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守护》是静辞啊

19、夜归人 顾清渊

　　顾清渊这一走，又是大半日没露面。
　　萧云舒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眼下两团青，小晴见了直问：“少夫人昨儿又梦靥了？”萧云舒摇摇头，说没事，只让多打了点粉。
　　她本来还想按昨日说好的，继续去西侧门等他练骑马，结果到了门口，只等来一个小厮，说少爷出去了，让少夫人今日先歇着。
　　萧云舒“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谁说要跟他练了。”她小声嘟囔，步子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姜庭落来得正巧。她带了两包新买的梅子，一进门就见萧云舒坐在廊下发呆，连猫从她脚边走过去都没理。她走过去，把手在萧云舒眼前晃了晃：“回神。怎么了？顾清渊又气你了？”
　　萧云舒抬头，见是她，撇了撇嘴：“没。就是没睡好。”
　　姜庭落不信，挨着她坐下，自己拆了包梅子：“得了吧，你每次没睡好，都是因为心里有事。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萧云舒也拿了颗梅子，酸得皱眉，“他最近老不见人。说好今早教我骑马，结果又走了。”
　　姜庭落一听，笑了：“就为这？”
　　“不是。”萧云舒把梅核吐到帕子里，想了想才说，“我就是觉得，他总有事瞒着我。每次都是‘出去一趟’‘铺子忙’，回来不是衣服脏了，就是人累得不行。我问他，他又不说。”
　　姜庭落慢慢嚼着梅子，没接话。
　　萧云舒看她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多管闲事？”
　　“那倒不是。”姜庭落道，“你挂心他，这不是很正常吗。”
　　萧云舒张了张嘴，没反驳。她现在的确会不自觉地想顾清渊在哪儿、去做什么、有没有又受伤。以前她绝不会这样。以前她只会嫌他烦。
　　“我可能……就是闲的。”她最后说。
　　姜庭落笑：“你这话骗骗小晴还行。骗我，算了吧。”
　　萧云舒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两人在廊下闹起来。正说着，小晴匆匆从外头进来，说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萧云舒和姜庭落同时看过去。
　　“带了谁？”萧云舒问。
　　“奴婢没看清。只知道跟少爷去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萧云舒站起来，往书房方向看了眼。隔着两道院墙，什么也看不见。她回头对姜庭落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姜庭落拉住她：“你去什么去。人家谈事，你一个内宅妇人贸然过去，反倒不好。”
　　萧云舒一想也是。可心里总像有只小手在挠。她坐回去，梅子也不吃了，只盯着院门口。
　　姜庭落瞧她这样，叹了口气：“行了，你这样子，跟温知屹等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萧云舒瞪她：“谁等他了！我是怕他带回来的是仇家。”
　　“顾清渊又不傻。”姜庭落失笑，“他敢往书房带的，多半是自己人。你与其在这儿干着急，不如等他出来，直接问。”
　　“我问了，他也不会说。”萧云舒小声说。
　　“那就别问。”姜庭落握住她的手，“等他想说的时候，你再听。”
　　萧云舒抬眼看她。姜庭落的目光很静，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明白的事。萧云舒忽然有点心酸。姜庭落自己都还困在赵家亲事和温知屹的沉默里，却还反过来开解她。
　　“庭落。”她轻声说，“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可别学这些男人，什么都憋着不说。”
　　姜庭落一愣，随即笑出来：“你放心。我要是喜欢谁，一定先让他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现在，还是先把你自己的事想明白吧。”
　　萧云舒笑不出来，只慢慢点了点头。
　　到了傍晚，顾清渊终于从书房出来。他没有来寻萧云舒，只让小晴传了句话，说明日若天好，继续去练马。
　　萧云舒憋了一肚子的话，闻言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朝着小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可那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天擦黑时，萧云舒去厨房看晚上的菜。远远地，看见顾清渊一个人坐在饭厅外的石阶上，手边放着一盏茶，已经凉了。他微微仰着头，看天边最后一抹灰蓝。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见是她，笑了一下。
　　“饿了？”他问。
　　“没有。”萧云舒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就是出来走走。”
　　顾清渊没说话，只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萧云舒便也坐下了。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盏凉茶的缝隙。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刚升起的月亮的一点潮气。
　　“你今天带来的那个人，是谁啊？”萧云舒终于问出来。
　　顾清渊看她一眼：“一个旧识。”
　　“哦。”
　　“你不认识。”顾清渊道，“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说。”
　　萧云舒没有再问。她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光，忽然说：“顾清渊，我们这算是……朋友了吧？”
　　顾清渊偏头看她，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他轻笑：“你这又是什么怪问题。”
　　“我就随口问问。”萧云舒低头玩着自己的袖口，“你要不想说，就不说。”
　　顾清渊收回目光，也看向远处：“算吧。”
　　“那你以后出去办什么事，能不能别总是不声不响的？我不是要管你。”萧云舒说得很快，像怕他误会，“就是……你总这样，我有点担心。”
　　她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顾清渊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石阶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一口饮尽。
　　“知道了。”他说。
　　萧云舒转头看他。月光很淡，只勾出他半张脸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补了一句：“以后出去，提前同你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云舒下意识道。
　　“那就是不听了？”顾清渊笑。
　　萧云舒恼了：“顾清渊，你这个人真是……”
　　“行了，回去吃饭。”顾清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再不去，糖醋鱼都让猫叼了。”
　　萧云舒抬头瞪他，却见他把手递到她面前。那动作很自然，像他们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萧云舒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瞬，到底没去搭，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我自己会起。”她说。
　　顾清渊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笑：“那走。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往饭厅走。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把院子里照得白蒙蒙一片。萧云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正好落在自己脚边。
　　她轻轻踩上去，像踩住一片很淡很淡的影。
　　“顾清渊。”她小声喊。
　　“怎么？”他回头。
　　“明天，我还在西侧门等你。”
　　顾清渊看着她，笑了一下：“辰时，别迟了。”
　　“知道了。”萧云舒也笑了。
　　这一晚，萧云舒睡得比前几日都安稳。她不知道那个旧识是谁，也不确定顾清渊还会不会对她完全坦白。可至少，他答应了“以后出去，提前同你说”。
　　对萧云舒来说，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