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上）》月晓疏影

6、第 6 章

　　”嘭——“
　　细长的自拍杆挥动着，狠狠打在行尸的脸上。
　　岳桐举着杆子一边挥舞，一边趁乱往下冲，三三两两的行尸仿佛被惊动了，发出喀拉喀拉的嘶吼声渐渐朝着她聚拢过来。所幸她冲下来的速度快，在这群怪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冲出大半的距离，眼看就要完全冲下来，她奔跑着，抬眼看就看到黑色SUV急刹在不远处的路边，一个寸头从天窗的位置冒出来。
　　男人的动作仿佛按下了静音键，轻巧的从天窗翻出来蹲在顶上。顾执手搭凉棚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小姑娘的位置十分显眼，几分钟前才给她往下跳的指令这会儿人就已经冲过来了。但情况不太妙，被不小的动静惊动的行尸开始从楼里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行动僵硬但不迟缓，小姑娘背着包虽然冲在前面，但包围之势已渐形成。他想了想，把包好的智能手机提溜在手上

　　喀拉，喀拉。
　　沉闷又怪异的嘶吼，岳桐的后背不知道汗湿了多少回，但仍然拼命往前冲着，她看见了已经蹲在车顶上的男人，他冲她比了个“一”的手势。一分钟，她咬咬牙，挥动着酸痛的胳膊，自拍杆上已经黏上不少不明物体，却依旧有力的打在想伸手抓她的行尸脸上。
　　就这样追赶着，乌压压的人头渐渐移动到了顾执车辆不远处，顾执看了看手机，还有20秒，他站起来眯着眼锁定了个位置，对着人群右侧的空地草坪上轻巧的扔了出去。“扑。”手机被仍在雪里，还往里扎深了几寸，英勇就义。搓了搓手，顾执又看了一眼小姑娘，钻进车里发动了车辆。
　　“嘀嘀嘀——滴滴滴——”不小的动静从手机里猛地窜出来，在空寂的雪地上回荡着，割裂了空气。
　　岳桐已有些昏沉的大脑登时清醒许多。而聚拢过来的外围的行尸似乎被那个刺耳的声音惊到，转头向那边移动过去，内侧的一部分则是有些困惑，停下了脚步。但就趁着这个间隙，岳桐加快了脚步，奋力拍开包围过来的行尸。另一头，suv动作迅速的向前窜出去迅速掉了个头，又折返回来，面对岳桐那侧的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推开了。
　　顾执冷静的脸出现在车门后，他握着方向盘，对冲过来的岳桐比了个大拇指。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岳桐拿出50米冲刺的速度，眨眼间就冲到车边窜进了车里，用力关上车门。

　　一个小时，对于日常生活中的忙碌着的人来说不算长，但对于已经濒临力竭的人来说，十分漫长。
　　郁清觉得心脏有些难受，低温加上体力消耗，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和体力，原本长期不锻炼的身体支撑到现在，他觉得这副身体真是给他面子。”让你熬夜，让你躺尸·····该啊。“他来回走着，边数落自己，还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呼——“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了，我该不会是要死了把？郁清想到，僵硬的手指下意识往口袋里伸去掏烟。湿透的纸盒早就冻硬了，他费力抠开，把烟叶碎塞进了嘴里嚼着。很早以前有个人告诉他，这么嚼，也很提神。
　　是啊，他嚼着，感觉更冷了。目光顺着铁桥往对岸看去，还是有行尸在周围游走徘徊。
　　冻死还是被咬死？郁清吐出嘴里的碎渣，搓着胳膊，咬紧了牙关。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冲吧。他攥紧拳头慢慢向桥上走去，这时除了太阳还算有些存在感之外，整个校园里都安静的过分，哪怕是踩在平地上也会听到动静，郁清顺了口气，伸手搭在栏杆上，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
　　短短不到300米的距离，让他走出了一种壮烈的感觉。木制的桥面在脚下似乎都在轻颤，郁清往前走着，是不是轻微的咯吱声都让他直冒冷汗。之前和岳桐在校门口遇上的那只怪物，仍然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恐惧挥之不去。似人非人，他看过多少惊悚片现在对电影照进现实这句话就体会的多深刻。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走到一半，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了。脑子里稍微活泛起来之后，担心也冒出了头，他不知道把岳桐一个人丢在原地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我应该引走了不少怪物吧？郁清这么想着，自我安慰的揉了揉心口。好冷啊，怎么突然这么冷。他艰难的往前看，即将抵达对岸的桥的末端，好像没有行尸在原地了。他狠掐了虎口一下，甩甩头加快了脚步。
　　咯吱、咯吱·····
　　湿漉漉的鞋子踩在地上，细小的碎裂声在空气中游走，好像也带走了主人的生气。好困，好想就地躺下·····郁清有些恍惚的往前走着，忐忑不安又无法停下脚步，几百米的路像万里长征一样那么难走。烟叶带给他的清醒在渐渐远离他的大脑。他伸手轻轻捶了捶额头。一丝丝腐败的味道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使他被迫屏住呼吸。”什么味儿·····“他捂着心口，难受的佝偻起上身，同时感觉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
　　他颤颤巍巍的转头，几乎吓得失去呼吸。衣衫褴褛，腐败，诡异，他的词库里找不出太多合适的形容词形容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好像认识，但又似乎不是。”孟····孟同学？孟和？”他紧紧攥着拳头，牙齿忍不住打颤，对面的男人已经没法叫做人类了，三分之一的面部血肉模糊，整张脸是割裂的；而身体还存在不明所以的肿胀，比原先见到过的那个清瘦的男生足足大了一圈 ，一只眼睛烂到只剩下眼球和眼眶，没有了表皮，让郁清感觉一阵反胃，但他不敢有再多动作，因为对方手里，握着一把有点像镰刀的东西。其实如果现在郁清更加的清醒，他会发现，那把刀是从手上长出来的，锋利的刀刃有着人类骨骼特殊的质感和光泽。但他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几分理智存在了，仅仅拼着最后的生存本能在做出判断。他愈发觉得呼吸困难了，眼冒金星的向后仰着，因为对方似乎很是感兴趣，微微朝着他倾斜过来。
　　拉风箱般粗糙的呼吸声带着腐臭味扑在郁清脸上，他惊恐的瞪着眼睛，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这是什么玩意儿？他的脑子里只窜出了这句话，紧接着，那把尖利的刀高高举了起来。
　　我好像要死了。
　　郁清一时感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向后倒退几步想要逃开，但寒冷夺走了他太多的力气，他仅仅转了个身，便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完了，他趴在地上想，好像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骨刺最尖利的部分扎进了他的右侧肩膀，剧痛令他痛的大声喊出来。”啊——“，氧气急速从肺部抽离，他整个人都有些抽搐的趴在地上，被钉的死死的不得动弹。
　　好痛。
　　生理性眼泪汹涌而出，郁清感觉血液顺着肩头已经流了下来，脖子上黏糊糊的，刺鼻的铁锈味。但身后的人，或许应该叫怪物更合适，并没有拔出刀，而是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声音。是在呼叫同伴吗？他大脑连带着也刺痛起来，混乱又不知所措。

