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谣（上）》月晓疏影

11、第 11 章

　　清清、清清？
　　有人在叫我。
　　郁清想，他感觉自己沉溺于温暖的水中，耳边却有呼唤声，像从清澈的水面缓缓落下来的。是妈妈的声音吗？他闭着眼睛漂浮在水中，感觉十分疲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嘴里也十分干燥。而且浮在水里的感觉好像并不太好，除了有些粘和湿润，他感觉愈发不能呼吸——我是不是要死了？他胡思乱想着，张嘴叫到：“妈····“嘴巴像强力胶黏住了一样，听在他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眼皮重似千金。
　　郁清？
　　又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他费力想睁开眼睛看看，紧接着，有什么柔软又湿热的东西贴在了他的眼皮上，轻轻擦拭着。胸腔轰鸣着，他悠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世界在周围开始慢慢清晰，有空调的咯吱声，有给毛巾拧水的滴答声，还有呼吸声。“妈。”他叫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顾执此时斜坐在他身边，正拿着毛巾，听他叫声俯身凑近了看他。“郁清。”顾执叫到，和梦里的声音很像。“郁清，没事，只是发烧而已。”他把干净的热毛巾妥帖的放在他脑门上，拍拍人烧红的脸颊。“很快就没事了。”
　　这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门卫战战兢兢的坐在门口，看上去人应该是吓的不轻。他支吾着对顾执说：“顾先生，我·····那个·····我现在还能下去吗？”之前和顾执两个上楼去找人，看到的满地狼藉在他脑子里还挥之不去，又是血又是一地玻璃渣，他这会儿腿还有点打颤。顾执起身朝他走过去，把靠在门边的警棍递给门卫，点点头。“之前谢谢你，帮我把我朋友带回来，你还是联系你们物业的领导吧，这个小区现在不安全。”他平静的叙述道，“加上大雪下了这么久，出行也不便，只有麻烦你们多注意了。”
　　“应该的，应该的。”门卫拘谨的搓着手。顾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多说什么，送他出了门。

　　这边保安顺利下了楼，顾执再折回来看，郁清已经完全清醒了，除了发烧引起的粗重的呼吸之外，人看上去精神不少。
　　顾执从耳后摸出烟，转头去卫生间点着了，慢慢抽起来。上到九楼看到的那些，让他心里对这些异常有了不少新的认知，并且更糟糕的是，岳桐被掳走了。这种行为十有八九应该是埋伏在九楼的怪物干的，顾执又回想起之前在N大看到的那些行动迟缓的行尸，还有袭击郁清的那个，看样子怪物的种类多变，行动方式甚至思维能力都有所不同。而郁清倒下的地方，除了拖拽的血痕，还有一些模糊的脚印。
　　他疲惫的揉揉太阳穴，脑子里零零碎碎的想法串不到一起，既想不出什么因果关系，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想什么呢？”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郁清不知道从那里找到的烟，拿在手里。“雪停了吗？”
　　“还在下。”顾执不知道说些什么，主动把自己的烟凑过去，帮人点着了手里的那根。干瘦的手，细长细长的骨节夹着烟，隐隐有颓废感。郁清吸着烟悠悠的吐出来，感觉肺里火辣辣的。“我知道小桐是被谁抓走的，孟和杀我没杀掉，把她带走了。”他平平淡淡叙述出来，一片烟雾缭绕里是他苍白的脸，原本圆圆的轮廓显出冷硬的线条，嘴唇干裂着，两只眼睛也不看顾执，只是盯着手里的烟：红红的烟头一明一暗的，迅速的在消耗生命。忽然有眼泪砸碎在郁清的手背上，他伸手擦了擦脸，又吸了一口。
　　顾执没说话，顺手拽了两张纸巾塞他手里。“咳····咳咳····”郁清咳嗽着，对着窗口弹弹烟灰，“今天真不该上去。”“但是是个正常人，都会上去，谁也不知道上面躲着怪物。”顾执接着他的话道，侧头看他。“丢了就找回来。”
　　但是万一她死了呢？郁清抬眼看着顾执，他没有说话，但是顾执仿佛看懂了，他伸手给了他一个又轻又温暖的拥抱，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拍着郁清的后背，并避开了伤口。“但是要谢谢你“郁清的头抵着顾执的肩膀，说到，”有你帮忙，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小的住宅楼里安静的像没有人一样。由于之前九楼发生的意外，整个小区的管理也处于戒严的状态。因为连着几天下雪，没有办法追踪到一丁点关于岳桐和孟和的行动轨迹，郁清和顾执只能把小区能查到的监控调出来翻看，同时因为郁清二次受伤，让他在严冬里着实不好受。好在小区外还有两家商店在运作，基本生活还有所保障，除了顾执偶尔出门采买和联系，郁清就待在家中翻看监控，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收效甚微。对于之前联系的警官，二人也有尝试继续联系，但无奈通讯似乎全部都受阻，顾执也联系不上城里的朋友，郁清只能放平心态，以养病为主。
　　而外面的雪却下的没有停的意思。
　　从岳桐失踪那天开始，似乎雪下的更大了，而物业能力有限，整个小区大清理过一次之后也放弃了，只维持每天小区主路的通畅，同时只开放了一个车辆出入的入口供人出入。顾执的家里大门还有些距离，步行常常需要往返半个小时。这日，他和郁清列好清单后又去了超市，不知道是不是人都走了，今天的超市人格外的少，顾执向蔬菜区走过去准备买郁清要的东西，无疑听到两个住户的对话。
　　“你知道伐，7栋那边出了点事，今天好几个保安过去了哎。”
　　“晓得，我在窗口看到了，抬出去好些人哦，吓得我今天差点不敢出来。”
　　“我家那个说是什么生病了，哎，幸亏有个亲戚在物业里头，不然什么的不知道。”
　　“那你们预备走伐？”
　　“走不掉咯，听说今天还要派出所那边过来人·····”
　　顾执听着两个人在那窃窃私语，手里的篮子感觉沉重了许多，他没再继续听下去，草草拿了两样东西就去了柜台结账。

