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长乐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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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得到命令，各自奔赴目标地点。
既然决定要去长乐坊，店小二回屋换了身行头，再出来时已恢复本来面貌。正是位俏生生娇滴滴的美娘子，芙蓉面柳蛇腰，螓首蛾眉身形窈窕。连三皇女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内心称赞不已。
胖财主倒是毫不吝啬，大加赞扬。他看店小二就像看自己的外甥侄女。毕竟年龄摆在那里，胖财主已经不年轻了。
“咱们出发。”店小二道。她折扇一收，扮做嚣张跋扈的富家千金，而三皇女就是她表妹。胖财主演叔叔，她们都是他的侄女。至于白衣人嘛……
他男扮女装，也演年轻姑娘。一位身着粉罗裙的黄花闺女眼下正提着裙角从屋内走出，姿态扭捏，楚楚可怜。
别说，还挺合适。
白衣人——现在或许该改名叫粉衣姑娘——羞答答以袖掩面，这副模样让熟悉的人瞧去还没什么，可五魁首还在附近蹲着呢！
他刚刚还听到从房顶传来噗嗤噗嗤的细微人声，明显是有侍卫憋不住笑出了声！
奶奶个腿的，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三皇女凑近白衣人，小声道：
“你真不考虑进后宫？我母皇还蛮喜欢你这种外表柔弱内心刚强的类型。”
白衣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柔弱？我哪里柔弱？我……”
“小鼓姐姐都跟我说了，她背着你走过好远的山路，没喊一声累。相反你连公主抱都抱不动她。”
三皇女跟他挤眉弄眼，“小鼓姐姐是个好人，劝你多努努力才能稳坐正夫人的位置。否则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等将来她不要你，我就只能勉为其难把你引荐给母皇了。”
白衣人一时不好反驳，三皇女已经跑远，去跟店小二打闹嬉戏。她俩都是头次去长乐坊长见识，相当兴奋，还互相讨论该如何跟美人调情。
他当即就暗下决心，反正自己穿了女装，今天干脆婊到底！哪个少爷敢先跟店小二搭话，他就冲上去抢男人！
很可能已经半死不活的矮脚豹：各位大佬行行好，救救孩子，我快挂了。
一行人正大光明去逛花楼，并且还是公款消费。是的，事后完全可以报账给官家，因为他们是去办公事而非谋私事。因此白衣人非常大胆的从库房掏出几锭银元宝和不少碎银，交给店小二。这可是他们好个把月的俸禄呢！
羽都普通人家月收入比其他州要多些，八两到十两不等。而逛长乐坊这种最顶级的官方认证红帐子，点最便宜的侍伎陪酒，一次也要五两。
所以才说，肉食者鄙。鄙到他们可以随时花天酒地一掷千金，而云云大众想攒个钱去奢侈消费一把，都得精打细算数着兜里的铜钱够不够明天早饭。
日半过午，长乐坊人声鼎沸。来此地寻欢作乐的人愈发多了，恩客们搂着细腰香肩口中荤话不停，单独隔间里也是靡音不断。店小二和三皇女俱表现得十分大胆熟练，前者更是折扇一开轻摇慢晃，眼神轻蔑地扫过大堂莺莺燕燕，显得眼高于顶，明摆着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他们能进来找人，追兵自然也能。矮脚豹为什么敢进长乐坊？他肯定有熟人。
指不定就是哪位少爷小姐。再不济也是丫鬟小厮，但估计后者没胆量也没地方窝藏一个大活人。
老鸨眼尖，见店小二和三皇女气度不凡，入场又不急着点人作陪，满以为来了贵客，连忙挪着丰臀挤开人群上前招呼。她眼神犀利地扫过店小二右腕水头极好的玉镯，又瞄过三皇女内敛金丝的衣服布料，态度一下子热情亲切起来。几人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已经被老鸨领着入座，端茶倒酒上点心。
店小二全程神色倨傲轻慢，仿佛对方都是应该的，更让老鸨心里不住猜测这到底是上头哪位官老爷的亲属大驾光临。这是常有的事儿，虽然长乐坊有官府罩着，哪位膏梁子弟她都惹不起。若是没哄好，指不定改明儿她就得掉乌纱帽！
老鸨认定店小二是几人中的主心骨，赶紧唤了位貌美的舞伎来伺候着。那舞伎轻轻帮店小二揉着肩，身体若有若无贴近她，显然很想抓住这位非富即贵的金主。
