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上）》月晓疏影

5、第 5 章

　　太阳渐升，顾执开着车试探着驶进了校园，过门禁的时候，基本所有的横杆都是打开的状态，岗亭也并没有人看守。
　　“出鬼了吗？”
　　男人疑惑着降下了车窗，沿着环形主道慢慢开着，并顺手打开了对讲机。原本留给郁清的那个就已经设置好了频道，但他还没告诉他。顾执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郁清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机械的女声传出来，让他感觉没来由的烦躁。这时，对讲机里传出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紧接着，有人说话了。听上去是个小姑娘，顾执握着对讲机，踩下了刹车。
　　“有，有人吗？”
　　声音里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嘶吼声，还有隐约的哽咽。他低头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可能是出事了。
　　“你好，我是顾执。”他压低声音道，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安全可靠。小姑娘顿了顿，似乎在忍住哭泣，接着开口道：“我，我是岳桐！郁清是我哥哥！顾执先生，你能帮我救救他吗？”
　　“你在哪里？”
　　“我在，我最靠近学校正门的那个食堂，我不知道怎么跑过来的·····”岳桐对着对讲机呜咽着说，“我不知道我哥跑去哪里了，他说他在食堂周围找地方藏着。但是你能不能救救他，他跌下了楼梯！他····”声音里夹带着即将崩碎的情绪，顾执静静的听着小姑娘的哭声，还有语无伦次的描述，想了想接到：“岳桐是吗？小桐，别着急，你先听我说。我只有找到你，才知道你哥哥离开的方向，我才能及时找到他，你能理解吗？”他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熟练的打着方向盘，稍稍提速沿着主路开起来。
　　路边偶尔停着几辆私家车，在大片树丛后面，似乎还有晃动的身影。
　　真是见鬼。顾执想，继续对着对讲机说：“你想一下，你们一路跑过来看到了那些东西····对····有很多樟树吗？我看到有一辆大红色的轿车，对，对，有点印象吗？我想我大概知道食堂的方向。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
　　“我，我在食堂二楼门口的房檐上。”岳桐贴着对讲机小声和顾执说着，自从她爬上这个房檐，就没有再挪动过，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但是她却感觉四肢俱寒。
　　顾执在那头嗯了一声，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三两成群的行尸似乎听见了车轮的声音，纷纷朝着他的方向移动过来。

　　郁清是在沉积的淤泥中清醒过来的，意识离开大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浑浑噩噩坐直身体，伸手揉了揉脑袋。
　　半边身体还是又冷又麻，他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什么鬼···”白白一截手腕子沾满暗绿色的泥浆，连带着手表也糊了半边。郁清有些迟钝的回想起来，他好像“登岛”成功了？从混沌中再次挣扎出来，环顾四周，最后一脚踩空摔下来的记忆，慢慢回到他的大脑里。看样子是落在岸边了，身体触及的地方都是湿软的，带着藻类死亡味道的泥水。
　　雪花在靠近水的地方融化了，目光所及是明显的分界，黑沉的水面令人毛骨悚然，他头晕目眩，扶住岸边的树站了起来。
　　而距离爬过这座桥，才过了十多分钟。但是身体已经不剩多少热量，郁清奋力搓着两条胳膊，僵硬的挪动着身体朝岛上走。湖心岛在郁清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寒冷、沉默。我必须做点什么····郁清想，气温还在下降，但是阳光却不能让他暖和起来。
　　寒冷会杀死他，在那些怪物吃掉他之前。

