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守护》是静辞啊

18、归途 萧云舒

　　萧云舒本以为顾清渊那句“明天就明天”只是顺口一说。
　　结果第二天清早，小晴刚把窗子支起来，顾清渊就让人来传话，说用了早膳便去西侧门，别磨蹭。
　　萧云舒一口粥差点呛着：“这么早？”
　　“少爷说了，辰时出发，过了点他可就不等了。”传话的小厮赔着笑。
　　萧云舒三两下吃完，换了身利落衣裳，到西侧门时，顾清渊已经牵着马站在那儿了。他今日穿了件窄袖青衫，腰上系着根旧革带，看着比平日更像个江湖客。见萧云舒跑来，他抬了抬下巴：“还行，没让我等太久。”
　　“我可不想当狗。”萧云舒喘着气，白他一眼。
　　顾清渊笑出声来，翻身上马，又把那匹小母马的缰绳丢给她：“今日你自己骑。我就在边上看着。”
　　萧云舒心里发怵，面上却不肯露怯。她咬了咬唇，踩着脚蹬，用了比昨天更大的劲，竟真坐了上去。马儿走了两步，她身子一晃，顾清渊已经催马靠过来，虚虚护在一侧。
　　“别夹那么紧，放松。”他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你要是再僵着，一会儿又得喊腿疼。”
　　“谁喊了。”萧云舒梗着脖子，手却慢慢松了些。
　　两人没出城，只在顾府后面那条僻静的巷道上慢慢走。顾清渊一会儿让她松缰绳，一会儿让她挺直腰，偶尔说句重话，见萧云舒要恼了，又补一句“还行，比昨天像样”。萧云舒就这么被他吊着，又气又不敢撒气，反而真骑得稳当起来。
　　到了巷尾，顾清渊轻夹马腹，带着她往城外走。萧云舒已经不像昨日那样害怕，眼睛也不死盯着马脖子了，偶尔还敢往两边看。顾清渊在旁边跟着，见她分心，便提醒一句“看路”。她就不服气地回嘴：“我看了！”
　　两人走走停停，到了城郊一片空地。顾清渊让她绕圈走。萧云舒骑着马慢慢绕，顾清渊就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手里转着根不知从哪折的草茎。
　　“顾清渊。”萧云舒在马上喊他。
　　“嗯。”
　　“你当初学骑马，真的摔过很多次？”
　　“骗你做什么。”顾清渊抬眼看她，“摔得最惨一回，直接从坡上滚下去，磕掉半颗牙。”
　　萧云舒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难怪你现在说话漏风。”
　　“胡扯。”顾清渊也笑，“早长好了。”
　　萧云舒骑着马绕回来，心情轻快了不少。她忽然说：“那等我学会了，你带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别总在城外转。”
　　顾清渊挑眉：“远一点？你想去哪？”
　　萧云舒想了想：“哪都行。只要别老困在府里。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出过远门。”
　　这话半真半假。她在现代当然出过远门，可穿到这儿以后，最远就是城门口和姜府。以前那个萧家小姐，怕是连城门都没怎么出过。她说出来，倒也不全是装的。
　　顾清渊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先学会骑马。别还没出城门，先从马上栽下来。”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萧云舒嘟囔。
　　顾清渊站起身来，走到她马前，仰头看她：“骑了这半日，觉得怎么样？”
　　“腿还是酸。”萧云舒老实说。
　　“正常。”顾清渊道，“以后每日骑半个时辰，过个五六日，你就不觉得了。”
　　萧云舒点点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每天都能陪我练？”
　　顾清渊似笑非笑：“怎么，真把我当马夫了？”
　　“谁把你当马夫了！”萧云舒急道，“我这不是……算了，我自己练。”
　　顾清渊笑出声来：“我又没说不来。左右这几日没什么事，教你骑马，总比看你在府里追猫强些。”
　　萧云舒“切”了一声，脸上却忍不住带了笑。
　　两人在空地上又练了小半个时辰，才打马回城。到府门口时，正好撞见顾清渊身边的一个小厮快步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顾清渊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倏地淡了，他点点头，对萧云舒道：“我有些事，你先进去。”
　　萧云舒看出他神色不对，想问，又想起他前几日说的“等我想清楚了再同你说”，便把话咽了回去，只道：“那你早点回来。”
　　顾清渊“嗯”了一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大步朝另一个方向去了。萧云舒坐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拐进街角，心口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她慢慢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小厮。小晴扶着她往院里走，见她神情恹恹，便问：“少夫人，可是骑马累着了？”
　　萧云舒摇摇头，走了几步，才低声说：“小晴，你有没有觉得，你们少爷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小晴小声说：“奴婢不敢多嘴。不过少爷从前就是这样，隔三差五就有外面的人来找他。老爷夫人也都不问的。”
　　萧云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里，顾清渊没有回来用饭。萧云舒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满桌子菜，忽然没了胃口。她草草吃了几口，便让小晴收了。自己缩在榻上，抱着那本《异闻录》翻来翻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极低的鸟叫。那叫声短促，像某种暗号。萧云舒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儿，又没了声。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书房方向还亮着一点极淡的灯光。
　　“还没回来。”她小声说。
　　她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去书房。有些事，顾清渊不说，她就不问。只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他人就在雾里，她却怎么也够不着。
　　萧云舒合上窗，回到床上躺下。风从屋檐下掠过，像谁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