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守护》是静辞啊

17、城郊试马 萧云舒

　　萧云舒学骑马的劲头，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她腿疼得下不了床，小晴扶她起来时，她“哎哟”一声，整个人差点栽回被子里。小晴笑得直不起腰：“少夫人，昨儿您还说要天天练，今天连路都走不稳了。”
　　“这能怪我吗？”萧云舒龇牙咧嘴地扶着床柱，“那马鞍硬得跟石头似的，我腿都快磨破了。”
　　“学骑马哪有不疼的。”小晴拧了热帕子给她敷腿，“姜小姐当初学的时候，听说也摔过好几回。”
　　萧云舒叹气：“她学的时候有温知屹盯着，我学的时候只有一匹马和满腿的淤青。”
　　小晴“噗”地笑出来：“那少夫人想不想也找个人盯着？比如少爷。”
　　萧云舒抬头，一个眼刀飞过去：“你再提他，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小晴立刻闭嘴。
　　顾清渊这日回来得早。他听说萧云舒学骑马摔得下不了床，连衣裳都没换就来了。萧云舒正歪在榻上吃橘子，一见他进来，差点被呛着。
　　“你来干什么？”她下意识把腿往被子里藏。
　　顾清渊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听说有人学骑马，骑得连床都下不来了。我来看看，是不是真残了。”
　　“你才残了。”萧云舒瞪他，“我这是正常情况。初学者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初学者？”顾清渊走进来，拖了把椅子坐下，“我五岁上马，七岁能跑，十岁跟着叔父去城外野林。你倒好，学了三天，把自己的腿骑成两条萝卜。”
　　萧云舒抓起橘子皮就砸他：“你少说风凉话。你那是从小练，我能跟你比吗？”
　　顾清渊轻松偏头躲过，弯腰捡起橘子皮，随手丢进炭盆里：“行，不比。那你跟我说说，你上马的时候，身子是不是僵得跟块木板似的？”
　　萧云舒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顾清渊道，“一上马就夹紧马腹，腰背绷直，缰绳攥得死紧。马动一下，你先慌了。能学得会才怪。”
　　萧云舒被他说中，有些不服：“那我该怎么样？”
　　顾清渊看她一眼：“先学会不怕。”
　　萧云舒刚要反驳，顾清渊已经站起来：“等你腿好了，我带你出去跑两圈。保准比你那姜师父教得强。”
　　萧云舒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嫌弃庭落教得不好？”
　　“她骑术可以，教人不行。”顾清渊道，“她自己会是一回事，会不会教是另一回事。”
　　“那你会教？”萧云舒挑衅地看他。
　　顾清渊笑了：“我至少不会让你把自己摔成这副德行。”
　　萧云舒别开脸，小声说：“我又没摔。就是腿磨得疼。”
　　顾清渊没再取笑她，转身往外走：“我让厨房给你煮两个鸡蛋，滚一滚腿。好得快些。”
　　萧云舒抬头，见他已经走到门口，心里一动：“顾清渊。”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清渊停了停：“铺子里没什么事。”
　　萧云舒“哦”了一声。等他走了，她才慢慢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果然青一块紫一块。小晴端了温水进来，见她在看腿，便道：“少夫人，这两日就别乱跑了。等消了淤青，再让少爷带您去练。”
　　“谁要他带。”萧云舒嘴上说着，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过了两日，萧云舒腿上的淤青淡了不少。这日天气好，顾清渊竟真让人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是他的青骢马，另一匹是上回萧云舒骑过的小母马。
　　“走吧。”顾清渊站在院门口，手里转着马鞭，“趁日头不大，带你去城外转转。”
　　萧云舒有些犹豫：“真去啊？我这腿还没好全。”
　　“你走路都打晃，还想骑马？”顾清渊笑了，指了指那匹小母马，“今天不让你骑，我带你。先让你找找在马上的感觉。”
　　萧云舒眼睛睁大：“你带我？共乘一匹？”
　　顾清渊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怎么，怕我半路把你扔下去？”
　　“那倒不是。”萧云舒小声嘟囔，“就是觉得怪怪的。”
　　“你我还不知道。”顾清渊已经翻身上了青骢马，朝她伸手，“上不上？不上我自己走了。”
　　萧云舒看了眼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匹高头大马，一咬牙，借力踩上脚蹬，被顾清渊稳稳拉上了马背。她侧坐在他身前，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僵得不敢动。