　　太阳沿着它的轨迹，照常走着，临近正午的日光消融了一些积雪，使大地露出了一些真实感。
　　在屋顶上通常视线要更清楚看的更远，岳桐坐在窄小的屋檐上。对讲机另一端的顾执暂时没有再说话，她小心的把对讲机放在包里，侧头往下看。
　　之前围聚在地下的行尸已经散去一些，但路上仍然围着几拨，想要从那群东西中间走过来救走她，不是很明智。
　　“呲呲——呲、”
　　“你····呲啦—着····黄羽···服。”话筒那头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岳桐连忙抓起对讲机，摁下按钮。“对对，我穿黄色羽绒服，你看得见我吗？顾先生？”她仍然不敢大声说话，缓慢的站起来，一边把对讲机贴在脸侧急速又低沉的回答。她往层层阶梯下方看去，在路的尽头，有一辆车缓缓开过来，似乎惹了不小的动静。
　　那车后跟了好几个白瞳的踉跄身影。
　　岳桐背后又开始出汗。“你的车后面····”“我知道，这些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等·····我看见你了。”
　　方向盘慢慢转个角度，车缓缓停下，顾执拿着对讲机从车窗往外看去，在距离不足两米的地方聚集着一路上都看见的怪物。视线越过这些僵硬的人头在往上看，一个黄色的身影特别显眼的杵在高处。“你先别动，我看见你了。”他的声音徐徐从话筒中传出去，岳桐咬着嘴听着，莫名觉得心定下来，她动作迅速的把东西规整好塞进包里，紧紧绑在身上，握好唯一的“防身武器”，随时准备听顾执的号令。
　　“小桐，你脚下还有那东西围着是吗？”顾执将车门锁打开，停下车，也不敢发出多大动静，压低声音道，正午的太阳加上雪的反射，晒得人有点睁不开眼，他悄悄打开了车顶天窗蹲在椅子上观察。岳桐那边，她小心翼翼靠近脚下的边缘地带，往下看。
　　周围的行尸似乎被车开过来的动静吸引过去，从她周边散开了不少，于是她凑近话筒道：“我觉得我可以跳下来。””你先等等。”顾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放松，阻止她道，“我观察一下。”
　　周围攒动的身影渐渐靠拢过来，但似乎并没有能力爬上车前盖，顾执从车顶窗伸出半个脑袋，想了想，继续同对讲机那头说话：”你现在看一下这个高度，你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吗？“
　　“能，离地可能就2米多一点，跳下来应该没有问题。”岳桐的声音听上去带着自信，顾执笑了笑，“那我可能需要你自己下这段楼梯，你能做得到吗？”“当然。“
　　小姑娘似乎已经不是刚开始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没有一点犹豫。”我只需要跑下这段台阶就可以吗？”
　　“嗯，我会同时把车开过来，车顶窗打开，并且制造一些小骚动引起他们注意。”顾执边说着，边单手从背包里拿出一部老旧的手机。“你听见’骚动‘的时候，观察好，抓准时机跳下来，能做得到吗？”
　　“我可以。”
　　现在的情况，未知的事情太多了，顾执没有办法做出十分把握的布局，但他觉得他或许能相信这个小姑娘。旧手机被裹上厚厚的泡沫纸，只露出外放喇叭的位置，他重新启动了车，尽量平缓的往岳桐所在位置的小路上驶去。
　　与此同时，岳桐站在高处，远远看见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过来，她瞬间酸了鼻子。郁清哥，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来。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握紧武器准备往下跳。

　　湖心岛静谧的树林里，不时的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郁清在雪地里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绕着小亭子运动着身体，原本打算从桥上再返回马路边，但似乎怪物没有给他机会，之前围追堵截他的那几个并没有放弃，而是在桥那头无意识的徘徊，十分执着。
　　这都什么人····啊不，什么怪物啊。他有点沮丧，同时，太阳终于施舍了热度给大地，他现在站着的树林因为比较密集没有落下多少雪。这场急匆匆来的大雪还没来得及侵蚀这块土地，虽然温度依旧不算理想。但他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坚持一下找找别的路子。我要冷静，我要好好想一想，郁清这么想到，小跑着活动四肢。
　　湿冷快逼疯他了。
　　脚步沉重的踏在泥土上，他奋力搓着两臂围着凉亭打转，垂头丧气的发现，除了走水路和桥，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
　　对面的怪物在出口的地方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让郁清十分恼火。
　　“妈的·····”他烦躁的抓了抓湿漉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