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春堂 腊月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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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回春堂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自从六日前商陆的第一医馆蒙难，原本门可罗雀的回春堂一跃而起，揽下商陆大大小小的所有生意，真是时运亨通。
连那对药理一窍不通的二世祖赵银海，都摇身一变，成了圣手。听说，光这几天，就治愈了不少顽疾。
此时，许云鹰站在布庄的门口观察着对面的回春堂，仅仅过午这一会儿功夫，求医的人已经来去几拨，无论什么疾病，都只给开一副药。而今天，他的任务就是弄一包来仔细研究。回春堂的怪异之处很多，他们决定先从这包药入手。
许云鹰不满地撇撇嘴，换上极为痛苦的神情，一手捂着额头勉强装作跌跌撞撞的样子，进了医馆，大声喊道：“嘶——好疼！快把你们最好的大夫叫过来，小爷我头疼！赵银海，小爷我来看病了！你人呢！”
此时医馆里很安静，柜台后的小伙计正在低头啪嗒啪嗒打算盘，听见吵闹声心里不爽快，抬头正要呵斥，定睛一看是来人许云鹰。立马换了脸色，笑吟吟地走到门前小心搀扶他进来坐下，然后跑去后院叫掌柜的。
不一会儿，从后面火急火燎地跑出个人来，那人动作慌张，进门时脚步不注意被门槛磕绊一下，手在空中滑稽地舞动保持平衡，才没摔倒。
男人起身快速整理好仪容，不经意看到目睹全程的许云鹰，尴尬地露出笑容，年轻的脸皱在一起。
许云鹰心底一阵嫌弃。
随后，来人调整步子，一改先前的失态，慢悠悠地作揖道：“许小公子看病，哪里用亲自来这里，您招呼一声，我们立马就派最好的大夫去将军府。您今日前来，我赵某人真是惶恐，方才让您见笑了 。”
看他这副模样，许云鹰暗自嗤笑，也不回他的礼，道：“我听说赵老板近日生意极好，叫你上门怕是耽搁你店里的生意。小爷不和你客气，昨日刚剿匪一窝，不小心受了点伤，今日头疼难忍，叫你们最好的大夫来！”
“哪敢，和您的安危比起来，小店生意不算什么。”赵银海依然毕恭毕敬。
“那就别废话，站这里干什么？叫大夫去！”许云鹰说着，抬腿跨坐在长凳上，一只脚踏在柳木凳面上。
“不瞒小公子，在下就是如今回春堂最好的大夫。”
“你？”许云鹰斜睨着赵银海，笑着摇头，“谁不知道你赵银海是有名的二世祖，你家祖上是太医没错，可你连医书都没看过吧。”
“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家族重担，在下还是要抗的。”
“哈哈哈，赵银海，小爷我从没听过人这么夸自己，你是头一个。行，你给小爷看病。若是出了差池，你知道后果。”许云鹰伸出胳膊让他搭脉，但眼神开始在店中陈设打转。
他现在待的大堂是普通医馆的模样，左边是药房，右边三间接诊的小屋，但回春堂原本就没剩几个大夫，现在除了赵银海，也就一两个老人而已，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医馆。许云鹰向赵银海赶来的方向望去，那里后院，按照薄一一的说法，就是制药的地方，里面多半是秘方，不见外人，也可以藏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里被一股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瘴气笼罩，他瞟一眼赵银海，不知道他这个掌柜的知不知情。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赵老板最近生意这么忙，既要管诊疗，也要管制药，如此上心生意，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听到制药二字，搭在脉上的手一愣，却很快恢复平静，说道：“小公子介意我看下头部吗？”
“你想怎么看怎么看！快点！”许云鹰嘴上说着不耐烦，却转了个身，面向后院的方向。
恰好，大堂的另一位老大夫接诊完毕，将记下的方子递给学徒配药。那学徒去柜台的药房边，没有看一眼方子，就熟练地一样一样拿出量取，但摸到最后一个抽屉，却什么也没有。
那学徒直接去后院，敲制药房的门，半天无人应答。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推开，但无人出来，只有一只手，手中是一个层层包裹的纸包。学徒接过袋子，放进最后一个药格中，取出一截黑乎乎的药材一起包好，递给了等药的病人。
虽然有厚重的包裹，但许云鹰看出里面不是凡物。
回春堂确实不太对劲。
赵银海双手轻轻转动他的脑袋，查看莫须有的伤势，许云鹰急忙捂着被触碰的额头处，喊叫道：“赵银海你搞什么，小爷我痛死了！”
赵银海急忙收回在他头上摸索的手，陪笑道：“我看您并无外伤，也无内伤迹象，只需几副药缓解疼痛便可。”
“那就快点开药！”许云鹰催促道，“但我可说好，若是吃了药没有用，你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是是是，小公子莫急。”赵银海说着，赶忙提笔写药方，安排伙计速速抓药。
许云鹰趁他们忙活，又在回春堂转悠起来。
回春堂是在商陆传承多年的医馆，比杏林馆的年头早，里面每一根梁柱都历经岁月的洗礼，换种说法就是陈腐。他一边看，一边向后院挪步，医馆后院一进去目光所及一片小药圃，旁边就是制药房。整个后院充斥着中草药的清香，但越是靠近制药房，许云鹰就越闻出一种不和谐来。
瘴气愈浓，许云鹰伸手拉刚才那扇门，打算一探究竟。这时，身后赵海银喊道：
“许小公子！那里是制药房重地，都是不外传的秘方，希望您理解，就别看了。”
“抱歉，随意转转，若有冒犯，请赵掌柜谅解。”许云鹰笑着回应。
