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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黑色毛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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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驻地,门口有岗哨,大院围墙外一圈是梧桐。
朗言在南川住下来,还是城西那家小旅馆。白天把两户人家拿到的材料整理归档,照片编号,本子上的条目一条一条誊清,誊完把严佳佳那一页又看了一遍,合上。晚上开车去大院外围转一圈,把几条街的路况、停车位置、出入口记熟,大院正门有个岗亭,灯亮到白天,侧门在围墙拐角,十点以后落锁。
转了三个晚上,第四天跟上了人。左是过得规律,傍晚六点半下班,多数时候一个人,走路背挺得直,步子不快,落地很稳,常去大院两条街外的一家家常菜馆,坐靠里那张桌子,背对着门,两个菜一个汤,一瓶啤酒,吃完走人,前后不超过四十分钟。老底子当兵的人,吃饭都是这个速度。第二晚他刚坐下,出去接了个电话,站在街边说了七八分钟,肩膀绷着,站姿没有松过,回来把饭吃完,菜没怎么动,酒剩下半瓶。朗言隔着一条街,把车停斜对面,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他的背影,把这些都记下了。
这天他进了店,挑了左是斜后方的桌子,点了两个菜,慢慢吃。左是吃完起身,他跟着起身,在门口赶上。
"左校。"他说。
左是脚步没停,斜了他一眼。"你谁?"
"说两件事。"朗言说,"跟你的发小有关,也跟魏忠平有关。前面路口的茶馆,二楼,我在那儿等到九点。你要是不来,我明天就把该送的东西送出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左是外套侧兜,转身走了。左是没有回头,走出十几米,把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捏在手里,接着往前走。
八点五十,左是进了茶馆。老板引着他往里走,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很响。二楼的小包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巷,巷子里停着几辆电瓶车。左是进来的时候先站在门口把屋子扫了一圈,才落座。朗言把茶给他倒上,左是没有碰,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是谁。"
"我姓顾。"朗言说,"南川人。"
左是的眼睛动了一下。
"1995年6月23日。"朗言说,"这个日子,跟赵巍有关,跟钱兵有关,也跟你有关。你不用现在说什么,我今晚也不是来听你交代的。"
"那你来干什么。"
朗言从包里取出本子,翻开,推过去。摊开的那一页,抄的是名单里的第七行和第十三行,两行字,各配几个字的备注。手机里的照片他一张都没带。
"泰宁下面两个县,两户人家。"他说,"一家留着白色橡胶凉鞋,一家相册里有红色平底鞋。1999年一个,2003年一个,都是去泰宁的路上没的。哪年买的,谁穿旧的,家里人一说一个准。"
左是低头看本子,看得很慢,一页看完,指尖在纸上停了停,才翻过去。看完了,他把本子原样摆回朗言面前,没有再多看一眼。
"海原坡有个院子,你知道。"朗言说。
左是的喉结动了一下。
"院子里埋着一口棺材。"朗言说,"里头码着五双鞋,全是女人的,鞋头朝一个方向,摆得很齐。最早的一双,比1995年还早。"
包间里静了一阵,隔壁传来哗啦一声,像是在收麻将。
"五双鞋一双一双查下去,没有一双能算到你头上。"朗言把本子收回来,声音不高,"你跟魏忠平之间的账,是另一本。他那本要翻了,你的账是跟着一起翻,还是你自己先算清楚,路子不一样。案子上门那天,会有人来找你。你看见什么说什么,听见什么说什么,不多说,不少说。怎么给你算,法律有数,我说了不算,说了不作数。"
"要是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你就什么都不知道。"朗言说,"东西埋在土里,不会因为你说不知道就没有。我今晚来,不是要你咬谁,是要你知道有这回事。知道了,往后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左是端起面前的一口茶喝掉,站起来走了。
第三天早晨,朗言在旅馆门口被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拦下,车窗降下来半截,左是坐在驾驶座。
"上车。"他说。
朗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收拾得很干净,仪表盘上什么摆件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左是启动车子,没有说话,穿过两条街,上了江边一条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江面上黑沉沉的。车在一段江堤边停下,左是熄了火,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
"钱兵出院以后,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电话里就一句。他说,二哥,有人拿着1995年6月23号,找上我和赵巍了。要是哪天那人找上你,你别扛。我问为什么,他把电话挂了。"
车里静下来,江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水腥气。
"电话之后没几天,另一个电话来了。"左是说,"问我到了南川习不习惯,问我最近见了什么人,问见面的人是不是姓朗。"
"魏忠平。"朗言说。
左是没有否认。他摸出一支烟,没点,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插回烟盒。
"这种电话我这几年接过不止一回,问了就问了。这回不一样,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去过城北。"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朗言,"钱兵电话里说的那个人,加上你,我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朗言没接话。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左是说,"我的话就到这儿。你自己当心,他请你喝茶的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朗言在江堤下的路口下了车。黑色的车尾灯在路口顿了一下,拐上主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