白衣人臭着脸，可他又不好发作。该死的少爷，不就是脸蛋漂亮点、身段迷人点、穿着暴露点吗？他上他也行！
老鸨堆着笑脸道：
“几位大人今儿个来长乐坊捧场，咱家真是蓬荜生辉啊！奴家瞅着您几位面生，想必是头次来吧？不如说一说喜好，奴家也方便给您推荐……？”
她小心地望向店小二。
对方冷哼一声，傲慢之色尽显。
“叔叔不远千里来探亲，我领着妹妹们来见见世面。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看上谁直接带回府做妾便好。妹妹们心善，说逛逛游坊见识一下本地美人就行。”店小二啪地收回折扇，碰都没碰倒好的茶水，漫不经心道：
“我得尽地主之谊，把叔叔和妹妹们招待好。你懂我意思吗？”
自始至终都没把身后那位貌美舞伎放在眼里，纯粹当他是空气。
老鸨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暗叫苦。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怕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恐怕没少干上街强绑良家男子的恶事。虽然貌美塞天仙，心肠却阴毒似蛇蝎。
她赔笑道：
“大人，咱们这儿的少爷小姐可是个比个儿的机灵懂事讨人喜欢，肯定能把您几位伺候得舒舒服服……”
店小二脸色逐渐冷下来，眉间戾气渐重。
“别跟我来这套。我的叔叔和妹妹们无论看上谁，哪怕对方病入膏肓半条腿进了阎王殿今天也得出来接客。他们若有半点不快，信不信我母亲一纸文书就能让这里夷为平地？”
老鸨忙道不敢，满脸讨好。
“大人说得是，您尽管吩咐，我们保准尽心尽力服侍您几位！”
店小二啧了一声，看上去很不喜对方油嘴滑舌。老鸨见状赶紧闭嘴。
“现在，列个单子。趁着我还有耐心……按照姿色长项，挨个带人来介绍给我的妹妹们听。”
店小二表情愈发阴沉，不说话了。身后舞伎动作忍不住一僵，随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轻轻柔柔替她锤肩。
老鸨不是头回碰见这么横的客人，一年总能遇到两三次。朝廷命官多的是，眼前这位怕不是仗着自己母亲位高权重，在外作威作福。看架势至少也得是四品以上，极有可能是某位尚书大人的子女。
因此她只得在心里叹口气，收起讨好神色，表现得低眉顺眼。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照办。
长乐坊低头做人许多年，什么样无理的要求没见过？这位还算好的，从前还有位不敢直呼其名的大人直接玩死过好几位花魁。那才叫灾难，吓得周边花楼纷纷闭馆谢客，生怕对方溜达到自家馆子里糟蹋人。
老鸨规规矩矩一福身，“奴家明白了。还请几位跟我来。”
几人被带到最好的雅间，茶也换成大红袍，呈上来的酒是贮藏整年的桑落。方才跟着的舞伎没被店小二打发走，她授意对方去换身素色衣裳，再回来跳舞给自己看。舞伎神色难掩惊喜，乖乖听命。
等老鸨低头躬腰帮忙合上房门去做准备，几人确定无关人等走远，白衣人这才长出一口气，望向店小二的眼神写满敬佩。
影帝，牛逼！
三皇女都忍不住称赞：
“小鼓姐姐学得太像了！跟我见过的那些人一模一样！”她可是真见识过纨绔子弟有多荒唐的。好在有先生教导她，自己才没长歪成那种鬼样子。已经长成歪脖子树的，譬如常被自家先生拿来说事的二皇女，她老师封帧远在变州做刺史，平时鞭长莫及根本管不到自己的学生。结果二皇女被周围人带坏了，什么不好学什么，平时又无人约束，被祖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整天逃课在外厮混，欺压平民肆意妄为，甚至好几次擅闯后宫和妃子们打了起来……但母皇管都懒得管。先生告诉她，因为母皇不喜欢二皇女，才视若无睹放任自流。
三皇女没敢问先生母皇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她觉得母皇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比不上七妹八弟，但至少比二皇女要强得多。因为母皇分给自己一位特别认真负责像父亲一样的老师，而不是像二皇女那样只挂个指导的空名，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胖财主小心又去瞥了眼门口，确定没人，才敢稍大声讲话。
