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知夜明》安九曲

19、木偶提线 她顺势前倾

　　玉美人离开明生烟没多久，就被远处一曲悠扬笛声停住了脚步，她浑身发抖，头痛欲裂，鼓膜阵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鼻孔嘴角都渗出鲜血，直到笛声消失。

　　她颤颤巍巍起身，环顾四周，白天热闹的大街如今空无一人，“扑通”一声，放置在木板上的竹篮掉落在地，顺势转了几圈，一只黑猫“喵”的一声跳出来，看到她又害怕躲了起来，她见是黑猫，欲要飞出的飞镖被她收了回来，正准备松口气，忽然四肢不听使唤的乱舞起来。

　　她看到自己身躯渐渐离开地面，在空中又横又竖又斜，无法控制又没有知觉，直到摔下。

　　“玉美人、花非花，还是……小玉。”一人走到她跟前，她艰难的抬起头，望着这久违的面容。

　　他收起折扇，蹲下身，双手将玉美人扶起，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薄灰，“你不是在宫中么，因何事出来？怎地还穿一身黑？”

　　“主人，我……”玉美人脸色苍白，原本的傲气荡然无存。

　　“你还认我这个主人，看来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用扇骨托起玉美人的下巴，说道：“无论这幅皮囊你怎么用，你终究是我的木偶人，木偶人不听主人的话，要自己扯断牵线，那只有死路一条。”

　　玉美人双膝着地，“小玉唯听主人吩咐，再不敢擅自行动，请主人饶过小玉。”

　　“小玉，呵呵，你是小玉，别人也可以是小玉。比如，刚才那只黑猫。”只见这人在玉美人额头轻轻一点，额头冒出一个柔软晃动的丝线，渐渐从额头伸出。“你看到没，你的命宿悬丝都发黑了，你还不知道吧，上官长风早就发现你了。”

　　“不要……不要……”玉美人带着哭腔连声喊道，她不知道上官长风已经渐渐控制她的心智，忽然想到他几次三番喂她吃的药丸，她忽然就明白了。命宿悬丝抽出，她就消失于这个世间，那短短的瞬间，她看到很多美好，是主人告诉她执行完任务回来就让她真正成为自由之身，是上官长风告诉她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爱她，是作为人的身份享受着地位、权利和宠爱……她幻想着下一世，做一缕风，无根无名无欲无求了无牵挂。

　　她身上一道幽暗的紫光渐弱，直至消失。“对不起，不能再留你了。”说完，那人用力抽出玉美人的命宿悬丝，缠在手里又化成灰烬。她顺势倒向那人臂腕，那人将她缓缓放下，从怀里取出几条鱼干，那黑猫闻着腥味而来，它瘦小的身形，前进两步后退一步，那人极有耐心。不过多久，黑猫吃上可口的鱼干，放下了戒心，任由那人将他搂着怀里。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人，有了我，你就有吃不完的鱼干。”那人对黑猫很是亲昵，黑猫吃完他手里的鱼干蹭了蹭他的脸颊，它看来平时与人类常接触，并没有很大戒心。他趁机摸上了黑猫的头颅，一条血丝缓缓升起，又缓缓入了旁边玉美人的眉心，黑猫瞬间软塌不动。

　　此刻，玉美人睁开眼睛，站起了身，面无表情。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血红的珠子，“小玉啊，这是你昨天在山洞丢失的宝物，可藏好了，别再弄丢了。”正是被关衡夺走的厌火赤血珠。

　　“是，主人。”玉美人收起血珠。

　　“既然上官长风知道你的身份，那更好让他放下戒心。趁机会，去找找他的密室。”那人看着他的新小玉说道。

　　玉美人闭上眼睛，回忆片刻，“有密室的消息，具体位置已知晓，那日寻找机关，恰巧上官长风进入，未能成功。”

　　“好，继续去找。你去吧。”

　　玉美人接到指令，向前走了几步，往夜深处跃起离去，直到消失不见，那人望着玉美人消失的背影，打开折扇轻摇，嘴角微扬。

　　远处角落，一个小小身影，正捂着嘴看着这一切。

　　医庐客房门前，明生烟正准备进入房门，忽然背后有人问道：“明姑娘深夜难以入眠了吗？”她本就偷偷出来，此刻心虚万分，放在门栓上的手指轻微颤抖。

　　“哦，是鬼仙，你也是睡不着吗？”明生烟回身反问。

　　“是啊，吃多了，有些积食了，呵呵。”鬼仙轻摇芭蕉扇回答。“明姑娘好身手啊，轻功了得，你是去屋顶赏月了吗？可是今晚无风无月，一团黑，毫无情调。”

