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种子（上） “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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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亮，晨光探进商陆城南的小庙里，为这个阴冷角落添一份温度。
无常殿的无常塑像面孔上，青白的五官忽然扭曲，显出一张清秀的脸蛋来。薄一一打着哈欠，半眯着眼从吊死鬼塑像走出。
两个时辰前，她还在后院睡觉，梦里正躲避黑风的追杀，突然被寻厉从炕上摇醒，然后马不停蹄跑到城西边的村子收了一个中毒而死的魂魄。
这样下去她迟早拥有寻厉同款黑眼圈。
寻厉看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扯扯嘴角，说道：“我知道你很困，不过现在还不能休息，有些线索还要商量。”
“好——”
她点点头，拉长语气应道。
寻厉从腰带旁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薄一一认得，这是前几天她托寻厉查的那个黑色的诡异药材。他轻轻揭开布子，白色绢布中是一截黑不透光的小棍，与几天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我求问了城隍的鬼医，他看过说，这不是药材，鬼族，人族，山海之地也没有这样的药材。”寻厉说道，“更不可能是神，所以，这个必然是魔物了。”
“我那日就觉得，这个和当时的鬼手像是一种东西。”薄一一回想了鬼手的样子。
“没错，鬼医做了一些尝试。这东西熬出来药锅，是和本体一样的黑色，没什么味道。对死去的老鼠没有影响，但是我从人间抓的活老鼠，死状和你的那匹马一样。”
“那么，魂魄呢？老鼠的魂魄呢？”薄一一心头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魂魄在地府，没有来得及逃走。老鼠变成干尸，我们认为这个东西……”寻厉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将手里药物举到薄一一面前，“应该是类似一种——魔籽。”
“魔籽？”薄一一从未听说过。
“魔籽是种统称，是诱导世间万物成魔的因素之一。但这个不是真的魔籽，只是个劣质的模仿产物。”
“这要如何辨别？”
“如果真的是魔籽，那么死去的老鼠魂魄会成魔，魔籽对所有种族都有影响，不可能只吞噬活物。”
“那么这个假魔籽，只能吞噬活物，不能使人成魔了？”薄一一又想起柳小双。
“目前看是的。”
“那我妹妹……”薄一一心底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雨溪的身体没有变化，只是魂魄不见了，她会不会……魔，一定会被杀掉是吗？”
“魔的处理方法有很多种……”寻厉低头看到面前女孩担忧的表情，“你别反正，你妹妹情况有些特殊，但应该不会成魔。现在不知道，她的魂魄被禁锢了，还是在漂泊状态。”
薄一一心里舒了一口气，想到柳小双的事情还未和寻厉提起，说道：
“恰好有件事你要知道。昨天，我遇见那个幸存的学徒，他从回春堂追着一辆马车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要上车。我们刚控制住他，没多久他就被阵瘴气变成一具干尸，所以我认为他服用过黑药。”薄一一想起柳小双死前干如枣核的眼睛，“而且黑白十三前来又没收到魂魄，只留下这个。”
她说着取出哭丧棒，轻轻一抖，幽蓝色的魂魄从布穗中飘出来，安安静静地漂浮在他们中间。
薄一一继续道：“不知为何，只有这一缕魂魄跟我回来。”
“他没有入魔？”寻厉问道。
“应该没有，他死后就没有动静。手里拿着个布包，让我交给他家人，布包现在在后院。”
“这是人的执念，他托付了你，你要替他完成。这是好消息，一缕残魂可以帮我们找到本体，说不定你家人的魂魄也在同一个地方。”寻厉面色稍缓和，“他没有入魔，说明这个确实不是真魔籽，鬼医认为它是种在人体里摄取魂魄用，原理和魔籽相同。”
柳小双死前求薄一一时说，他和杏林馆的惨案脱不开干系，那柳小双应该知道邪魔的线索。
薄一一道：“寻厉，柳小双，就是那个学徒，他应该知道什么，但他和回春堂都不是终点，按照他的说法，我们接下来要去柴胡村才能查探真相。”
“柴胡村？”寻厉吃了一惊，“遇到你那天，我在查看那一片区域的路上，还没找到有用的，就被黑白十三叫走了。”
提到黑白十三，寻厉罕见地叹出一口气，执笔的手用，笔杆一下下点在脑门上。
柴胡村位于商陆的东南方向，离大颜山不远，是商陆范围内极其偏远的村子，薄一一从没有去过。周边村子如果有人患病，一般会选择前来商陆找杏林馆的大夫，而柴胡在薄一一的印象里从未有人前来求医。
寻厉放下笔在空中随手列出线索，肯定道：“柴胡村很可能有魔，但不知道是什么水平。”
