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大街》吱之只

5、第 5 章 咯吱，

　　咯吱。
　　浴室的门开了。
　　徐怀野带着温热的水汽走了出来。
　　我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慌张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边陲》。
　　徐怀野看了看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书上，又平静地移开了。
　　“你也看这本书？”我开口道，声音有点不自然。我想要从徐怀野口中打探些什么，一想到他可能是我的读者，我便没由来地开始紧张起来。
　　徐怀野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一类人，那些网络上的读者永远只会说“大大好棒！”，那些虚的，我都看烂了，我有预感，这次能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徐怀野的评价让我有些在意。
　　徐怀野揉了揉有些湿的头发，看着突然笑了笑。
　　……为什么又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不可能，除了圈内人士，没有人知道我就是《边陲》的作者———二号大街。
　　“嗯。”徐怀野道，“没看完。”
　　我放下手中的书，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不喜欢？”
　　徐怀野的动作停了停，笑着看着我，“太悲观了，作者缺少某些人生阅历，有点偏执。”
　　我眼里的光突然暗了下来，第一次有人这么置疑我的作品，置疑我缺少人生阅历。我作为作家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哦。”我带着些失望语气，却暗自腹诽，目光短浅，夏虫不可语冰。
　　徐怀野看着我神情的变化，突然勾嘴笑了笑，“你怎么像作者本人听到负面评论一样。”
　　那一刹那，我竟然觉得他是故意的。
　　“没有，都是作家，更能感同身受一点。”我连忙否认，将书放回书架里。
　　“小作家，你写过什么？”徐怀野像是提起了兴趣，突然问我。
　　我愣了愣，动了动喉结，眼睛突然垂向一边，不知怎么开口。
　　我的代表作你都看不上……更别说别的了……我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小作家。
　　“没……”我道，“都不出名。”
　　徐怀野没有说话，看着我失落的表情，顿了顿，“未来也许会的。”
　　我看着他，知道他在安慰我，配合他点了点头，“嗯。”

　　等搞完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和徐怀野躺在还算宽敞的双人床上，各怀心事。他把唯一一个枕头让给了我，自己枕在了胳膊上。我原本打算睡在地上，但徐怀野说没有多余的被子和席子了，可我刚刚在屋里扫视的时候明明看到柜子里还有一床白色的被子。
　　不过今晚太累了，我一心只想休息，没有跟他争辩。
　　没有了日光灯的照射，皎洁的月光肆意地洒在屋内，为屋内渲染了一种神秘又平和的氛围。
　　我看着被月光照得雪白的墙，翻了个身，突然有点睡不着。
　　我开始回味徐怀野的话。
　　【太悲观了，作者缺少某些人生阅历，有点偏执。】
　　在我写下《边陲》时，我刚刚大学毕业，过去的二十几年，我的人生几乎平淡得顺风顺水。我比一般人敏感，也许是从小的生活环境使然，那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不仅如此，还有个小癖好，就是偶尔喜欢从细枝末节去观察别人，配合我的敏感，完美地塑造了我———“天真的和伤感的小说家”。
　　《边陲》是生活的郁结和感悟积累到几乎要冲破屏障时，灵感像忽然如喷涌而出的泉水，揉杂着我所有的悲伤、愤恨、迷茫与时而的豁达时写下的，当时我只花了三个月就完成了它。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突然的神降选中了我，否则为何现如今，我会落魄成这样。
　　我将我所有的天赋与故事写在了《边陲》里，一滴不剩，现在……我已经干涸了。
　　我眨了眨眼，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也许徐怀野说的是对的，我的阅历大多相似，后来写出来的东西都大同小异，难以超越过去，或许我应该去接触点过去人生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好让我再一次拾起丢失了的东西。

　　黑夜里，我突然叹了口气，掀起黑暗里的几缕尘埃。
　　“怎么，小作家。”徐怀野低低的声音从我我的耳边响起，语调里有戏谑的笑意。
　　我以为他已经睡了。
　　我愣了愣，昏暗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清他身上的线条。应该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眨了眨眼，刚刚可能吵到他了。
　　“没事，”我道，“吵到你了。”
　　徐怀野没有说话，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我停止了乱七八糟的想法，闭上了眼睛，尝试着睡过去。
　　夜静悄悄的，配合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像首安眠曲，我的睡意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漂浮。
　　“没天赋的人很多，喜欢也是一种天赋。”
　　徐怀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沙哑，突然刺激着我昏昏欲睡的神经。
　　没天赋的人很多，喜欢也是天一种赋……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耷拉着眼睛，看着墙壁，五味杂陈。
　　当年的我就是因为喜欢，一腔孤勇，成为了一个作家，我连大学的专业都跟文学沾不上边。
　　可现在，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什么滋味，良久，
　　“嗯。”

　　等我醒来时，太阳早已高出树梢，我看着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拿手探了探，不是热的，应该走了挺久了。心里的疑云又多了几朵。
　　不是杀人犯……难道是混□□的吗，混□□的话，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干净吧。
　　我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想下去，昨晚忘记问了，也不对，知道太多死的早，我活到现在从未惹事，就是秉持这这一信条。
　　我深谙此道。
　　我偏头拿起床头的眼镜，发现了床头放着一张纸条，还有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我揉了揉头发，拿起纸条，上面飘逸的字写着，
　　【早餐在袋子里，微波炉在隔壁，吃完饭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了。】
　　字写的有点丑，我花了些时间辨认。
　　我皱了皱眉，打开白色的塑料袋看了两眼，里面有一个三明治，还有一瓶酸奶。
　　我将纸条随手揣进了兜里，穿着大了一码的衬衫和昨晚的裤子，离开了屋子。
　　我临走前偏头看了看那件被暴力崩坏的白衬衫，思考了几秒，还是折返将其带走了。
　　怎么说也是我花钱买的，他值得回到他的故乡。

　　我边走着，边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干干的，有点难以下咽，我吞咽好几次，才将其送入我的胃中，硌得我的食道有点痒痒的。
　　城中村的地形有些复杂，位置也偏僻，没有了徐怀野的导航，天生方向感弱的我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来到了公路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到一辆车。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我脱下衬衫，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舒适的温度一下子冲走了我的疲惫。忽而觉得，所有的事情在短暂的小确幸面前都不值一提。

　　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看着皱皱巴巴的纸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钱没还上，还捎了件衣服回来，不仅如此，还欠了他一个更大的人情，一个有点骇人的口子。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还人情，到头来反而欠的越来越多。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放在一旁的黑衬衫安静地呆在角落，我在思考什么时候还给徐怀野时，又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