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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因果报 行有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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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沅!小姑娘无邪的笑容闪现于脑海,叫身下的少女笑容看起来无比刺眼,玄璎手下越紧,她定下心神:“玉虺族万年都未能解开结界,你们肉眼凡胎如何找得到结界并突破?”
“自是有圣祖庇佑,赐予我们能够吞噬妖力的湮灵花,我玄冥门筹谋了三万年,自探得结界所在便日复一日栽种湮灵花,以求消减结界力量。本来按照那个速度还得再等几百年,可是十几日前结界忽然松动破碎,叫我们可以提前解决这心腹大患。”
“若我没猜错,你也是因为此事才来人界的吧?”
玄璎却如坠冰窟,回想起当初凌川对自己的敌意,她忽地惨笑一声:“我说过,我不是玉虺妖族。那个结界提前破碎,应该是我闯入他们领域时弄碎的。”
“我与那些妖族共同生活了段时日,确实未曾见过他们收受什么供奉,全族皆因他们先祖——也就是你们的圣祖黑蛟遗训困于一隅,即使先祖早就陨灭,也依旧守护了你们上万年。结界森严,他们只有在收到人族祝祷时才能借先祖之力暂时离开领域,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给你们降下灾厄谋求钱财。”
玄璎垂下眼,语气轻缓地诱哄道:“你说你们为了消灭妖类筹谋了三万年,为何三万年来都不想想是否是自己怪错了人?我游历四方时亦见过不少官匪勾连,欺压百姓之事,你既是玄冥少主,不会不知道吧?”
不料那少女咬牙恨道:“无论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凭什么妖精修炼可不受天道制约,而我家族仅是为了沟通圣祖便要落得早夭结局!你口中的守护,不过是怜悯与施舍,若是哪日这些不在了,我们又该如何?!”
“你们人族就是这样,一边说着为了百姓的疾苦,一边又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玄璎释出灵气探查少女经脉,笑道,“什么早夭,我探查下来你可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呢?还有件事,我看你修为不低,入侵妖域这样的大事,为何要少主你独自留在城里,还要你来多此一举审我呢?”
少女定定看了眼玄璎,心中早就埋下的怀疑在玄璎言语刺激下越发突显,“我不听你挑拨。”她手中化出一面铜镜,颤声唤道:“父亲。”
那铜镜很快给了回应:“嫣儿,那妖女审得如何了?”
“父亲,年前城西的雪灾,真的是那些妖怪所为吗?”
那边却静了一会儿,似是在努力回想:“……自然如此,我们亲自查探过的,那些妖气还是你亲自拔出,你忘了吗?”
少女继续问道:“我们每次收来的百姓供奉,最后是怎么上交到圣祖手中的?”
“我活不过二十的批命,真的是圣祖亲下的吗?”
“为什么你无论如何都不让我和你一起过去?”
问到最后她似是带了哭腔,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在她垂下手欲放弃时,铜镜里响起男人冷淡的声音:“身为少主,你本应该知晓这些事情,但你是我的女儿,我又不愿叫你接触这些……你只需要等我回来就好。”
“我不要这般糊涂地活着!我知道你一直瞒着我什么,却不知道你瞒了我那么多!”少女尖声喊着,情绪几近失控,玄璎夺过铜镜,对着镜内中年男子笑道:“你女儿在我手上,马上撤出结界,不然就回来给她收尸吧。”
“你就是那个妖女,”男子眼神闪烁,忽得悲声道,“你诱惑了我的女儿,还要用她的性命威胁我们放弃大业!可是我的嫣儿,她一生都在为除妖大业耗尽心血,若是能以死换得大业得成,她必定不会推辞!嫣儿,为父日后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这般声情并茂地表演定格在了男子含泪的眼角,随后铜镜光芒散去,倒映出自己含怒的双眼。
玄璎将铜镜丢到一边,见那少女已是面色惨白,双瞳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她木然地将眼珠转向玄璎,开口时沙哑得仿佛变了个人:“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玉虺族死吗?我现在全清楚了。”
“我家族是世代传承,能与圣祖有所联系的神权世家,然而我们的先辈却不满足于此,甚至从圣祖留下的些许圣物中推算出了修炼之法,著成传世之书与我们,然而几万年来都无一人能够真正参悟妙理,修炼得道。”
