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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失踪者 ...

  •   遗憾的是,两位女子打架并不如许多人想象中的揪辫子扯头发,而是更加凶狠。
      双方互相抽刀怒视,杀气腾腾。周围地上到处都是被摔个稀巴烂的茶具,旁侧无一人敢上前劝阻。这俩人不亮兵器还好说,可眼瞅着动了真火……刀剑无情,围观群众生怕自己被迁怒无缘无故挨了砍。
      赤凰风气向来勇武好斗,女子以参军入伍杀敌立功为荣,因此家家户户但凡有条件,多少都会送自家女儿学武。
      这争抢承微公子归属权的二人,一个是当地武官,另一个是外地来办事的镇西校尉。两位军爷都是斩过不少人的狠角色,她俩硬碰硬,谁也不甘示弱,讲到最后竟一言不合白刃相见。
      老鸨是劝了这个劝那个,嘴皮子差点没磨破,只可惜谁也不听她的。老鸨心里直骂晦气,那头正伺候着一位煞星,这边又来两尊闹事的阎罗,今儿刮得都是什么风,要她喝西北风吗?呸!
      “哎哟,我的两位好姐姐啊,你们站的够久啦,不如坐下来歇歇……”
      老鸨心里骂归骂,表面还得赔笑脸。两人仍僵持不下,最后直到承微公子亲自来倒茶作陪,她俩才纷纷收回武器软下神色。不过谁也不看谁,眼神难免相碰时还要逞凶斗狠,互相较劲儿。
      才艺比赛也比不成了,眼看这俩随时可能再打起来伤及旁人,看热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赶紧离远点。
      白衣人还在看新鲜,旁边丫鬟倒是嘀咕:
      “奇怪,云庭公子怎么没来?平时他不是最喜欢煽风点火了吗?说好的要跟承微公子一较高下呢……”
      他闻言立刻开始怀疑丫鬟口中小肚鸡肠又好面子的云庭公子多半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矮脚豹极有可能跟此人关系不浅,云庭将人藏在自己房中,因此今日才错过了歌舞表演。
      至于到底是不是他,一查便知。
      白衣人扭头欲走,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云庭公子的房间,只好求助于丫鬟。他刚想清清嗓子开口装个伪音,结果半个字还没来得及编,丫鬟又开始自说自话,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坏笑。
      “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公子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我们,咱们不如趁机去看云庭的笑话!”
      白衣人心想你这是和他多大仇啊?你家公子忙着陪侍俩祖宗你都不顾了,专门跑去捡别人的乐子看?
      这丫鬟想来也算混的有头有脸,竟敢就这么放着自家公子不管,独自走开。当然她想管也管不了,承微那边谁去都是添乱,不如让他自己处理来的痛快。
      云庭公子住在落霞雅间,此时正闭门谢客。
      丫鬟拉着假南南上前,竟毫不客气地咣咣咣砸门,震得房梁灰簌簌直往下掉。白衣人顿时大惊,心道卧槽,敲门这么粗鲁就不怕被里面人追出来揍你?不料丫鬟锤完门后飞速遁走,眨眼就溜得不见人影。她还远远传来一句:
      “愣着干什么,南南快跑啊!”
      靠,坑队友!原来你只是来恶作剧的,怎么不早说啊!
      白衣人内心大骂。他反应慢了半拍,想跑却已经晚了。房门猛地被推开,一枚红底金花沉甸甸的蹴球径直砸向白衣人脑门。他躲闪不及,挨个正着,顿时眼冒金星。
      房内人得意洋洋拍了拍巴掌。
      “中!得十分!”
      原来是个总角童儿。他身型纤细瘦小,看起来绝不超过十岁,一双眼睛却格外机灵有神。童儿迈出门去,却发现砸中的是个不认识的陌生面孔,顿时吃了一惊。他扬起脸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问:
      “你是谁?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刚刚是你在敲门吗?”
      白衣人努力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他现在看东西都带三重影。
      “不是我……”他刚开口,才发现自己忘记变声了。童儿立刻有所察觉,眯起眼。
      “男人?还穿女装?”
      小家伙可爱的脸蛋瞬间戏谑起来。
      “又是个想来偷偷摸摸打探情报的小贼?呸,真不知好歹。快请回吧,我家公子可不愿见你们这等连敲门礼节都不懂的笨蛋!”