　　回去的路上一切顺利，但顾执今天没有直着回去，而是绕了个弯走到了出事的住宅楼附近，之前听到的消息让他有点在意，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7栋附近清理的比平时赶紧，地面也扫了，露出多日不见的花岗岩砖面，看不出任何的痕迹。他假装路过，顺着主路走了过去，路过7栋门口的时候，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味。这种味道像极了之前九楼那户家里的臭味。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从7栋门口往里面看，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但积雪都铲干净了，他在倒退几步看整栋楼，有不少户拉上了窗帘。这时植被上的雪沫落在他额头上，冰了一下，拉回了他的思绪。
　　还是先回去为妙。

　　临近中午
　　郁清这边水刚倒上准备烧，那边门就开了。顾执一脸凝重的走进来，拎着东西往桌子上放。“今天人多？”郁清看了看钟问道，边动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顾执坐下倒了杯水，摇头。
　　“小区里出事了，我觉得我们可能今天就要出发。”他说完，一口气把水喝了，看着郁清，“你感觉怎么样？”“我随时都可以。”郁清不慌不忙道，“既然你说要准备走，那现在开始收拾吧。”
　　两人手脚麻利做了饭，吃完午餐之后就开始行动起来。顾执是做好再不回来的准备，重要文件都提前装在很隐蔽的背包夹层里，做好防护，剩下就是准备他和郁清的衣物、食物和必备的生存工具，他以前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野外需要的一些基础生存工具都常备，在郁清昏睡的几天里已经都装好了。
　　现在的天气对于他们来说是双刃剑，低温可以储存食物，但同时身体也受到考验，这几日观察下来气温比一开始至少又下降了十度，郁清想了想，把药箱里的速效救心丸也带上了。
　　“你还知道这个？”顾执整理东西的功夫打趣他道，“我以为你只会签合同审稿什么的呢。”郁清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轮到客房，之前岳桐的东西还在房间里，郁清跟着顾执进去，看他拿出了一个包递过来，伸手便打开了：里面装了女孩子要用的不少东西，换洗衣物和卫生棉，甚至还有药品。郁清抬头感激的看他，顾执咳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了走了，还有其他要整理的。”

　　中午太阳悄咪咪露出了一点儿面目，到了下午就又缩到云层后面去了。原本指望下午升温的时候好走一些，现在看来什么时候走都没差。郁清提前做了点方便携带的吃食包装好，两人分好量各自背上，剩下就是清点物品。尽管是要走，但是东西也不可能带的很多，顾执现下只有一辆大点的SUV，塞满后备箱一些必需品，什么都添不了。剩下其他需要补充的物品，只能全部装在登山包里。
　　“这样目标好像很明显？”郁清颠了颠包，右肩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把之前的小背包留下了，只带上自己的钱包和证件。顾执正在列清单，闻言笑了。“开车呢，怕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卡，“待会儿出了小区，再去拿点儿现金。”
　　“但是现金现在还有用吗？”郁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把顾执问的愣住了。随后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此时，离市区更远的城郊附近，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村庄里，仿佛还与世隔绝着。一个瘦高的身影，穿梭在乡间小路上。大雪也波及了这片区域，但所幸鲜有钢铁建筑的地方，土地让积雪消融了一些，雪水融进土里，倒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那身影远看像一个飘忽不定的鬼影，融在黑夜里，对于晚上很早就没有灯火的地方，很容易隐蔽身形。它似乎是在找什么，漫无目的的在雪地里走着，时而蹲下，抓起一些雪和泥土闻闻，片刻就穿过了主干道，朝着村边的小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