“接下来怎么办？真要一个一个查？”
白衣人率先摇头。
“咱们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另两个人出去探查。我怀疑要找的目标就在今日没出台的少爷小姐们之中。”
三皇女刚想自告奋勇做出去自由调查的选手，就被店小二拉住了。
“不行，你得留下来陪我演戏。咱们坐着看美人弹琴跳舞也不亏啊！好不容易来一次，钱都花了，得好好享受！”
白衣人心想她可真是善解人意——三皇女坐着吃酒席看歌舞表演简直是天底下最安全的事儿了！被美人迷得眼花缭乱算不算危险？
他朝店小二比了个大拇指，对方报以微笑。她笑起来本就灿若桃花，今日又特意精心打扮过，害得白衣人心里老鹿乱撞。
房内，粉裙佳人竟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窗外又隐隐约约传来善意的嘲笑声，白衣人想都不用想便知是五魁首跟了上来。
他迟早要请这帮胆敢笑话自己的侍卫尝尝他亲手做的黑暗料理！
白衣人恼羞成怒，具体表现为粉裙佳人捏紧裙角，面带嗔态，生气的模样更加惹人怜。
窗外笑得更大声了。
他只好努力无视，跟伙伴们商议道：
“从现在开始到天黑为止，还有约摸不到三个时辰。如果咱们中有人发现矮脚豹的行踪或者直接见到本人，尽可能挖出信息后再回来集合。”
白衣人又对三皇女安抚道：
“你们俩就留在这里排查，能拖多久是多久。你们拖的越久，我们这边越好找到人。”
三皇女已经看出他不想让自己冒丁点风险，心有不甘。她也想参与到查案中，何况五魁首就在附近，安全有保障！但转念一想机会还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母皇和先生都喜欢来喝花酒，不如今天她就试试有美人作陪的滋味！
查案vs堕落，堕落胜。
三皇女最终留了个心眼，她朝窗外偷偷打个手势，示意派出两人分别跟上胖财主和白衣人。自己则和店小二留在厢房内等人来风流快活……噢不，是拖延时间。
接下来就是胖财主和白衣人的主场。
如同所有故事的发展，主角总有奇遇。于是在长达整整一个时辰的艰苦搜查后，白衣人终于有所发现。
他被新来的丫鬟错认成长乐坊里的舞伎了。
所以主角有奇遇其实也很合理，因为胖财主怎么瞅都像恩客，就算男扮女装也没有这么丑的妈妈桑。而白衣人桃花玉面，如今穿了女装姿态又万般羞赧，他根本不知道长乐坊培训花魁斩男第一招教的就是如何欲迎还拒。当然，针对恩客性别不同，指导方针也不同。
另外补充，他被错认的这位舞伎曾经也是个花魁种子，后因过于惫懒而主动放弃一举成名的好机会。
“南南，你又在偷懒了！快跟我来，怎么妆也没画，彩带都没拿！”对方没好气的拖着他就走，“承微公子还等着你伴舞呢！”
长乐坊的少爷们被称作公子，小姐们则是公主。丫鬟提到的承微公子去年才刚出台，才色兼备，被当做花魁培养。
丫鬟把他带到更衣室，二话不说翻出纱衣和飘带丢给他披上，先拉着人坐下开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白衣人怀疑对方有严重脸盲，否则离这么近都没看出他其实是个男人，实在不像话。
“好了，大功告成！”
丫鬟满意的一拍手，把他推到镜子面前。
“我的手艺如何？今天你可要努力啊，别让云庭那个讨厌鬼气势胜过咱们家公子！”
黄铜镜面不甚清晰，但模模糊糊也能看出映出了一位俊俏美人。
白衣人不好说话，只得干巴巴笑一个。
丫鬟缩了缩脖子，“笑得好渗人……你快别笑了，去找公子吧。歌舞马上要开始了，你的舞加上公子的琴，今天肯定能让讨厌鬼吃灰！”
白衣人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硬生生被对方拽到歌舞表演现场。
长乐坊每月会举行小型才艺比赛，想拔得头筹提升名气的伎子们会定期参加公演，游客只要花点门票钱入了茶围就能免费欣赏。他们也可以给自己喜爱的伎子打赏，赏得越多越有面子，甚至还能点歌。
套路很熟悉有没有？
白衣人既不会唱歌更不会舞，所幸他到场时两边已经快打起来了，也就用不着他伴舞了。他时间掐的恰到好处，正好看到两位女恩客横眉立目，互为情敌，争抢承微公子的所有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长乐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