　　“滴滴—”突然一声汽车的汽笛声在他左侧响起来。郁清昏昏沉沉的扭头看去，一辆很拉风的SUV症冲着他们缓慢的开过来。SUV，沃尔沃·····他费力的想了想，感觉自己已经痛的出现幻觉了。“滴————”那车又鸣笛一声，声大且吵，他正要在看，感觉肩膀上又一阵剧痛，几乎让他昏过去。
　　刀拔出来了。紧接着，电流刺啦的声音穿过他的上方，砸中了站在他身侧举着刀的那个怪物孟和，并狠狠裹住了他。郁清侧过头刚好看得到他被裹住电的一抽一抽倒下去的样子，那把刀上还沾着他的血，惊心动魄。但与此同时，更多的喀拉喀拉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快爬起来！”顾执从车窗伸出头来，急切的叫他“郁清！快爬起来。”郁清感觉脸上再次滚烫起来，他捂着肩膀挣扎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往车子冲去。与此同时，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了，一只细白的小手伸出来，在他冲到车门边的时候迅速扶住了他。
　　岳桐满脸泪痕望着他，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来，并动作迅速的关上了车门。“顾哥，我抓住他了，走吧！”顾执没出声，脚再次搭上油门踩下。车嗡的一声开了出去，碾过倒地的孟和的两只脚，扬长而去。郁清侧身歪在后座另一侧，感觉车身颠了一下，无奈的闭上了眼。

　　五分钟后，SUV载着三个人缓慢驶出校门。顾执微微开窗看了一眼，在校门口石柱两侧放了不少路障，看上去似乎是没有布置完。他缓缓停住车，从驾驶座侧身看后座的两个人。
　　”怎么样？“”我没事。“
　　郁清刚说完，微微愣了一下望着面前的男人。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后背很痛，可能还在流血。”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忙？“他挣扎着坐起来，岳桐在旁边扶住他，十分担心道：”清哥，你后背好像在流血！“”我待会简单包扎一下···就···呼···就好了“郁清拍了拍她的手，勉强笑了笑。顾执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伸手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唉，你？“郁清心有余悸的阻止他。”这里不安全。“”我看过了，校门口过来之后没什么人，没事。“顾执夹着烟塞进他嘴里，开门下了车。岳桐不解的望向郁清，郁清咬着烟面色苍白的摇摇头。咔哒，车后座的门被打开了，顾执站在岳桐身后，伸手拍拍小姑娘：”让我给他看下伤口，你去驾驶座，情况不对就开车。“岳桐哑声，转头乖乖下了车换座。”唉，你别，她还不会·····“
　　”行了，路上都问过了，你转过来我看看。“顾执打断郁清的叨叨，伸手把人小心掰直。郁清的脸瞬间垮下来，冷汗顺着发际线一茬一茬的冒。伤口火热的胀痛着，一路上没有碰过，现在突然被外力触动，痛的他眼冒金星，但烟还在嘴里，提神醒脑。他用手夹着，感觉尼古丁也没什么用了。顾执手轻轻扒开已经破损的衣物，感觉手下的身躯小幅度的颤抖起来。他蹙眉道：”你的衣服怎么湿透了，吓得？“”在水里·····呼·····“郁清觉得要晕过去了，夹着烟忍不住咳嗽。落水了？顾执连忙上车带上车门，对岳桐说道：“把车发动起来，空调开到最大。”
　　这边说着，他伸手把郁清的外套麻利的扒下来，同时小心护着郁清的右胳膊，免得再牵动伤口。郁清把烟咬在嘴里，吸了一口，打开车窗扔了出去。“往前趴趴。我看下伤口。”顾执低声道，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卷纱布来，作势要撕开郁清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