      他作势就要关门扬长而去。白衣人急了,被球砸脑门说什么也不能白砸啊!他忙叫住对方。
      “慢着!我真的有急事,你……”
      童儿并未转身,反而加快了关门的动作。见状白衣人脑内电光火石一闪,诈道:
      “你家公子出门去见谁了?”
      童儿果然身形一僵。白衣人见自己猜中,继续道:
      “云庭公子性格要强又斤斤计较,向来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今日才艺比赛他本无意失约,但夸下海口人却又不来,中庭那头现在已经起疑。只要我回去告诉他们……”
      话还没说完,童儿立刻扑过来捂他的嘴。
      “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家伙神色不善。他故意装得恶狠狠,仿佛张牙舞爪作势咬人的奶狐狸,丝毫吓不住人。
      “确定不邀请我进去说?”白衣人笑道。
      童儿眼珠滴溜溜转了转,这才松手从白衣人身上爬下来,让开通道。他不情愿道:
      “快点,别让人看见。”
      一大一小跟做贼似的,赶紧溜进落霞雅间。之前领路的丫鬟不知去向,周围清净得很,估计全都去中庭看表演了。
      童儿谨慎关门上锁,噔噔噔领着他进入正厅。雅间内部装潢奢华考究,白壁香织鎏金帐,金丝玛瑙芙蓉墙。白衣人边打量边随口问:
      “你们这的雅间都是同样规格制式吗?”
      童儿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衣人不慌不忙,闻言点点头。
      “行,那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们云庭公子逃跑了。”他拔腿就走,童儿见此人打算来真的,赶紧闪身挡住门板。
      “有事好好说嘛……长乐坊的雅间确实规格大小都差不多。”小家伙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另外我们家公子只是出门办事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听。”
      白衣人摸了摸下巴,故意道:
      “进都进来了,还不请我喝杯茶?长乐坊应该专门请人指导过你们的礼节,我比你年长,这种时候应该称呼我为什么?”
      童儿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是气坏了,却又不得不低头。平日跟着云庭公子,别人不敢惹他们主仆,哪受过这等捉弄?半晌,他咬咬牙道:
      “请兄长入座,我去替兄长倒茶。”
      声音咬牙切齿,但孩童嗓音稚嫩且甜,听上去分外天真可爱。
      白衣人心里偷着乐,表面装得严肃正经。他也不想想,一个男扮女装被识破的人也正经不到哪儿去。
      “好,我在屋里等你。”
      趁童儿去端茶的功夫,他赶紧起身走动扫视周围。厅堂和侧室都没有被闯入的痕迹,也可能是被收拾过,但看童仆的样子不像……卧室被褥整齐,空气中还有股淡淡芳香。
      昨夜云庭不在此处,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为什么?
      他去哪里了?
      白衣人陷入沉思。
      身后传来童儿恼怒的斥责声:
      “你乱跑什么!”
      他回过头来,发现小家伙正举着比自己肩膀还宽的托盘盯着他,腮帮气鼓鼓活像小松鼠。
      “云庭昨夜几时走的?”白衣人突然问。
      童儿没料到他突然发问,不安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嘴硬道:
      “你还没说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呢。想打听事情,也得有个是非因果吧?”
      白衣人想了想,解释道:
      “我家主人命我来长乐坊寻人,我怀疑他正藏身于某位今日未出台的少爷小姐的厢房之中,所以才出此下策。”
      “什么嘛,原来是找人。你是来寻夫人还是来寻老爷?肯定跟我家公子没关系,我家公子有位金主圈定,已经好久没接待过其他客人了。”
      小家伙似乎误会了什么,神色陡然轻松起来。
      白衣人观察着他的反应,摇头道:
      “不,这不代表你家公子昨夜偷会的人就不是我要找的人。尽管放心,我对云庭没有恶意,只想赶快确认他和我要找的人到底有无关联。”
      童儿愣了愣,轻声道:
      “你是官府的人?”