“而我幼时曾用自己的灵气为百姓解决过一些困难,最后被他罚到神像前跪了三天,说是这是对圣祖的不敬,会招致更大的灾祸。现在想来,哪里会有什么神怒,不过是他们假作妖精创造的各种灾难罢了。”
“玉虺族做了玄冥门三万年的替罪羊了,哈哈……而这些既不是为了百姓,也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能够突破结界,得到打破天道限制的修炼方法。为此用尽手段让百姓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连我也被诓了去,当了这么些年的傻子。”
“传世之书上写着灵蛇一族独得圣祖眷顾,修炼不受限制,原来这三万年的筹谋,只是为了去抢夺别人的机缘。”
“你不是想阻止我们吗?那可得赶紧去了,他自你出现在城中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地整合门徒准备提前进攻,也不知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少女说完后便闭上眼,似是对生死不再在意。
然而下一秒便觉得自己脖颈处的力道一松,再睁眼时只见壁上烛火轻晃,那碧衣女子已经消失了,她眼里仍是一片冷漠,却缓慢爬起,口里喃喃:“身受重伤,妖力流失,还去上赶着送死。”
“却比我们有情义得多了。”
她走出房门,对门外不知囚犯早已逃走的属下淡声道:“门主于妖界内遭遇伏击,如今生死不明,传令下去,集结门中剩余弟子,由我带领前去人妖结界镇守,防止妖物反扑伤及城中民众。”
看着属下惊慌失措的跑走,少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眼中坚冰融化,坚毅孤绝之色显露。
父亲,你不必再回来了,她淡淡想着。
***
而玄璎在飞掠着赶回玉虺族,她能感觉到体内灵气几近枯竭,却还是不敢慢下脚步,只咬着牙前行。
方才于镜中见到玄冥门主身后背景已是玉虺族外圈,然而未见任何眼熟的妖族。
而那人衣衫上溅有些许血迹,叫人看得心惊。
耳畔风声呼啸着,玄璎莫名回想起当初祖师曾提及的世间因果,修道之人不可轻易沾染,否则会堕入红尘纠葛之险,道途再难顺遂安宁。
可自己种下的因,为何是由这些无辜的妖族承受苦果?
浓烈的血腥味灌满了鼻腔,玄璎看着妖族结界边缘满目的鲜红和几具没了气息的尸体,在心里问着自己。
然而这里没有人能给她答复,只有脚边那尚未瞑目的男子还在看着她,而她还记得那天山坡的舞会上他是用这双眼看着他的舞伴,自己却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玄璎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轻动,一缕细微灵气释出并缠连成结,随即眨眼间便消失。
她继续在鲜血与尸体里穿梭疾行,试图找到哪怕一点希望。怎么可以这么安静呢,明明前几日这里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忽得她停下脚步,看向路边一个看似无人的角落,颤抖地伸出手解开了这简易的障眼法,阵法破解的瞬间一柄利剑当胸刺来,她尽力扭身避让才避开要害,只是被划伤了胳膊。
奈何这一剑含恨而出,叫伤口深可见骨,她捂住伤口,抬眼看向那执剑的绝丽佳人。美人潋滟双目有煞气翻滚,而眉心溅血,将她原本的红痣染上戾气。见玄璎早已半身染血,双眼通红,她眼中动摇一瞬,手里的剑却还是分毫未动地直指玄璎咽喉,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站在十几个孩子前方与玄璎对峙。
玄璎目光扫过那群孩子,心又凉了几分,哑声问道:“沅沅呢?凌川和长老呢?玄冥门的人往哪里去了?”
沄瑶仍是对敌的警戒眼神,没有回答的意思。那群孩子里却爆发了哭声,稚儿尖泣的声音穿透耳膜,却不如言语里的信息叫她心惊。
“沅沅给我们施了障眼法后……为了引开那些人没有再回来……”
“凌川哥哥将剑给了姐姐后说要去保护长老便走了……”
“阿璎!你快去救救他们!”
沄瑶却厉声打断了孩子们的哭喊,声音里是全然的痛恨和微不可查的颤抖:“她一走那些恶人便闯入我族,随意屠杀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而你们的父兄也被那些诡异的武器一沾就失去妖力,你们怎么还敢向她求助!”
“半月盛情相待,不过引狼入室,自寻恶果!”
“凌川……凌川连剑都给了我,你们难道还以为他们能活着回来?!”
玄璎却向着沄瑶的剑尖上前了一步,通红的眼定定注视着沄瑶水光氤氲的眸,轻声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抢夺先祖赐予你们的机缘,好能如同你们一般修炼,沅沅是圣女,此刻更是危险。”
“我初入人族便身中异毒,失去灵气被囚了整整一日,此刻也是刚刚挣脱控制前来挽救残局的。若我和玄冥门早就串通一气,何必来此受你一剑?”
“我观你尚有对敌之力,速与我一起去找人,或可救回他们!现在告诉我,那群人往哪里去了!”
