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上）》月晓疏影

17、第 17 章 危险更近

　　广场的地面被清理过，黑黢黢的柏油马路泛着暗哑的光。
　　几乎停满整个广场的车正在缓慢的移动，除了一辆警备的军用卡车停在最边上，剩下的已经开出收费站驶入高速，前排的车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什么，并没有产生慌乱，但是后排的车辆，此刻开始骚动。由于浓雾，顾执下车后并没有看清是哪里出了问题，撞到他车的那辆车也下来了个男人，瘦高瘦高的，握着棍子微微颤抖着手。
　　”怎么回事？“顾执走上前搭话，随手把车上了锁。还有把钥匙在郁清手里，方便他危急时刻可以逃跑，顾执没什么后顾之忧，语气倒松快起来。瘦高男人咽了口吐沫，指了指后面。
　　有什么熟悉的味道飘过来，丝丝缕缕像毒药般，刺痛神经。折叠刀的刀刃无声的弹出来，顾执压低身体沿着车边走，约莫向前走了十几米，就听见了熟悉的咯吱咯吱声，还有撕咬的声音，从后方一辆车的车顶传来。
　　浓雾掩盖了罪恶，但阻止不了气味扩散——酸臭、刺鼻，任何糟糕的形容词都不能具体描绘出这种味道，但是顾执闻过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过令人作呕的现场。身边瘦高的男人已经筛糠似的抖起来，顾执甚至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响。
　　已经死去的孩子仰面躺在车顶，垂下一只小小的手，脖子上全是新鲜的血液，还在流动，匍匐在她身上的怪物，正收回它的刀刃。和当初在监控里看到的孟和一摸一样，那怪物还有人类的基本特征，只是却不怎么体面，衣衫褴褛的，正在嗅着孩子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执和瘦高男人的靠近，她停顿了，忽然支起上半身发出刺耳的哀嚎。
　　风恰好此时刮起来，将声音送的很远，顾执一瞬间觉得整个广场都回荡着丧钟般的叫声。迷雾浓郁，他举起刀紧紧盯住车顶，身体慢慢向后撤去，瘦高男人这时却不动了，僵直在原地。
　　”喂·····“
　　”啊——“男人爆发出怒吼，痛苦的叫喊击碎了不堪一击的“和平”局面。顾执伸手想拉住他，但男人力气很大，顷刻间挣脱开冲进了迷雾里，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喀拉、喀拉的声音。行尸的移动速度似乎加快了。
　　该死。顾执心里骂道，握紧刀也扎进迷雾里。

　　郁清爬到了驾驶座上坐好，伸手摸摸额头。
　　不安、怀疑、怯弱等等情绪里，泛起点甜来，他凌乱的坐在座位上，麻木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插上车钥匙，随时配合顾执撤离。但是脑袋里没法思考正经事，全是刚才莫名其妙的吻，蜻蜓点水，却像巨石砸碎了缸，波澜不惊的水倾泻一地。
　　啊啊啊——他烦躁的挠着头发，脸颊不自觉烧的滚烫，后视镜里，一个面红耳赤的小伙子尴尬的笑着。“真是胡来——搞什么”郁清咕哝，但就在这时，车后有些距离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哀嚎，片刻之后，一声怒吼将他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打开车窗，尽力趴在窗口向后望，但迷雾却阻隔了他的视线，这时候整个广场能见度不超过百米，郁清看看前车闪动的后灯在移动，咬咬牙跟上了，此时他们的车距离停靠在路边垫后的军车很近，喇叭的声音几乎在头顶，他考虑再三，打了一把方向盘拐到旁边停下。
　　怀里揣着地图，手里提溜着防身用的棍子，郁清摸索着靠近那辆车。巧的是，迎面就出现了两个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迷彩，手里拿着武器和强光手电，见到郁清立刻停住脚戒备。“车牌号。”其中一人严肃道，郁清报出号码，对方重复读出，大约是在跟耳机里的人说话，过了半分钟，冲他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
　　“我刚从后面过来，好像出事情了，我朋友在那边还没回来。”郁清侧身直指来的方向，但雾气太浓没人看得清。那两人听他这么说表情更严肃了，还有三分之一的车没有进站，先头部队更是停在高速应急车道边排队等着，如果真的是后方有什么变故，很有可能折损一部分人员。其中个头高一点的男人对着耳机又低语几句，大概是在吩咐什么，很快讲完后，随即又对郁清说到：“你把车远灯打开，我们去找人。”

