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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黑色毛衣 ...


  •   申浩在第二天下午发来了结果。
      朗言刚从酒店出来准备去机场,手机震了一下。他站在酒店门口,把行李箱立在脚边,看到了申浩的消息。
      "海原不是行政区划名,是泰宁北郊一个老地名,当地人叫海原坡。那一片现在划进了泰宁开发区,但坡上还有几栋老房子。产权登记我查了——有一栋独立住宅挂在杜永年名下,2003年购入,两层,带院子。杜永年户籍在泰宁市区,今年六十七岁,无业。他女儿杜丽娟,2006年到2015年在魏顺国控股的一家贸易公司做过行政秘书。一次性付款,无贷款。"
      朗言回了一条:"购入2003年,杜丽娟进魏顺国公司2006年。时间差三年。"
      申浩回:"对,房子先买的。要么魏忠平先找代持人再安排女儿进去做掩护,要么杜永年本来就跟魏顺国有关系,只是公开资料里查不到。"
      朗言又问:"杜永年名下还有其他房产吗?"
      "没有了。就这一栋。而且这个人名下没有车辆登记,没有工商注册,没有任何经营活动。一个六十七岁无业老人名下唯一的资产是一栋一次性付款的带院子住宅。"
      朗言又问:"杜丽娟2015年之后呢?"
      "从那家公司离职了。后来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她在泰宁一家建材市场做了两年收银员,2018年之后就断了,没有新的缴纳记录。"
      朗言把手机收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机场走。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眉州到泰宁,飞行时间不到两个小时。他没有再去找张光耀。
      飞机落地泰宁时是傍晚。天边最后一抹橙色的光正在消失,机场周围的空地上有几盏路灯开始亮了。朗言从机场租了一辆灰色轿车,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沿着导航往海原坡方向行驶。
      出市区后道路变窄,两侧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和空地。有几处厂房门口堆着生锈的铁管和废弃的木箱,没有人看守。再往前,厂房也少了,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灌木丛和废弃的农田,有几块地里还残留着干枯的玉米秆,秆子折断了倒在地上,没有人收。有几个路口的路灯不亮,导航屏幕上的蓝色路线在黑暗中显得很突兀。偶尔有一辆农用三轮车从对面驶过来,车斗里装着什么东西,盖着帆布,灯光晃了一下就过去了。空气里有一股干草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车窗关着也能闻到。
      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轮胎碾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车速降到了二十以下。导航在坡脚处失去了信号,屏幕上的蓝色路线变成了一条灰色虚线,最后完全消失。朗言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歪脖树下面,拿出手机核对之前存的地图截图。截图是他在飞机上用申浩发来的定位坐标标的,坡顶的方位和上坡小路走向都有标注。他用截图和手机指南针确认了上坡方向。
      沿着碎石小路往上走,几百米后,他看见了那栋房子。
      两层,灰白色外墙,院子围着铁栅栏。栅栏上没有监控摄像头,铁栏杆的漆已经斑驳,有几处锈迹。院子不大,大约二十步见方,地面铺了石板,石板边缘的缝隙长了杂草,草已经枯黄。院门是一扇铁栅栏门,门锁是老式的挂锁结构。房子外墙上有几道雨水冲刷留下的灰色水痕,从二楼窗台一直延伸到墙根。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一楼窗户也关着,但有一扇窗的纱窗破了个洞,洞口的纱网边角往里卷着。
      朗言没有急着靠近。他把车停在坡下大树后面,确认从主路上看不到这辆车。下车前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信号模拟器、笔记本电脑、手套、一瓶水、一个笔记本。戴上手套,手机调成静音。
      步行上去。
      铁栅栏门上的挂锁有一层薄灰,锁孔里也是干净的——很久没人用钥匙开过这道门了。他从口袋里取出复刻钥匙,插进锁孔。钥匙推进去的时候有一点点阻力,齿纹和锁芯咬合的触感很清晰。转了一下。
      锁开了。
      铁栅栏门推开时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门底边在石板上蹭出一条痕迹。朗言侧身走进院子,把门带上,没有锁上。
