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大街》吱之只

4、第 4 章 血

　　血漏在了车座上，我将徐怀野扶下车后忙向师傅道歉。
　　师傅用同情警惕的眼神看着我，在徐怀野不注意的时候用苍老的声音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需不需要帮你报警？”
　　我眨了眨眼，看着忌惮着徐怀野的师傅，颇有一副“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我叫警察叔叔来救你”。
　　我愣了愣，被师傅逗笑了，从徐怀野愿意为我挡刀救我的情况来看，起码我现在是安全的。我轻轻说了句“不用。”
　　师傅愣了愣，尴尬地挠了挠头，收了钱便走了。
　　这些对话落在了徐怀野的耳朵里，他没有什么表情，勾嘴笑了笑。
　　“他觉得你被我绑架了。”徐怀野突然开玩笑道，看样子伤不是很严重。
　　“………”我道，“走吧。”
　　徐怀野没有说话，在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我继续跟着徐怀野的指示，在地形复杂的城中村里穿梭，最后在一幢平平无奇的破旧楼房前停下。
　　“5楼，504。”徐怀野说道。
　　我点了点头，带着徐怀野上楼，零星几个路过的居民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爬到五楼几乎用完了我所有的力气，我扛着徐怀野，喘着粗气。
　　徐怀野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往门顶上的木头一模，收回手时指尖夹着泛黄的钥匙。
　　长得高就是好。

　　徐怀野打开门，熟练地按下旁边的开关。白色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房间。我将他扛到一旁的床边坐下，卸了重物，我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胸膛不断起伏，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恢复着体力。
　　“衣柜左边黑色的裤子下有个医药箱，帮我拿过来。”徐怀野突然说道，一边拿手解开了被血染红的碎布。
　　我站了起来，打开旁边的衣柜，铺面而来的就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我将头埋进去才找到了裤子下医药箱，藏的还怪隐蔽的。
　　我皱了皱眉，摸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究竟什么人才会被十几个人拖进小巷子还能站着走出来，受伤了不去医院，住在偏远破旧的城中村里，将医药箱藏在角落，熟练地处理伤口。
　　我咽了咽口水，危险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该不会是……杀人犯吧……
　　那我现在岂不是和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这都什么事啊。
　　我平复了一些紧张的呼吸，咽了咽口水，刚刚擦掉的汗又开始疯狂往外冒。
　　“快点。”徐怀野看着站着原地的我，喊了一声。
　　“哦、、好、好的。”我怀着忐忑的心，走了过去。
　　不管了，他刚刚还救了我，要知恩图报。我不断安慰着自己，他是好人、他是好人、他是好人。脸上却一直冒汗，写满了紧张。
　　我看着徐怀野打开医药箱，熟练地处理着伤口，湿巾、碘伏、纱布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药品。
　　徐怀野面不改色地处理完，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总感觉周遭的空气都透露着危险。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着我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我不是杀人犯。”徐怀野像是看破了我的担忧，突然说道，略带侵略性的眼睛对上我慌乱的眼，让我呼吸一滞。
　　“哦……”我松了口气，小命保得住就好。
　　徐怀野看着我，突然笑了笑，我意识到不对，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徐怀野继续笑着，卷起裤腿，去处理腿上的伤，小腿处红了一片，像是棍子打的。
　　“就是、、、”我慌乱地从脑海中搜寻理由，好让我的“救命恩人”不感到被冒犯。
　　靠……完全想不到啊。
　　我的嘴像是打了结，怎么也憋不出一句话。
　　正当我苦苦思索时，徐怀野突然停住了动作，将药箱一下子塞进床底，猛地用手捂住了我发出声音的唇。
　　“？”
　　我皱了皱眉，满眼问号地看着他。
　　徐怀野的眼神变得戒备，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对我做出嘘的动作。
　　我安静下来，在寂静的夜里，门口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就在这，强哥，听虎子说姓徐的就进了这幢楼。”
　　又是仇家？
　　我咽了咽口水，察觉到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呼吸几乎停住。
　　我担忧地看着徐怀野，害怕的情绪从眼里跑出来。
　　徐怀野沉默着，眉头紧缩，思考着什么，几秒后，突然往我身上打量了一眼。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徐怀野突然将我从床上拽起，将被子揉成一团。我站在一边，不明所以。
　　他转向我，伸手抓住我的衬衫，手上的肌肉一用力，扣子便啪啪啪地崩开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叫出声之前，又被他捂住了嘴。
　　！？？
　　他将我衣服甩到地上，我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上身被扒得□□，皮带被解开，裤子松垮地垂在腰上。
　　卧槽！！
　　我震惊地看着他，不会是个变态吧……变态杀人犯！？？
　　徐怀野看着我的眼睛，示意我安静，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下，我突然平静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轻说，将一个荒谬又羞赧的计划压缩成几句话告诉我。
　　我的呼吸随着他的陈述越来越快，眼睛不断睁大。
　　“能行吗？”我的脸有点红，不安地看着他。
　　“不知道。”徐怀野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笃定，“成败在于你的演技。”
　　我是个作家！！不是演员啊！！
　　不等我回答，徐怀野突然拿手掐我的脖子上的肉，用力地捏出了血管出血的红，不出几秒就伪造出了带着暧昧气息的“小草莓”。
　　我疼得抽了抽气，额头蒙了层薄薄的汗，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让我的羞耻心不断躁动，我的身体开始发烫，脸更是泛起桃色的红。
　　………看着还蛮像回事的。
　　还没等我出口置疑徐怀野，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前。我看着被粗鲁敲响的门，咽了咽口水，心脏狂跳不止，一回头，发现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靠……”我暗骂了一声。
　　“快开门！！”门被敲得哐哐作响，我咽了咽口水。
　　不成功便成仁，豁出去了！
　　我来到门前，调整着呼吸，尽力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将手放在手把上，门，开了。
　　门外站着大概七八个人，堵在门口的是一个纹着花臂的胖子，比我矮一点，大腹便便，眉毛很浓，脸上凶相纵横。
　　我眯了眯眼，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刀！