　　“鬼仙……鬼仙……”几声孩童喊叫划破黑夜寂静。

　　“怎么了，无疾？”鬼仙扶起踉跄摔倒的无疾问道，“哎哟，裤子都没提上来，尿尿看到什么了，这么慌张？”

　　“杀人了，那个小黑也死了，小黑，我们经常喂的小黑……”无疾并不是开朗活泼的人，平时说话也说的少，加上受到惊吓，更加语无伦次，那黑猫是他的伙伴，平时都是他和雀心鹿儿喂养，如今它死了，他伤心极了扑在鬼仙怀里说了几句哇的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今晚本鬼仙和你一起睡，有鬼仙在无疾不怕。”鬼仙带无疾的这些年，付出的心血最多，也是最疼爱，看到他如今这样，事情料到绝非简单，只是一时半会是问不出什么，只能安抚无疾。

　　“明姑娘，你好生休息，明日再聚。告辞。”说完牵着无疾回了房。

　　明生烟吁了一口，显然鬼仙已经对她有所怀疑，只是还不确定她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正当她愁绪万缕之时，一声尖叫从江知夜房间传出。

　　“夜夜，怎么了！”明生烟急忙推开房门，走进床边差点被地上的江知夜绊倒。

　　江知夜醉醺醺的摸着刚撞疼的脑袋。

　　“你怎么摔到地上了，快起来。”江知夜体型不大，但是肌肉还算紧实，加上现在她没什么意识，任由明生烟拖动，扶起来着实费了些劲。

　　“烟儿……烟儿姐姐……”江知夜有气无力的喊道。

　　明生烟点亮房间烛火，望见江知夜闭着眼靠在床边，红扑扑的脸庞，鬓角处冒着些白珠，好似有些难受。

　　她轻轻拨开陷在她唇角的发丝，顺势弯在耳后，感触到滚烫的双颊，“好烫，夜夜现在很难受么？还是酒力太大？”

　　明生烟冰凉的指尖像救命稻草一样，江知夜猛得抓握住她的手腕，托着她的手掌放在脸颊，简直太舒适了。明生烟看她可以暂缓不适，也放松下来随意让她抓握。

　　“啊……”明生烟轻声喊道。

　　江知夜欲要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胸前的衣物内，明生烟感知那块滚烫的柔软快速收回。江知夜不明所以，睡眼惺忪，渐渐看清眼前的人，明生烟低头不语，江知夜也不知道方才发生什么。

　　“烟儿姐姐，何时来的……我好渴……”江知夜舔了舔嘴唇道。

　　明生烟随即起身，倒了杯茶给她，茶是白天沏的，现在刚好温凉，江知夜一饮而下。

　　“是酒力太大吗？鬼仙的酒甘冽清澄，非普通浊酒那般烧心难捱，莫非你是起了热病？”明生烟担心的望着，扶着她欲要躺下，被江知夜环住了脖子。

　　“不睡不睡，睡下更热，我不是热病。”江知夜嘟嘴囔囔。

　　“好好，那你先靠着，我去叫鬼仙给你诊诊，她应该没有睡下。你在这好好等我。”明生烟无奈，将她双臂轻轻扯下，不料被江知夜又紧紧环住，她顺势前倾，江知夜把下巴舒适的搁在她的肩膀。

　　“你身上冰冰凉凉的，还有好闻的香味。好舒服。”江知夜酒劲未消，胆子也大了些，加上她确实身上滚烫不适，明生烟刚从屋外进来，体温微低，还有凝脂香露的味道，让江知夜不愿松手。

　　江知夜殊不知自己法力今日又提升精进，帝鱼没有内丹而它的真身既是，也是关衡万万没有预料到的结果。那晚虽和明生烟一起食用，但明生烟没有法力，奇经八脉未能走通，帝鱼内丹之力对于她来说只是沉寂在丹田内，未能激发，而江知夜不同，她不久前入了中阶，如干涸的湖水急需蓄水，此刻服下帝鱼，内丹之力尽数吸收。

