已经收复又在这里这么多年，当真只是放不下这里的百姓吗？”

　　“倒是瞒不过你。”

　　“一腔热血报国的将士不该死在他人的私欲中。”宋攸宁说到这里声音冷冽。

　　“朝廷的目光太过短浅，以为不过只丢弃了北州一城，无伤大雅，孰不知西北十三城休戚相关，北州乃国门，北州一丢，整个西北都将暴露在林胡的马蹄下。”宋攸宁转移了话题，当年的事情太过沉重与复杂，此时还不是细谈此事的时候。

　　“孟京那群人以为皇姐只不过拥有一个北州城，只要他们不提供粮草铠甲银钱，皇姐就是再穷兵黩武也凑不出五万人来，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皇姐收复了北州就是收服了整个西北，尽管西北贫寒，但以整个地区供养二十万兵马也是足够。”沈南思也顺着她话往下接去，静静的说着自己的推测，“你若想报复，可以随时起兵打上孟京。”

　　“孟京的那群人整日沉浸在元嘉盛世的梦里，哪里会注意到贫苦纳税少的西北。”宋攸宁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只是语气淡淡，她也没有反驳沈南思，默认了她所说的。

　　“况且林胡不是傻子，北州城未损一兵一卒他们也不会贸然攻打。如果以这种方式保北州三十万人，光牺牲那三万人可不够。”沈南思顿了下继续说，又将话题扯回了最初的。

　　“ 但方敬之毕竟是第一次领兵，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

　　沈南思的语气温柔缱绻，“我相信她。”

　　我相信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为她让我相信她。

　　时间回到六天前。

　　“可想好怎么打这一仗了？”

　　“嗯，计划好了，明早就出发。”方敬之没有避讳沈南思，即使沈南思没有细问，她也将她们的作战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这个计划……很危险。”沈南思皱着眉头，虽然她不知战场上的具体情况，但方敬之仅带一万人就深入敌境是很危险的事情，皇帝给了她三万兵马也只是想让她拖延一下林胡的脚步，给林胡施加一点压力，也没打算和林胡正面碰上。

　　“南思，你相信我吗？”方敬之注视着沈南思，目光清澈坚定。

　　“我当然相信你。”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沈南思也不再质疑方敬之的计划，催促她早早去休息，第二日送方敬之离开。

　　她亲手为她戴上头盔，对她说：“作战小心。”

　　方敬之朝她用力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大步离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她低下头看着沈南思，郑重开口：“等我回来。”在沈南思答应后便再次离去上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