　　我咽了咽口水，庆幸徐怀野有先见之明，将我的眼镜摘了，模糊的世界五感都开始钝化，减弱了我的慌张与害怕。
　　我继续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努力模仿着徐怀野不屑的表情。
　　“干嘛？”我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腰部用力，堪堪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裤子。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手臂留着血的男人？”花臂胖子突然开口，带着浓重口音，黄黄的牙让我的眼皮突了突。
　　“看到个屁，爷在和我女人干事呢。”我回忆着书里粗鲁霸道的地痞流氓说话的语气，装出一脸横的样子，其实心里慌的要死。
　　胖子挑了挑眉，打量着我，眼神落在我的脖子和裤子上，最后停在我松垮垮的裤子上，突然笑了笑。
　　我：有被冒犯到。
　　胖子偏头望向室内，我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挡住他的目光，“看屁看，我女人没穿衣服。”
　　胖子看了我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好像真的有个女人在那，地上还有扣子崩坏的衬衫。
　　胖子还想往里凑，眼里带着贪婪的目光。我低头看到了胖子隆起的裤子，不适地皱了眉。
　　变态……
　　我将身子挡在前面，里面没有女人，再往里看就会被发现了。
　　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突然出声，趴在胖子耳边道：“强哥，找徐怀野要紧，要女人有的是。”
　　胖子停止了往里探的动作，点了点头，看着桃色的我，一脸“你小子还挺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身后的人走远了。
　　看到他们离开，我马上关了门，装作急不可耐的样子。

　　徐怀野从柜子里出来，带着一脸坏坏笑，看着眼前直喘气、累到虚脱的我。
　　“演技很不错。”徐怀野在确认他们离开后，坐到我的身边。
　　“演员太难了，”我呼了口气，继续道，“还是作家轻松。”
　　徐怀野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日光灯在他的脸上留下立体的阴影。他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累坏了，再也没有力气跟徐怀野讲话，也不想揣测他在想什么，只是躺在床上，不断喘着气，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有些杂乱与吵闹。
　　不知过了多久，徐怀野突然从衣柜里拽出一件衬衫，甩在我的身上。
　　“穿上。”他皱着眉看着我，眼里有些不悦。
　　我拿着衬衫，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我将衬衫随便搭在身上，把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遮住。徐怀野比我高了一个头，身形也大了一号，大大的衬衫遮住我的身体完全绰绰有余。
　　徐怀野看着我的动作，皱着的眉越来越深。
　　“穿好。”他又道。
　　我叹了口气，用耷拉着的眼睛看着他，“太累了，没力气。”
　　徐怀野“啧”了一声，走到我身边，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眼睛突然带着坏坏的笑。我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害怕。
　　“那我帮你穿？”
　　我眨了眨眼，连忙拿起衬衫套了进去，乖乖地将扣子一个一个扣好。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还是小命要紧。
　　徐怀野看我乖乖穿完以后，偏头走向窗口，轻轻撩起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观察着，我被他的这个动作搞得紧张了起来。
　　那些人还没走吗？
　　我咽了咽口水，看着徐怀野的背影，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些人突然折返，要了我的小命。