他接过对方手中包好的药，知道自己也没有理由再留在此处，笑着行个礼走出了回春堂。
赵银海看他这么礼貌，吓得不轻，连连回礼恭送，腰都直不起来了。
许云鹰出门向左拐到第二个小巷子里，将手中药包提起来给薄一一看：“怎么样？我靠谱吧！”
“他真的开给你了？那个赵银海开的？”
薄一一目瞪口呆，不光是因为许云鹰拿到了药方，而是坐实了赵银海，这个几年就败光回春堂的二世祖，既然真的会行医了。
她上手要拆开药包一探究竟，许云鹰扑哧一声，阻止她的动作：“这个你就别看了，一一姐，他们不会把有问题的东西交给我的。等会儿吧，有用的应该一会儿就来。”
她只得停下动作，听从许云鹰的建议等待。果不其然，很快一个壮汉赶来，手中是散发瘴气的药包。他正是方才大厅里，和许云鹰一起看诊的病人，不过他看的是老大夫。
“你还安排了别人？”薄一一问道。
许云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一一姐，你知道我以前老揍那姓赵的，要我和气地和他说话那就太难了。而且他肯定记恨我，表面上毕恭毕敬的，私底下可不知道什么样。”
许云鹰小时候就是商陆的孩子王，身份放在那里，满商陆的小赖皮，没几个没挨过他的打。赵银海就是其中之一，此人自小尖酸刻薄，因为同是医药世家，赵银海看不惯薄氏，言语间难免讥讽。尤其抓着薄雨溪是傻子，薄一一是祸种的话头不放。所以，他挨许云鹰的打最多。
武将世家出身的许云鹰，收拾个二世祖绰绰有余，赵银海说起来要年长几岁，但现在看见他都后怕。
薄一一可以想象赵银海那副吃瘪的样子，不禁笑出声。
“一一姐，你就该多笑笑。”许云鹰看着她说，“从我见到你，你就苦着一张脸。”
他继续对旁边的壮汉说道：“药包交给我，今天你先回去，和老爷夫人说一声，我晚些到家。”
“是，少爷。”那人领命便离开了。
“你不回去？”薄一一他。
“我送送你，而且我也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许云鹰笑着催促她走。
此时，申时将过，日头靠西。
回春堂距离她现在安身的城隍庙不远，二人并肩向南走，许云鹰和薄一一报告在回春堂查看到的情况。
“到了。”
说话间，一个破败小庙出现在眼前。
“你就住这？”许云鹰皱着眉头说道，他抬眼看到这个陈旧的庙门，身子不由得向后。
“小公子若是嫌弃就别进来了。”
薄一一径直走进去，许云鹰见状也没办法只好跟上。虽然城隍庙外表仍然破败，可里面干净不少，里里外外薄一一都仔细打扫了一遍，三间小殿供奉的神像也擦洗过，点上香火。少了蒙尘，这里看上去就没那么阴森。
可比起将军府，差距就像琉璃瓦和土瓦片。
走到后院，许云鹰眉头更加紧蹙，说道：“姐，你和我去我家住吧。给你收拾几间屋子，还能有个伺候的。”
“我需要人伺候吗？再说，我干嘛要住你家，杏林馆只是暂时不能待而已。”薄一一说着将手中药包拆开，放在小厨房的灶台上。
她拿筷子扒拉几下，嘴中念叨：“杏仁，桔梗，紫苏，甘草……是治风寒的，但是这个……”
她用手指向其中一条黑乎乎的条状物，大概有一寸左右长，手指头粗，闻起来无味，是她没见过的药材。
这就是学徒从后面制药房拿出的。
她刚想拎起来查看，被许云鹰呵住：
“别碰！”
薄一一瞬间缩回手，问道：“你见过这东西？”
“你看不到？这上面似乎有黑色瘴气，让我很不舒服。”
薄一一又仔细察看，她是能感觉出异样，但许云鹰嘴里的瘴气，她看不清楚。虽然做了无常，可是并没有许云鹰这样的天赋。
“这东西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黑色的，条状物，我想一下……”薄一一挠着脑袋开始回想。
“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赵银海能搞出什么，尽是邪魔外道。”
“魔！”薄一一拍下脑袋，忽然喊出这个字，“这个很像杀死雨溪的那只黑手，就是这样纯粹的黑！我在冥界的搭档说，那就是魔物！”
许云鹰被她突然的高声吓到，连忙问：“你这是说他魔物勾结！”
“现在不能肯定，我会托人查看，有消息再告诉你。”薄一一想到了寻厉，地府当中必然有人能知晓。
“要什么确定，我明天就去回春堂揍他！”许云鹰怒道。
“你别冲动！别打草惊蛇！这件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薄一一急忙劝他，“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盯着回春堂的人员出入。调查有结果我和你说。”
薄一一将药包收起来，送许云鹰出城隍庙。
“一一姐，你真的不和我回家？”
许云鹰扒在门上，又一次问道，夕阳打在他的侧脸，映在他明镜般的眼睛里。
“不。我在这里比较方便。”
“哎……”
许云鹰转身叹了口气便离开，天色已晚，薄一一关上庙门准备早些休息。走无常之后她的时间都是错乱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辰就会有任务来。
“他为什么要叫你和他回家？”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薄一一回头就见到寻厉立于无常殿门口。他的提问让薄一一产生一种奇怪的情绪，她有些心虚。
“今天好像没有任务，你来找我 ?”薄一一克制住莫名的情绪，问道。
寻厉扬了扬手中的纸，说：“你要的记录，我查到了。”
薄一一赶忙过去，抢来纸条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都是她熟悉的人。
这是杏林馆的死亡名单。
寻厉继续在她耳边补充道：“还有一个不妙的消息。”
“什么？”
“名单上所有人的魂魄，都没有进入地府的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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