　　此刻，江知夜身体的炽热感让她有点抑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将明生烟搂的越发紧，脸颊贴在她的脖梗不停摩挲。

　　“夜夜，松开。”明生烟用力挣脱，再被她搂下去，自己都快窒息了。

　　拥抱片刻，让江知夜体温有些降下来。她被明生烟挣脱后，倒在被褥上，此刻被褥不似刚才闷热，柔软又有点凉凉的，她转身抱着被褥，嘴角勾起弧度，又满意的睡着了。

　　“你……唉，还挺可爱的。”明生烟弯腰望着她熟睡的脸庞，不禁笑道。

　　翌日清晨，雀心端着几样颜色多样的点心送入无疾房间，“无疾，你醒了啊，快来尝尝你鹿儿姐姐为你做的点心。”

　　无疾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我吃不下，小黑死了。”

　　雀心走进他身边，“小黑它只是暂时离开，它记得你，就一定会再出现。我们对它那么好，它呀一定会记着的。”雀心一边为他穿衣一边安慰着他。

　　“好了，今天雀心姐姐带你去街上逛逛好吗？今日有个从京都王城来的戏班，在河东搭了戏台，可热闹了。”雀心蹲下身，用毛巾擦了擦无疾眼角的秽物道，看无疾脸上露出笑容，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门。

　　出门几步便遇到外出归来的鬼仙。

　　她若有所思的走着，雀心连叫两声才回过神来。

　　“鬼仙早，我带无疾上街去散散心，听说镇上有个京都来的戏班在河东上演。”雀心道。

　　“戏班？！我也要去。”不远处传来江知夜的声音。

　　雀心回头，江明二人正往这里走。

　　“好啊，那一起吧。”雀心笑道。

　　鬼仙皱起眉头，靠近江知夜闻了闻，双眼瞪圆，嘴唇微启，又一个字也未说出。

　　江知夜瞧她神色异常，抬起手臂闻了闻，“什么味也没有，我可是昨天洗的干干净净的，沙二妞，你别老说我臭。”

　　“不是臭，是香，香极了，香的异常！”鬼仙嘴上夸着她，眼神却嫌弃着她，让江知夜好生疑惑。

　　“还……还行吧，一般般，也没那么香……吧。”江知夜不可置信的再次闻了闻。

　　鬼仙将她拽去一边，轻声道：“昨晚共度良宵了？”说完，她眉毛挑了挑。

　　“你，在说什么！”江知夜更加稀里糊涂了。

　　“哼，凝脂香露，那可是我独门调制，我可只给她用过，这整个青箬镇，啊不，整个天下，都没有第二个人有同样香味，除非，嘿嘿，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她自己和旁人闻不出来，只有亲密接触过的，还有我这个调香人加上我手里的小狐闻得出来哦，你再仔细闻闻。”鬼仙芭蕉扇掩面，笑容难掩，眉眼弯弯，时而眉角上扬，手里的小狐闻着这味兴奋地从她袖口钻进钻出。

　　“有如此夸张？”江知夜还是难以置信，直到仔细吸了一大口衣领上的气味，才确信，瞬间脸上滚烫起来，心道，昨晚，确实烟儿姐姐来过我房间，她只给我倒了杯水罢了，后面什么也没啊，难道烟儿姐姐对我？她想到此处双手抱胸，转头盯着明生烟，望见她正与无疾说着笑，并未朝她这处望来。她回头晃了晃脑袋，说了声“不可能。”

　　“切，爱信不信，反正你在我眼里，算是成大姑娘了。”鬼仙轻声在她耳畔说道。吓得江知夜连忙后退。

　　“雀心姐姐，我们赶紧出发吧，那什么，好戏马上快开始了。”江知夜急急忙忙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瞪了一眼鬼仙。

　　无疾拉着明生烟也欢快得跟了出去，反倒是雀心最后一个出门，出门前，鬼仙拉住她，说道：“昨晚那黑猫我找到了，它被抽出了命宿悬丝，是灵界干的。唉，不太平了哟。”

　　“鬼仙，无论如何，我姐妹二人都誓死相随。”雀心眼神坚定的望着鬼仙。

　　“我希望你们都好好活着，不要出头。唉，去看戏吧，保护好无疾。”鬼仙拍了拍雀心的手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