　　垫后的卡车上，喇叭又换了新的指示，按照里面说的，整个广场上登时被大量远光灯照亮，虽然不能驱散迷雾，但至少靠着灯光能够有辨识度，皮卡车缓缓启动，等大部分车辆往前走，和后面停下的车形成断层，露出空余的空间后，横在了辅道出口和前进车辆的中间。
　　郁清坐在车后座上，紧张的握着武器。刚才坐上车之后，两个军人同志还想劝他留在卡车那里，但他实在担心，两人拗不过他只好捎带上这么个储备战力。车开到接近郁清说的位置的时候，副驾驶的男人递给他一个电击棒，认真说：“待会有人靠近你，甭管是谁，先来一棍子知道吗，电压不用打太高电不死人。”郁清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顾执在快速的奔跑着。
　　肺泡在强烈的呼吸声中被冷风灌满，让他觉得几乎要裂开，但是后有追兵，前方时不时还会窜出几个行动迟缓的行尸，看样子，这雾着实奇怪。这条高速的辅道修在偏远地区，两边没有高楼，几乎都是人工种植的大树和小灌木丛，更有利于雾气扩散和留存，空气中的水气增加了不少，顾执感觉跑着跑着，肺部都在发热，粘稠又冰冷的空气在消耗他的体力。
　　前面疯跑的还有个瘦高的男人，之前和他一起往后查看情况的，只是这会看上去似乎是疯了，追在逃窜的怪物身后死死不放，还挥舞着棒槌。顾执想叫他停下，但他很明白现在说什么那个人都听不进去，只好一路跟随。就这么你追我我追她跑着，很快就快到辅导的入口，前面的男人这时忽然刹车，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顾执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刀。
　　前面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姿势很奇怪的歪斜着身体，就在他踉跄着举起棒槌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穿过他身侧，带起风来，男人侧着身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棒槌砸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紧接着，细微的噗嗤声，传进了顾执的耳膜。他静默着走过去，看见了似曾相识的一幕：方才还躺在车顶上的小孩儿，锋利的骨刺扎进了男人的胸口、手臂，最后捅穿了他的大腿。那孩子穿的破烂，颈间还有割裂的伤口，但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黑乎乎的，而那天真无邪的小脸上，一对白瞳死死盯住顾执。好像不是很理解顾执出现的原因，他歪着脑袋，没有任何的表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败，几乎烂到他的下巴。
　　“爸····爸爸····”他被割断了气管，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但却没有攻击顾执的意思，而是用手上长出的骨刺勾着男人的腿，转身要走。
　　“等等——”
　　顾执伸出手想阻止他。但他的身体却替他做出了新的反应，他微微欠身往左边迅速翻滚过去，紧接着，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划开浓雾。顾执再地上滚出几米，正好靠在一辆车的后备箱处，车门大开，暴露出染血的座位，还有滑落在脚垫上的木棍，顾执轻手轻脚捡起来握在手里。
　　呼哧、呼哧
　　拉风箱似的呼吸声开始移动，和顾执的位置就差一辆车，伴随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听上去十分渗人。在浓雾中和在黑暗中几乎没有区别，除了还有仅存的一些光纤，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暗的很快，顾执贴着辅道边的墙壁半蹲着往前走，尽量避免发出什么声响。之前他就发现，这些行动比行尸要灵敏许多的怪物，对声音并不是特别敏感，反倒是嗅觉和视觉更灵敏，和蛇类有些相似，只是现在风不大，人身上散发的味道不会特别明显，况且还有血腥味打乱怪物的节奏。
　　动作灵敏，力量大，几乎刀刀致命。顾执在心里记下这些零碎的点，在一辆红色的轿车边蹲下来喘口气，不知道现在郁清那边的情况如何，车队应该也差不多上高速了。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或许，他们两个人会因此分散。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执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握紧棍子，动作迅速的从车边窜了出去，往来时的路猛冲，迎面粘腻的雾气裹挟着慢慢变重的臭味，熏得他直咳嗽。与此同时，破空声在他背后响起来，有什么重物在附近聚集的车的顶上奔跑，发出哐哐的声响。什么都看不清，什么活物的声音都没有，顾执疯狂的奔跑着，想甩掉紧紧追着他的，貌似被激怒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