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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魂(下) “爱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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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间,李家两位老人都去了。
薄一一听着满堂嚎哭声心里揪心得很,快速催符去往阴间,远离这地方。
作为魂体的刘巧兰必须渡三途川,这次的摆渡人不是胡叔,而是个年轻人。
河面和薄一一度过的那天一样平静。
薄一一初期有些紧张,但这次摆渡人并没有惊讶于她是活人,而是作为阴差平常接待。反倒是她怕像黑白十三一样弄丢魂魄,一路上抱紧哭丧棒没敢撒手。
在冥界,三途川是死者需要历经的第一关,越是生前恶贯满盈的,过河时风浪就越大,要他跌入河中,同其他怨魂一起受生生世世折磨。
鬼门关同样畅通无阻,到黄泉路就犯难了,人头攒动,黑白无常、魂体、牛头马面,都挤在一起。虽然黄泉路虽靠山体建成,胜在宽阔,所有人都是有路可走。
但这么多人中找一个老人魂体,一对无常,还有难度。
“奶奶,您记得那一对鬼使具体的样子吗?”先前刘巧兰说一高一矮,条件太模糊。
“娃娃呀,看不清楚,就是两个影子,我就感觉啊,其中一个特别高。”
“那寻厉,你对一高一矮的鬼使有印象吗?”
“查了一下生死簿,李章甫被丙寅的五十六号黑白无常收去了。”
“你和他们……熟吗?”
“不认识。”寻厉看到薄一一期待的样子,“你眼里,我人缘很好?”
“我觉得你应该是名人,大家都认识你。”
寻厉想起自己名动地府的称号,耸耸肩,说:“那是意外,非我所愿。”
为赶时间,薄一一在寻厉建议下用了加速符,带着刘巧兰四处观望黄泉路上过往路人,可还是没有收获。
“杏林馆的娃娃,这老头不会早我一步投胎去了!”刘巧兰急得眼泪要下来了。
“不会的,奶奶,秦广王都还远呢!”薄一一安抚她。
好一会儿赶路,忽然前方出现一个极高的白衣背影,黄泉路上宛如鹤立鸡群,薄一一想喊住他,可又不知道名字,想起白十三,试探性地吼出一句:
“丙寅!白五十六!”
那背影怔愣一下,却没有回头。
旁边路人倒是纷纷侧目,薄一一窘迫地想钻下地狱十八层去。那些人转头一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知名木头,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他停了一下没错吧?应该是他,奶奶你看呢?”
“像,很像,那样高的娃娃没有几个。”
薄一一听到刘奶奶肯定,准备再加快些追赶,她刚摸出符箓。人群中一个黑色的人影一跳一跳地蹦跶过来,她身材娇小,可以轻松钻过人群到他们面前。
来的姑娘身穿黑衣,看模样比黑白十三年龄都小,腰间挂着和他们同款的白腰牌,看来也是无常。
薄一一注意到,这位姑娘制服的衣领设计得很高,几乎将脖子整个遮住。
不等他们开口,姑娘先说话了:“就是你刚才叫大个子吗?”
“大个子?白五十六……是我叫的。”
“大个子!”姑娘回头叫道,“这个姑娘叫你!你快过来!”
远处方才的白衣身影这才极不情愿地转身,薄一一这下看清了,那男人眉眼间极度平和,虽然眼神中对于这样的打扰透出不情愿,脸上却无一分不满。
与寻厉给人的冷冽不同,那人有一种将身边所有事物都看作浮云的淡然,就像生活中没什么能激起他心中的火花。此时被催,他也不着急,只是拽着手中软剑和被其圈着的李章甫,闲庭信步。
黑衣姑娘继续说:“他要一会儿呢。我是丙寅的黑五六,本名叫姜冰。你们找我们,是拉了李夫人来吧!”
姜冰看向他们身后的刘巧兰,她此时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不等他们回话,姜冰又说:“我们去勾李章甫时就注意到了,她夫人在他旁边一直守着呢!一路上章甫先生讲了好些他们的往事,说她夫人一定是会跟来的,让我们慢些等。”姜冰指指后面磨叽的白无常,“你也看到了,就算不让我们慢,我们也快不起来。不过终于等到了,哎呀,我没见过你呢!”
“我……”
“新来的吗?没听说有等搭档的黑无常,你一来就有搭档了?那也太好运了,大个子等三十年,才等来我搭伙呢!”
“我搭档是……”
“你搭档这边这个吗?”姜冰只顾着和薄一一讲话,这才看到旁边的寻厉,“啊——是木头!”