　　几分钟后，徐怀野带着略微松懈了的表情走了回来。
　　“走了。”
　　终于走了。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一次躺回了床上。
　　徐怀野坐回床边，床被他压得晃了两晃。他拿出放在床底下药箱，沉默着继续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我看着天花板，回忆着今天荒诞的事情。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就像小说里的情节。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处理伤口和我呼吸的声音。
　　“你要洗澡吗？”徐怀野突然问，“浴室就在旁边。”
　　我的体力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今天出了很多汗，身体粘粘的。
　　我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徐怀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宽松的衣服递给我，“没有多余的睡衣了，凑合一下吧，”他偏头关上衣柜的门，“今晚先住这，他们应该会守在门口，明天再走。”
　　我接过他手里的衣服，面料很舒服，应该挺贵的，我点了点头，“好。”

　　我打开花洒，温热的水从头上洒下，一下子将我的身体打湿，我舒了口气，一下子轻松不少。
　　等我洗完澡时，徐怀野坐在床边，收拾着凌乱的房间。他的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搭在我的身上，像偷穿爸爸衣服的小屁孩，在灯光下，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太健康的白。
　　我看到被挂在椅背上的白衬衫，男人用力扯开我的衣服和不断崩坏的扣子在我脑海里不断播放着。我咽了咽口水，垂眼掩饰着我不断跳动的心脏。
　　他…也太猛了。
　　徐怀野看到我，愣了愣，然后皱着眉，带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帮我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我的手。
　　面对他的靠近，我突然有点慌张，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靠……搞什么，怎么心脏突然跳的这么快。
　　徐怀野帮我挽好袖子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垂着眼，不敢直视他，莫名地心虚。
　　“谢谢。”我掩饰着心虚。
　　徐怀野没有马上回复。
　　“怎么这么瘦？”徐怀野突然道。
　　我抬头，突然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坐久了，就这样。”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和他拉开了距离，平静地说道。
　　怎么能和你比，一拳打十个，我的拳头用来打打蚊子就够了。
　　徐怀野看了看我，没说什么。翻出一套睡衣，便去浴室里洗澡了。
　　“受伤了不能洗澡吧………”我看着他的背影用弱弱的语气道。
　　“难受。”徐怀野说道，无视着我的话，执拗着进了浴室。
　　好吧……
　　我撇了撇嘴，我打不过他，我已经提醒了，要是伤口发炎了，不能怪我。

　　浴室传来水声。我呼了口气，现在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起来。
　　屋子比我的出租屋大一些，陈设依旧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不过只有一个枕头，被子很白，看样子徐怀野很爱干净。四周被收拾得很整齐，衣柜比我的大很多，衣服不多，只占据了小小一个角落。
　　床边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放了几本书，《教父》、《百年孤独》、《肖申克的救赎》、《如何一夜暴富》……
　　看的还挺杂……
　　其中《教父》和《肖申克的救赎》的书脊很旧，看样子被翻阅了很多遍，和徐怀野的气质很契合。
　　我眯了眯眼，发现书架角落里好躺着一本书，红色的书脊，三分之一染成了黑色。
　　我的心突然开始疯狂跳动，我将这本书从书架里拿了出来，将封面朝向自己。
　　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左上角有一个黑色的实心圆，是太阳。下面的三分之一是黑色的，上面有一座小镇的剪影，还有一个背着包向着小镇走去的年轻人的剪影。
　　右上角用瘦金体潇洒地写着———边陲。
　　我的呼吸开始加速。我很难描述在疯狂的一天，在一个危险分子家发现自己三年前出版的小说的心情，只有加速的心跳告诉我，我现在有多紧张。
　　难道他是我的读者？
　　我看着几乎全新的封面，这是最新版的，推测应该刚买来不久，书签夹在了一半左右，大概是阅读到了这里。
　　我偏头看了看亮着灯的浴室，热气从门缝间散出。
　　我拿住书脊的指尖用了用力，心脏不断跳动，宣告着我激动的情绪。

　　咯吱。
　　浴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