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上）》月晓疏影

4、第 4 章 危机

　　一时间整个校园变成了狩猎场。
　　郁清体力比岳艺桐要好些，三两步追上已经渐渐减慢速度的女孩儿，紧紧握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跑。“别停下，桐桐。”他脸上落下的汗水争先恐后的滴落，濡湿了羽绒服领子，看的岳桐一阵鼻酸。而身后时有时无的索索声，同时挑拨她大脑里紧绷的弦。“我，跑，跑不动了清哥。”小姑娘哭丧着脸，脚步滞涩，郁清朝她后背用力拍了一巴掌，连拖带拉催着她不许停下。强烈的求胜欲望混杂了无措，他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握紧了一丝理智。
　　“最近的建筑物，在哪？”

　　沿着主道大约跑了三四分钟，因为是环形，让郁清觉得路更远了，他按照岳桐上气不接下气的指引，拖着人渐渐往食堂的位置跑过去。
　　食堂坐落的位置较高，围着它有圈林荫小道，只是现在原本清晰的路现在全是厚厚的积雪。寒冷让郁清体力流失的很快，他快跑不动了，拉着岳桐不受控的减慢速度，但那身后的异动似乎停了下来。“到，到了，呼——”岳桐此时也是汗流浃背，腿脚有点不听使唤，她反握住郁清的胳膊，另只手拖着行李箱说道。
　　目的地近在咫尺，二人不敢懈怠，还是半拖着彼此小心翼翼走在雪地上，厚实的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这时，郁清停顿，微微侧身把岳桐的行李箱杆收起来，费力的提在手里。“别发出太大声音。”他小声说着，岳桐捂着嘴点了点头。
　　嘎吱，嘎吱。
　　周边好像突然失去了人气，异常安静，也无鸟雀的声音。郁清感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带着小姑娘慢慢摸到了食堂底下，结果，一楼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玻璃。大约是从里向外被打碎的，沿着玻璃泼洒的方向还有不清晰的脚印，已经被雪填了多半，再向里面看，只看见黯淡无光的大厅。
　　岳桐眼尖，发现好像有人走过，轻轻拽了郁清一下。“哥。”她指了指里面。郁清冲她轻轻摇摇头，抬手指指二楼。
　　此时已经过了吃早饭的点，人不会很多但不至于如此安静。二人沿着一楼外围绕了一圈找到了直接通往二楼的户外楼梯，岳桐将郁清手里的箱子拿了过来，自己提着。”清哥，我提得动。“她咧嘴露出笑来，汗津津的一张脸看的郁清忍不住揉把她的头，右臂提了太久重物有些麻，他护在岳桐身后，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门口。
　　门锁了。
　　从里面用一根粗大的铁链拴住了门把手，看样子是里面的人慌乱之下胡乱缠绕上去的，郁清握着外侧的门把手，内心涌出无力感来。“清哥，那些····那些人。”岳桐突然在他背后颤巍巍道。他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方向：从不远处整整齐齐的林荫外，渐渐聚拢过来很多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们看上去令人胆寒，小股且不规律的从四面八方而来，动作生涩，岳桐甚至能听到关节磨蹭发出的咯吱声，她慢慢往后退去，和郁清比肩站好。
　　无处可逃。
　　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类的生物，和之前他们遇到的独行的怪物有些相似，面目狰狞，溃烂的伤口，依稀还能看出生前的装扮，郁清登时心里揪紧。是是那些之前还在存活在这个学校里的学生，老师，家长和其他员工，突遭变故产生的异化似乎已经夺走这些人的人性，转而成为行尸走肉。原来顾执所说的“城里的暴动\"是指的这些吗？他拧紧眉头，感觉事态已经不是他所能想的那样了。
　　都说人在绝境中能激发出潜能，但郁清眼见着这些围过来的行尸，也只能做到将岳桐挡在身后。
　　”桐桐，你把行李箱里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把箱子留给我。“他平静的叮嘱身后已经沉默的小姑娘，并把对讲机塞给她：”对讲机你先拿着，这么按就能说话，手机就别用了，信号这会恐怕不太好。等我跑开，你就用这个告诉顾执，让他过来救我们，知道吗？“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但为了不让小姑娘太慌乱，努力挤出笑来，”我先在周围找地方藏起来，不会离你很远。“
　　“哥？你别扔下我。”岳桐慌了，一把揪着郁清的衣服。“你怎么办啊！”
　　郁清冲她无奈的笑：“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他瞥了一眼楼梯下聚集的行尸，它们似乎暂时没有要上来的迹象，于是他干脆蹲下来，帮着拿行李。小姑娘的箱子果真是应有尽有，他挑了个自拍杆给岳桐，把吃的也拎出来塞给她。
　　“这些——”