二人在无常殿商讨着，外边忽然传来勒马声，门口几声吵嚷，打破了城隍小庙清晨的清净。
薄一一注意到已快到巳时，这个时候会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那半个青梅竹马许云鹰。
她转身对寻厉说：“要不今天先说到这里，我朋友好像来看我了。”
寻厉歪头，笔杆抵在下巴的位置，问她：“你朋友来了，我为什么要走？普通人又看不到我。”
寻厉说得很有道理，挑不出反驳的理由，除了许云鹰看不到他这一点。自己第一反应是让寻厉躲开许云鹰，倒是显得很奇怪，有点像……薄一一停下了胡思乱想，对寻厉说：
“那你在这里等，别出来，我去开门。”
她想看到这个木头发现自己想错了时的表情。
庙门口立着一匹黑马，马上的青年身穿皮毛，手中提溜着个菜篮，有肉有菜，白菜叶绿鲜嫩，挂着清晨的水露。
许云鹰笑着将篮子递给她：“今天给你赔的菜。”
也难怪周围聚集那么一圈人，晏朝是西陆国家，夏州又是西北州，虽比起北边云陆不算是苦寒偏远的地带，但冬日里这样新鲜的蔬菜并不多见，商陆寻常人家半个月吃上一次就不错。
因为，这些冬日蔬果都是与木州的慕家交易来的，据说他们和山海之地关系颇深，用了妖族秘法在寒冬中种植新鲜果蔬，并运输各地。
薄一一刚回来时，一时奢侈，被许云鹰遭了，她那时要他赔偿一筐菜，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每天都送菜过来，而且几天不重样。
“今天是白菜，鸡蛋，和一点鸡肉，怎么样？过几天，我给你带个母鸡。”
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见薄一一不接，许云鹰翻身下马，就要自己提着进去。
“你等等！”薄一一喊住他上前接过菜篮，“我拿进去就行。”
“一一姐，你不邀我进去？我和母亲打过招呼了，说在你这里吃饭。”许云鹰道。
自从他来送菜，总要各种理由留下来，因为拿人手短，薄一一无法拒绝。而且昨天，黑白十三也用这个月没有津贴为理由，蹭了一顿饭。
城隍庙现在是城隍小饭堂。
“这个……今天可能不方便。”薄一一莫名难堪。
许云鹰没听她说话，自顾自进入庙中四处打量，搓着手说：“姐，过两日应该更冷，我送个火炉过来吧。”
“不用不用，我刚做了一次勾魂任务，现在很困。你下午过来，我们在做饭吃？”薄一一叹气问道。
“姐，阴间的大人这么没有人情味吗？死人就算了，你一个活人，怎么和他们一个时间？”
“阴间怎么会有人情味，许云鹰，你有点人情味让我先休息好不好？”薄一一知道今天是不用睡了。
“一一姐，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奇怪？好像特别想赶我出去。”许云鹰绕前院走了一圈，“你是不是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藏男人了？”他忽然溜到薄一一身后神秘地说道。
“没有！你乱说什么呢！你去后院！我去做饭！别瞎溜达！”
薄一一伸手拉着许云鹰胳膊进后院，将他塞在饭桌旁，使劲按了按，要把他固定在凳子上，然后起身去厨房。她手里择白菜，脑袋却心不在焉地思考怎么介绍饭厅和无常殿的两位认识，又心存侥幸地想，寻厉或许已经离开了。
她从篮中取出两个鸡蛋，打到碗里，筷子在蛋液搅拌，思绪飞往厨房外。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需要帮忙吗？”
吓得薄一一一哆嗦，碗筷掉了下去，被双白皙的手接住了。
“又吓到你了？”寻厉带着歉意，扫了厨房一眼，“我帮你准备这个，你忙别的。你要做什么菜？”
“咸白粥。”口比心快，这三字脱口而出，薄一一心喊不妙，连忙背过身不敢看身后人。
女孩话音刚落，寻厉眉头紧皱，破碎的痛感从大脑入侵心脏，传导每根指尖，他靠墙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手扶稳手中碗筷免于倾斜，另一只手按压自己额头的咒印，企图让他平息。转眼间，刀劈的痛感消失，雪花般的记忆涌进大脑，留下茫然的他。
这一次，明明也没到时间。
薄一一倒油准备下姜蒜爆香，刺啦的热油声充斥耳畔，让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姐——，我好像看见有人进庙里 ，是不是有人来给香火！”
门外许云鹰声音突然传来，距离很近，薄一一刚想让寻厉躲一下，就听刷得一声厨房棉帘被掀开了。
她转身对上门口许云鹰惊讶的眼神，他一只脚踏进厨房，手愣在掀起帘布的动作，二人之间是仿佛与现有状况无关的寻厉，怀中抱着碗有条不紊地搅拌。
“姐——你真的藏男人了！”
哐的一声，薄一一听到天空塌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种子（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