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玄冥门 “不足为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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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璎离开玉虺族的那天天气晴朗，在她和凌川两人的要求下并无妖族送行，仅是行泽与凌川送自己到结界口，小姑娘沅沅倒是想来，最后因着妖族结界不可擅入的规矩留在家生闷气。
在她正要穿越结界时又听得行泽长老再一次的嘱托：“老朽啰嗦，但还请客人离开后切记，勿要提及我族。”
“我明白，”玄璎回头笑了笑，“但我所说的那些，也请长老多多考虑一番。”
说完她的身影便没入了一片炫目白光，继而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行泽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树林静默了许久，直到凌川忍不住开口问：“长老，玄璎所言的事情，我觉得确实可行……”
玄璎在辞行的那日曾提到妖族结界过于单薄，她对幻阵仅是稍有研究便可随意进出，若是玉虺一族还想继续过这隐居世外的生活，最好对结界加固一番。
行泽叹了一声：“这些事我们早有讨论，你这次回来不也跟我说过，结界中的力量又比上次削弱不少。然而此界是当年先祖亲设，我族历经万年也未能勘透，加固一说确有道理，但谈何容易。”
“结界不能动，我便组织我族精英轮番把守入口，如此也能起些作用。”凌川回道。
“这也算个办法，你去办吧，玄璎留下的阵法图颇为精妙，我接下来便要闭关研究了，这段时间还要你多多注意。”
二人的对话并未落入玄璎耳中，她只专心地步入结界口，按着当初进来的步法穿出这玄妙屏障。
白光敛去后，满目尽是盛放的雪色花海。
玄璎略有惊奇，但仍不忘释出灵气找寻方向，而后向着试探出的人族城镇方向行去。
步入城镇，打量着往来行人，许是与世隔绝较久，玄璎发现他们的衣着神态与外界均有些许不同，她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其实除去这些不同外，与当年他们在南瞻部洲城镇游历时也差不了多少，她淡淡想着，既是这般，便也没什么多待的必要。
不如去西边或南边看看，再不行回花果山好了，独自出行还是太无聊了些。
正有尝尝此地小吃后便走的想法，玄璎忽得意识到此地与外界最大的不同究竟在于何处。
当年于南瞻部洲游历时，人们神态多是自然闲适，相遇时的寒暄也只是简单对话，而这里——
她环顾四周，行人均是一副谨慎拘束的神色，即便是熟人相遇，也要互相行个礼，先道上一声“圣祖护佑”才开始交谈。
虽是好奇，但她不想暴露自己外乡人身份，便休了询问他人的意思，只行到一处看起来客流颇多的小店，要了一份店内的招牌便坐在路边闲看。
其实行泽在得知自己想去人族领域游览后也简单为自己介绍了一些，说是这北俱芦洲的人们也和玉虺一般信奉着先祖，只是人族并不知他们眼中的北俱芦洲守护龙神是玉虺族先祖罢了。
也正是有着共同的朝拜对象，人族的祝祷才能传递到玉虺族内，由他们外出化厄消灾。
如今看来，这外界的人族对那蛟龙的敬畏确实虔诚，玄璎想。
正巧这时自己点的小吃上了，她收回打量行人的目光，专心对付这新奇的菜式。
哪知刚吃完，便听得一阵骚乱，隐约听见人道“玄冥”二字，抬眼看才见一队身着镶金边黑衣的人正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他们所过之处的群众皆跪伏在地，而店家纷纷献上一只分量颇足的木箱。而那群人神色倨傲，面对人们的敬畏接受得非常理所当然。
她不愿跟着下跪，便在那行人靠近前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闪身到了另一条较为冷清的街道上，随意闲逛起来。
这般情景她也曾见过，不过当时嚣张的队伍是南瞻部洲当地的纨绔子弟，他们多是身后有靠山才敢如此肆意欺凌平民，这场面竟在这极北莽荒之地也能得见，果然纵使跨越万年，人族有些劣性总能传承不变。
不同的只是在这个神权主导的大陆上，肆意妄为的主角多半是神官之类的罢了。
她想得出神，便没注意到迎面跑来一个小小姑娘，那姑娘撞上她，手里挽着的花篮便脱了手飞了出去。
玄璎连忙一手揽过花篮，一手扶住小姑娘，在她惊惶的目光里将花篮重新递到她手里，这孩子的明亮双眼让她想起了沅沅，便不由得软了声道：“别怕，拿稳了慢慢走吧。”
那孩子被安抚下来，盯着玄璎突然出声道：“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戴花？”
“花？”玄璎疑惑。
“今天是十五，为了敬奉圣主，一整天要戴着晏灵花的呀，姐姐你的是不是不小心掉了？”小姑娘从篮中取出一朵雪色花朵递给玄璎，“送你一朵，我走啦。”
说完便招招手蹦跳着走远了。
玄璎笑着对小姑娘点了点头，看她消失在街巷尽头才低头端详这洁白的花朵，细看才发现这就是结界外那片花海所开的花。
经那小姑娘一提，她才知此地居民头戴白花不是潮流爱好，原是祭祀所需。这花朵散发的香气颇为清幽，竟比当初在方寸山所居时见过的奇花异草还要来得好闻。
奇怪，仅仅一朵便有如此香气，当时走出结界为何没有察觉？
玄璎将方才所历串联起来后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唤云离开此地方觉体内灵气空荡无存，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没来得及扔掉那朵花便倒在地上。
街巷远处传来一串轻巧脚步声，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缓步走到玄璎身旁，探查出她确实失去意识后才冷冷道：“带走。”
女孩身旁最近的几个店家听令而出，对着她深鞠一躬：“是，少主。”
她颔首，一双冰雪眼眸叫人触之生寒。