　　“嘎——”
　　一阵刺耳的尖哨版的叫声，措不及防的斜刺里冒出来，盖过了他说话的声音，而楼梯边聚集的行尸，就在这时，开始行动了。
　　郁清登时面色惨白，手忙脚乱就合上行李箱。他起身抬头看看门头前凸出来的房顶，蹲下来做了个托举的手势。岳桐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她背好包，踩着郁清的手猛地发力向上，手指攀住了房檐，郁清咬着牙将她托起来帮她爬了上去。
　　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声让男人浑身发麻。他不合时宜的想起刚认识何亦书和岳桐的时候。
　　“你能做我哥哥吗？哥哥你好好看呀。”
　　”何亦书才不是我哥呢，你才是我哥哥。“
　　他耳边响起小姑娘稚嫩的声音，抬头冲岳桐笑了笑：”桐桐，别怕。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转身，吞咽下满心的害怕和惊慌，拎着变轻的行李箱，朝着乌压压的一片冲了过去。

　　物体坠落的声音不绝于耳，岳桐趴在房檐边看着越来越往下的身影，郁清挥舞着行李箱推搡开围聚上来的张牙舞爪的怪物，奋力将箱子扔了出去，带倒一小片行尸并顺利压住最前面的几个，紧接着，他纵身从扶手边跳了下去。女孩儿看着那道抛物线坠落到她看不见的地方，趴在房顶上无声的痛哭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顾执看了看表，原本约好的12点见面，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朋友跟他说的消息之后，他完全没有睡意，胡乱躺了几小时，早上十点就出了门往和郁清约好的那个学校赶。出于习惯，他在后备箱装了一些补给的食物和药物，带上了野营用的用具，打算如果城内形式不好，可以立即开车跑路。只是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过来，顾执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除了交通可能有些阻塞，也还比较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开着车慢慢滑进校门口的临停车点，顾执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啧，也不接电话是怎么回事。”他坐在车里好整以暇的拨号，但郁清的手机那端提示该手机已关机。难道没电了？不会这么没头脑吧。顾执想，将手机揣在兜里，也不着急，看了看时间还挺早。兴许是没起床吧，他突然笑了，想起郁清又囧又不服气的嚷嚷声，还有那头软软的卷发。
　　真是个有趣的人。
　　只是这校门口，是不是过于冷清了？连个门卫都没有。他觉得有些无聊，想了想还是夹着烟将车倒出来，缓缓往校门口开进去。

　　郁清在没命的狂奔。
　　翻下扶手跳下去的时候，大概离地还有将近两米的高度，以至于他的左脚跺在草地上，狠狠崴了一下；而原本就体力不支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翻滚过去，跌的他头晕眼花。但即使这样，他又痛又累却不敢回头，马上连滚带爬往前冲了出去。
　　此时周遭还有稀稀拉拉几个摇摆的身影，可能那声嚎叫的缘故，不断在增加数量，但他没有心思再去思考这些。方才把对讲机留给了桐桐，他一个通讯设备都没有了。背包里还有他随身带的东西，他一瘸一拐的跑着，左脚脚踝痛的几乎没有知觉。该死，不会断了吧？郁清咬着牙，开始沿着食堂最外围的车行道跑。
　　如今看来，那些怪物除了毫无意识的捕食行为，似乎没有攀爬的技能。他依稀还能听到身后三三两两的低吼声，刚才从食堂哪里引过来的一部分行尸正追着他不放，他打算遛稍微远些，等约定好的十二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桥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段钢架结构的景观桥连着湖心岛和岸边，他依稀记得那座桥下又不少铁链缠着桥身。就是这里了，他想，心急的朝着岸边奔去。但体力也在这时即将告罄，脚踝的疼痛顺着腿猛蹿上来，痛感使他肢体变得极其不灵活，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羽绒服帽子。
　　“啊——”他被蛮力带倒，狠狠摔在了地上。喀拉、喀拉，是牙床摩擦的声音，一张腥臭腐烂的脸贴着他凑上来，贪婪的嗅着，臭味扑面而来引得郁清干呕不断。他把手缩进羽绒服袖子里，照着那张脸狠狠一拳锤出去。
　　登时，趴在身上的重力瞬间消失，郁清慌不迭爬起来往后看，此时距离他一两米的地方又围上来几个，不由分说，他转身朝着深不可测的河里扑去。冬日的河水很快浸透了羽绒服，高速消耗着身体的热量。郁清不敢靠近岸边，寒冷在侵蚀着他的意识，他费力的划动着四肢，水被羽绒服吸进去，沉的像在进行负重训练。
　　索性，这时的位置离桥并不远，他很快就游到了桥底下。男人踩着水拽住一根垂下来的铁索，努力往上够着，想爬上去。好累，好冷，意识在不受控的渐渐远离大脑，他费力的脱下浸水的背包，然后用力扔到钢索交错成的网上。
　　此时大约又停顿了几分钟。
　　郁清努力拽着垂下的钢索往上扽扽，体力告罄让他直觉眼冒金星。他侧着头看看水面倒映的太阳，阳光努力挤开云层投射下来，落在他湿乎乎的后背上。借着这几分暖意，他踩着一段段垂下的铁索，往湖心岛移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