　　“放松。”顾清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你再这么绷着，马都跟着你紧张。”
　　萧云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顾清渊抖了抖缰绳，青骢马便迈开了步子。马走得很稳，出了城门后，顾清渊轻夹马腹，马儿小跑起来。风从耳边掠过，萧云舒吓得抓住他的前襟，引得顾清渊低低笑了。
　　“怕就抓着我。”他说。
　　萧云舒没说话，手却抓得更紧了些。
　　城外的官道平坦开阔，两旁是半枯的田埂和几棵老柳树。阳光照下来，风吹在身上，竟有几分久违的自由感。萧云舒渐渐没那么怕了，甚至试着直起身子往外看。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水墨画一样铺在天边。
　　“怎么样？”顾清渊问。
　　“还行。”萧云舒道，“就是屁股颠得慌。”
　　顾清渊又笑了：“那还是颠得少了。”
　　两人沿着官道跑了一阵，最后停在一处小山坡上。顾清渊先下马，又伸手把萧云舒扶下来。萧云舒脚一落地，才发现自己腿有些软。她扶着马鞍缓了缓，才道：“还行，没我想得那么吓人。”
　　“本来就不吓人。”顾清渊把缰绳拴在树上，自己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又拍了拍身边，“坐会儿，让马歇歇。”
　　萧云舒挨着他坐下，抬头看天。天很高，蓝得发透，只有几片薄云慢悠悠地飘。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草叶的声音。
　　“你经常来这儿？”她问。
　　“路过过几回。”顾清渊道，“觉得这地方不错。”
　　萧云舒点点头。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这种安静并不难受，反而让人心里很松。
　　“顾清渊。”萧云舒忽然开口。
　　“嗯。”
　　“你小时候，真的五岁就学骑马？”
　　顾清渊笑了一下：“骗你做什么。我爹那时候管得严，说顾家的儿子不能连马都不会骑。五岁就把我扔给马倌了。”
　　“那你挨过摔吗？”
　　“摔过。”顾清渊道，“有一回从马上栽下来，胳膊差点折了。我爹看了，只说‘爬起来，再上’。”
　　萧云舒转头看他：“你爹这么狠？”
　　“他也不是狠。”顾清渊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是怕我不成器。”
　　萧云舒没说话。她忽然觉得，顾清渊的过去，比她以为的要重得多。只是他从来不把这些挂在嘴边。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就学会了。”顾清渊道，“摔得多了，就不怕了。”
　　萧云舒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别开眼，小声说：“那我也不能输给你。等我腿好了，我还练。”
　　顾清渊偏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行。到时候别又下不了床。”
　　“顾清渊！”萧云舒瞪他。
　　顾清渊笑出声来。山风把他额前的发吹得微乱，他却没有去拨，只微微仰起脸，像是很享受这片刻的闲适。萧云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比说话时更好看。
　　当然这话她打死也不会说。
　　两人在山坡上坐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骑马回城。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萧云舒从马上下来，腿还是有些发软，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明天还去吗？”顾清渊把马交给小厮，问她。
　　萧云舒想了想，故意说：“你不是嫌我笨吗？还带我去？”
　　“闲着也是闲着。”顾清渊道，“正好看看顾少夫人几时能从马上摔下来。”
　　“你休想。”萧云舒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明天就明天。谁不去谁是狗。”
　　顾清渊笑着摇摇头，也往自己院里去了。
　　萧云舒回到屋里，小晴已经备好了热水。她脱了衣裳泡进浴桶，热水漫过身体，浑身都松了下来。她仰头看房梁，忽然想起白天在山坡上，顾清渊说“摔得多了，就不怕了”时的神情。
　　她抬起手，慢慢把脸上的热气抹去。
　　“真是要命。”她低声说，不知道在说骑马，还是说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