沄瑶自听她提到失去灵气后便眼神一凛,仔细辨认后才从血腥气里嗅出那湮灵花的气味,原来就是凭借这个东西才让那些人无往不利吗?她放下剑,收敛住多余情绪:“圣殿。他们劫走沅沅,可能是看她年幼却妖力丰盈便没下杀手,全往圣殿去了。我和你过去,但要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玄璎点头,抬手施了一个更为精巧的隐匿术,嘱咐孩子们不要离开原地。
“若是术法消失,便不要再等了,能躲到哪就躲到哪吧。”她丢下这句话便与沄瑶往圣殿赶去了。
许是妖族找到了对敌的方法,渐渐的地上便不再只有妖族尸体,玄璎提着的心刚刚放下,便听得沄瑶尖叫着向前奔去。
“凌川!”
她扑倒在圣殿阶前,颤抖着手去试探她生死不知的爱人,紧接着浑身一震,像是被瞬间抽走魂魄,成了一座僵坐的木人。连玄璎走近她时她也没有了任何反应,仍是瞧着男子安静的面容发呆,直到玄璎试图扶她起来才恍惚着开口:“他和我约好下月便成婚的。”
沄瑶失魂落魄,伸手轻柔抚过爱人沉睡的脸,低下头时的低语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知道吗,我嫁衣都绣好一年了,才等到你开口。”
要如何安慰失去爱侣的人,尤其是造成这样惨剧的原因有自己一份时?
玄璎无法,只能咬咬牙:“我先去找沅沅和长老。你……千万保重自己。”便匿了行迹向大殿靠近。
还未等她进入殿门,内里的交谈声音便落入了她耳朵:“将护心龙鳞和你的妖丹交出,我便饶过这女孩子的命,你们全族可就剩你们两个了,选谁活下去,你可得好好想想。”
来得正是时候,玄璎估量了自己还能动用的灵气后没有选择直接闯入,而是绕着整座大殿布下了一个困杀阵。
她已没有能力剿灭玄冥门人,便只能叫他们无法离开此地,以此为筹码救她想救的人。
而在她争分夺秒布阵的这段时间,殿内的对峙已经到了最后,行泽悲叹了一声:“我并不知道你说的护心龙鳞是何物,先祖法身已在此上万年,我族从无人能真正触摸到它。若你仅是为了能够如我族一般修炼,将我的妖丹炼化便可有天仙修为,免你三百年苦修。”
须发皆白的老人倚着祭坛,声音虚弱无力,却点燃了为首男子眼中的野火,他目光游移不定,最后停在那巨大的黑色蛟龙身上,权衡一番后一手提起咬唇不语的小女孩,一手伸出作接物姿势:“先将妖丹给我。”
玄璎屏住呼吸,看着行泽伸手于胸前,低头几个吐息间便于手掌中凝出一粒玄黑色圆珠,等他再抬头时整个人又显得苍老衰弱了几分。
他却还是朝着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子笑了笑,粗粝的声音里是尽力表现的安抚:“沅沅别怕,爷爷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妖丹里凝聚了妖族一生的修为,三百年修为一朝尽丧,年暮的身躯还如何能存于世间?
玄璎慢慢凝聚起残余的力量,打算在妖丹出手时抢夺,却见行泽似是无意间扫过自己藏身的角落,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便将妖丹掷向了玄冥门主,疾声道:“妖丹一旦离体,不过半刻便会化为虚无,而若无我族功法加持,你永远无法顺利炼化妖丹,将沅沅还我!”
那门主闻言顿时脸涨通红,羞怒地将沅沅甩了出去,急忙接住了他梦寐以求的妖丹。
而沅沅小小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滑落,行泽忙接住了满脸是泪的小姑娘,小姑娘似是受了惊吓,忙搂住老者的脖子低低抽泣着。
玄璎却分明瞧见她说了句话,让行泽灰败的眼瞳浮起一丝光亮,他似是终于放下了心,揉了揉沅沅头顶,随后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沅沅别怕。”他又说了一次。
之后老者抬起头,对紧紧盯着自己的门主道:“你不是要我族修炼功法么,我这便给你。”
老者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让玄冥门主眉心一跳,他反应极快地将手中东西扔出,然而那圆珠刚脱手便爆裂开来,那瞬时间迸发的光芒和音□□人顿时失去了一切感知。
而当那样剧烈的冲击消失,视线和听觉和回复身体后,便只剩了满殿的疮痍和噬人的宁静。
良久,玄璎才在自己瞬时召出的防御光罩里听到祭坛上小女孩仿佛一碰就碎的声音:“沅沅不怕,可是爷爷,你不要离开我……”
“如果我做得再好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