      白衣人有些惊讶他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对,我来办公事。”
      小家伙咬住下唇,犹豫不决,看上去被“官府”二字打动。想必他心里也清楚,官府参与的事向来都是大刀阔斧,如此偷偷摸摸行事只怕事情见不得光。短暂考虑后,他同意配合。
      “好,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你。讲完之后如果对你有帮助,那你也要答应帮我一个忙。”
      “没问题。”白衣人应承道。
      童儿找个地方撂下托盘,帮对方倒好花茶,自己也不客气的捧了一杯。他忧虑道:
      “我家公子是昨夜四更天偷跑出长乐坊的。他什么都没带,神色兴奋,我问他要去见谁也不肯告诉我……只说我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怕、我怕公子出了什么意外……”
      肯定不是矮脚豹。云庭公子应该只是普通的偷会情人,且情人家境优秀,唬骗他私奔。唯一疑点是云庭居然没带金银细软。
      白衣人神色难掩失望。小家伙发现了,着急道:“干嘛这副表情?我还没说完呢!”
      “半年前包下我家公子的人身份显赫,次次一掷千金却鲜少露面。她很年轻,却又狂妄傲慢,视人命如草芥……”
      听着听着,白衣人突然涌起不妙的预感来。
      童儿压低声音道:“……我猜,包下我家公子的金主恐怕是位皇女!”
      “话可不能乱说。”白衣人警告道。
      童儿却顾不上这些,面带恳求。
      “兄长,刚刚你答应我要帮忙的。哪怕是皇女,也不能随意处置人对不对?你既是官府的人,有没有办法将此事透露给他人?我家公子如今恐怕凶多吉少,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替公子敛身啊!”
      白衣人皱眉道:
      “你所言皆是推测,毫无证据,叫人如何信你?说不定云庭明天就会回来了。很何况……”他表情严厉起来,“污蔑皇女,可是重罪。就算是又怎样?官伎和官奴说的话,难道上头会信?”
      他看出此子聪明伶俐,极有可能是大户人家充罪后流落长乐坊的后裔。
      小家伙狠狠心道:
      “我有证据!”说罢领着白衣人跑去卧室,从床底暗格摸出一样东西。
      是块做工精美雕刻着凰的朱红色玉佩。
      白衣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三皇女腰间也有同样的玉佩。他推测其余二十几位皇子皇女身上可能都有。皇家批发?还是陛下御赐?童儿同样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像是识得此物,当机立断跪下抱着对方的腿不撒手。他抱着白衣人的大腿猛哭。
      “大人!奴奴知您是个好心的,请务必救救我家公子!奴奴愿意做牛做马回报大人!”
      白衣人浑身不自在,他真的不习惯这么小的孩子跪在地上哭着求他。
      “你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我不起来!大人不答应,奴奴就哭死在这里!”
      白衣人没办法,只得道:
      “我答应你。不过现在手头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办,我不保证找到你们家公子时他还活着,也许已经……”他又看了看小家伙泪眼朦胧的脸,有些不忍。“……我会尽快安排。”
      那孩子不呜咽了,抹着泪从地上爬起来。
      白衣人问:
      “你为什么认定你家公子的金主要杀他?”
      童儿闷闷地回:
      “因为我家公子有孕了!”
      白衣人心道糟糕,云庭必死无疑。皇女和官伎之子……眼下局势紧张,这种污点对于任何一位皇女都是致命伤。为保名节,皇女们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在乎杀人灭口这点小事。他斟酌言语想要宽慰一番,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居然是小家伙主动打破沉默。
      “我知道公子回不来了,从昨晚把公子送走的时候我心里就明白,那个金主不是什么好人。”他擦擦红肿的眼角,“虽然半年前她包下我家公子,可没过多久就嫌腻烦,不再来探望。要不是看在客人来历不小又给钱多的份上,公子早就被母亲逼着去接客了。”
      母亲指的是老鸨。伎子入了长乐坊,便要认老鸨这个明面上的管理者做母亲。
      “送走?你帮他出了长乐坊?之前说是偷跑,我还以为……”白衣人很惊讶。
      童儿点头,神色自豪。
      “因为大人认识玉佩,所以我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您。若大人不认识,我只能另寻他法。”
      白衣人更觉这孩子头脑灵活。他打量一番,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出身哪家?为何沦落至此?”
      小家伙恭敬道:
      “我叫书儿,是罪人元甫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失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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