“你怎么让木……寻大人当你搭档的!天啊,这可是多少女鬼搞不定的,妹妹你有什么诀窍……”
薄一一心想,我也不知,又感叹寻厉果然是地府名人,交际不多,但认识他的众多。
“我来了。”
深沉的声音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姜冰,她的搭档终于到了。
大个子对面前两人点头示意,说:“丙寅,白五六,骆有道。”
“寻厉。巡游神,兼职丙寅黑十一。”
“对哦,光顾着说话了,还没问妹妹的名字呢。”姜冰说。
“额……薄一一,丙寅白十一,现年二十,应该要年长些。”
对面的女孩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边笑边说:“哈哈哈,薄妹妹,不说已经在冥府的六十年,就算是生前我也二十有四了!而且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像小孩子,你是第一次我就不怪你了。下次记得叫我姐姐哦!”
姜冰说自己二十四,薄一一怎么看她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样貌,与搭档站在一起反差极大。骆有道走近,薄一一才注意,他身高接近两米,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这边谈话间,一旁的李氏夫妇早已抱作一团,二人皆是老泪纵横,几十年相濡以沫,风雨同舟,早已约定就算是黄泉路也要继续走下去。
四人看到这一幕,不再说话,寻厉和骆有道且不说,姜冰这样的话痨都停下嘴巴。
黄泉路归去者众,此时此刻,这样一对花甲老人驻足相拥,周围的鬼差都默默为他们清开障碍,不让有些调皮的魂魄前去打扰。
李章甫颤抖着挽起夫人的手,说道:“兰妹,鬼差来勾我,我说我不想走,我怕我走,你就不肯独活。可人……怎么和阎王讲道理,那小女娃鞭子一卷就由不得我。我看你哭,我舍不得,多少年都舍不得。”
他擦去刘巧兰掉出的眼泪,她哽咽着,连连点头,将眼泪收回去。
黄泉路上,李章甫看到兰妹小步追赶自己的模样,一如少年时街头嬉闹,棕要拉人玩捉迷藏,你追我赶,轻松就能触及彼此;仿佛青年,自己喝酒壮胆冲到小土匪窝里救人,她什么也不顾,直奔自己来;恰似几十年婚姻,每日在府邸前相送,她总要跟上几步,直到自己变成个小点。
两人之间不再需要其他言语,年少时欢喜,壮年时磨搓,而今一相顾,胜千言万语。
“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谢谢这四个娃娃,这女娃娃是那崔师父的徒弟……也是可怜孩子啊……”刘巧兰拉着丈夫的手,介绍道。
薄一一早看得声泪俱下,眼泪擦了几袖子,这次没有招魂幡擦眼泪了。
寻厉在旁边轻轻拍她的背。
她带着哭腔回答:“没有……要不是、要不是杏林馆出事,师父不死,李爷爷也就不会死,做这些这也偿不了您的命。”
“这娃娃真是,兰妹不哭,你倒哭起来。老崔死了我虽然遗憾,可是生死有命,人老怕死没错,但半截入土的人,心里还是有个准备的,我这把老骨头是命。娃娃你枉死才是可惜。”
“爷爷,可我没死……要是死了还顺意。”薄一一哽咽着。
“没死,活人走无常?那娃娃你还回商陆?”
“要回去”
“那我老头有件事情得告诉娃娃你,“夫妇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露出担忧来。”半月前,你们家还没遭难。那姓赵的二世祖就派人来家当说客,说你师父迟早不行,要推荐自家的大夫来。我们说,崔师父还有徒弟,就将他打发了。”
“可你家刚遭,前日我头痛又犯,回春堂准点似的过来施诊,结果没两日,感觉钻心蚀骨,就归了黄泉。现在想来,那感觉魂魄都要散了似的。”
姜冰像是想起什么,说:“说起来,我和大个子收魂时也遇到了古怪,李老爷子的魂好像被下了什么令,勾魂有些阻力。耽误太久,才被李夫人注意到。还有还有,那个结界.....”
骆有道抬手,捂住了唠叨搭档的嘴,示意夫妇二人继续说下去。
刘巧兰道:“姓赵的有古怪,他们一直记恨你们抢生意,女娃一个人回去千万小心。”
“谢谢爷爷奶奶。”
薄一一将疑惑存在心里,打算等回去再探究清楚。
一桩心愿了结,姜冰、骆有道慢悠悠地走在夫妻二人前面,薄一一两人跟在后面,寻厉眼神被李氏夫妇牵在一起的手死死地吸引住。
“你刚才怎么又哭了?”寻厉问薄一一。
“因为看到李爷爷和刘奶奶,在黄泉路相拥,又想到他们过去的感情,眼泪不自觉就……”
“那夫妇何明明已死,却还要执着相见,我不觉有什么意义。”
“是爱啊……”
“爱?”寻厉本来是想了解夫妻之爱,可现在更他加疑惑,“薄一一,什么是爱?”
她一时语塞,沉默片刻。
“夫妻恩爱我不懂,不过几年前,我认为——爱就是,一笑会让你记很多年的人。”
说完,薄一一像是回想起什么,扑哧一笑。
寻厉望向她的嘴角,胸腔里一颤,他把手搭在左胸,没有心跳。
真奇怪,死人怎么会感觉心在怦怦乱跳。
又为什么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