      院子里的石板很平整,但有几块石板颜色比周围的略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新石板和旧石板之间的接缝不太均匀,有几处缝隙比正常的宽。朗言蹲下来,摸了摸那几块颜色略新的石板边缘。石板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细缝,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石板底下是空的,不是实填的泥土。最中间的一块松动最明显——用力按压时,边缘微微翘起,能看见底下的黑色。他用指甲沿着石板边缘的缝划了一圈,缝里有干燥的泥沙,不是新近填的,但也不是自然沉降形成的——自然沉降会在石板四周均匀下沉,这几块石板是中间一块翘起来,四周的旧石板纹丝不动。
      下面被挖开过,又重新填回去了。而且填的时候专门换了几块新石板盖在上面。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院子四周。铁栅栏从外面看不高,大约一米七,但栅栏顶上的铁条向外弯了一个弧度,外人从低处看不到院子内部。从任何一个角度,院外的人都看不到院内的人在做什么。院子角落有一棵枯死的石榴树,枝干发灰,叶子早就掉光了,树根处的泥土隆起了一块,把旁边的石板顶得翘了起来。
      朗言走到房子正门前。厚实的防盗门,深灰色,门旁有密码面板和指纹读取器,没有锁孔——电子锁和指纹锁。张光耀说过,屋子里其余的锁都是电子锁。
      他从包里取出信号模拟器,贴近密码面板启动。屏幕上跳出一串系统识别码,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坐到院子石阶上打开电脑,分析通信协议。半个小时后,他找到了协议中的漏洞——密码面板和指纹读取器之间有一个校验间隙,在间隙窗口内注入伪造信号,系统会跳过指纹验证。
      他回到门前,输入伪造的授权代码。面板指示灯从红变绿,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朗言推开门。
      屋内一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干燥的,带着木头和水泥混合的味道。玄关处有一双鞋印——不是鞋子,是灰尘被踩过后留下的痕迹,但痕迹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了。很久没有人进出过。
      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客厅空着,墙壁刷了白漆,没有挂过画框的痕迹,但墙上有几个钉孔,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又取走了,钉孔周围的腻子颜色比墙面略深。厨房的灶台崭新,没有油烟,水龙头拧开没有水——水管被关了总阀。橱柜里有一套没拆封的碗碟,四只碗四只碟子,摞在一起,上面落了一层灰。楼上有两间卧室,床垫上还覆着出厂塑料膜,塑料膜上积了薄灰。卫生间的镜子上有一层雾蒙蒙的水垢,马桶里的水已经蒸发干了,瓷面上留了一圈淡黄色的水渍。书房里只有一个空书架,四层,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书架旁边的墙角有一小块油漆颜色不同,像是曾经放过保险柜之类的东西,把地面的漆压掉了一块。储物间的门也锁着,信号模拟器打开之后,里面只有几个空纸箱和一卷没用过的封箱胶带。
      每个房间都是空的。没有文件,没有照片,没有账本,没有牙刷,没有毛巾,连一双拖鞋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院子里那几块颜色略新的石板。
      朗言回到院子里,站在那几块石板旁边。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灌木丛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烟火气——可能是坡下住户在做晚饭。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坡上的灌木丛变成了黑黝黝的一片轮廓,只有西边的天际还剩一线灰白的光。
      他蹲下来又按了按那块最松动的石板。确实被挖开过,又填回去了。但今天不能挖——天已经快黑了,在坡上挖东西需要光源和至少两个小时。他也没有带铲子。
      他站起来,把所有电子锁重新锁好,检查每个面板指示灯回到红色。走出铁栅栏门,用复刻钥匙把门锁上。锁好之后他扯了几根枯草搭在挂锁上面,遮住锁面上被擦掉的灰痕。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沿坡路慢慢驶下去,碎石在轮胎下咯吱响着。汇入主路时,朗言看了一眼后视镜——坡上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一片暗色轮廓。
      他需要在有光的时候回来,带着铲子和足够的时间。
      但今天他确认了一件事——院子里埋着东西。而他已经找到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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