***
玄璎是被疼醒的，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后第一感受到的便是双肩及双掌处的剧痛，她扭头便见这几处均被人用长钉洞穿牢牢钉住。
这长钉位置十分巧妙，正好阻挡了体内灵气周转，纵使此时体内已由有灵气生成，她也无法用法术挣脱出去。
她叹了口气，只道是自己太过疏忽才落至如此境地，奈何自己至今也不知晓敌方用意，为今之计是早些恢复自由。
这就不免要受些皮肉之苦了，为防止蛮力挣脱后仍然无法使用法术疗伤，她必须避开血管防止失血过多。念头落定，右手便开始轻微调整角度，避开较大的血管，将长钉角度调整至肌骨之间，奈何肩臂相连，饶是如此细微的动作也牵扯着同样被钉住的肩膀，须臾之间已是一身冷汗。
好疼，玄璎莫名有些委屈，过去这近百年里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伤，与同门比试也未落过下风，可这第一次独自出门便被人暗算至此，若是让孙悟空知道必定要被笑死了。
玄璎咬咬牙，骤然发力，让那长钉贯穿手掌，撕裂肌骨，在玉白掌心正中留下一个狰狞的血色洞口。这般疼痛几近让她再度昏厥，她强忍着用解放了的右手拔出其余三处长钉，便失了力气委顿到地上。
深吸几口气后玄璎试着运转灵气，然而这短短时间里体内新生的灵气不过仅仅能止住血。她再次环顾了四周，确定这昏暗的房间仅有一个出口，仅凭她现在的力量硬闯有些艰难，况且此地于她而言极为陌生，也不知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那些人又究竟有何图谋。
正思索着出逃方法，便听得有人声远远传来，她凝神细听，竟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好看的眉随之蹙起。
“那妖女如何了？”
“那般大剂量的湮灵花露吃下去，加上少主所用的沉梦香，该是还在昏睡，任凭少主发落呢。”
果然如此，玄璎冷了眉目，强运体内残余灵气施了一个障眼法，立于刑架前假作自己仍在受制，合上眼等待着。
她听到门被打开又合上，轻盈的脚步声刚行至自己跟前站定，下一刻便有冷水泼在身上，那冰凉液体流至她伤口带来灼烧般的剧痛，醇香酒气随之洇开，玄璎这才“悠悠转醒”，看向面前那小姑娘。
少女五官平淡，面容稚嫩，神色偏又极冷，尤其是那双眸子寒凉，仿佛盛了三九天的冰雪，触之生寒。
她静静打量了玄璎片刻，方坐在下属早已准备好的椅上不紧不慢道：“其实我没必要来见你，只是你毕竟是万年来第一个现身人间的妖精，父亲坐立难安，才要我来这一遭。”
“你如今妖力尽失，又身躯受制，已是什么也做不了了，不如将你们此番计划说与我听，我好看看能不能替你向我父亲求个情。”
玄璎冷笑：“告诉你可以，只是你得先给我解个惑。”
少女挑眉，随即漫不经心答道：“想知道我们怎么查出你身份的？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们时间很多。”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玄璎。
“我在之前跟你说的可都是实话，今日是我们敬奉圣祖的日子，你一个生面孔还未戴花，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我们便注意到你了。只是毕竟这些年来你们从不肯现身人前，才叫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玄璎接过话：“所以便在我吃食里下毒？还派出一队人来抓我？”
“那碗汤里的湮灵花露可不是我下令做的，”少女托起下巴，神色无辜，“我们的民众对你们妖族深恶痛绝，都不需要我吩咐便主动给你加料了。”
听到这里玄璎抬眼看向少女，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方轻声问道：“玉虺一族世代为人族消灾度厄，非你们祝祷求助不出结界，何以反遭你们厌恶？”
少女却笑出了声，眼中嘲讽之意甚浓：“你们是会为我们消灾不错，可年年所收的财物严苛至极，我们早已不堪重负。可若是不给你们上贡，便会有越来越多的灾厄，你说，这如何不叫人恨之欲杀？”
“玉虺族从未收取过任何报酬！”玄璎皱眉。
少女却失了耐心：“事实如此，皆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与你争论。好了，再拖延也是无用，将你此次现身的缘由说来听听吧。”
玄璎却微笑起来，眼神淡静自如，仿佛置身的不是刑室而是自家后院：“可惜我并不是你们厌恶的玉虺妖族，只是有幸在他们那里做客了几日罢了。”
那少女眯起眼，似是在判断玄璎所言虚实，玄璎继续道：“所以……你刚刚泼给我的雄黄酒，也是没有用的。”
玄璎话音刚落，少女便急急起身后退，却还是被电射而出的玄璎卡住脖颈按于地面不得动弹。
这番兔起鹘落间攻守逆转，玄璎肩上伤口再次裂开，翠色衣衫上慢慢洇开暗色花朵，她手下力道却是未减半分，只专心看着神色依旧冰冷的少女问道：“大费周章抓了我，却只派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小丫头来审，你们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不料少女绽开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方才我都说了，此番来见你不过是我父亲多此一举，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吗？”
似是知晓玄璎不会回答，她顾自继续：“一天。一天能做多少事呢？足够你清醒并挣脱枷锁反制我，也足够我们破开结界将你族一网打尽。”
“不知你和我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会死多少妖怪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玄冥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