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鹏鸟 夫风生于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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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或者说少螣，在说这句话时看的一直是玄璎，玄璎连忙直起身上前扶起她，缓和气氛道：“我们哪里担得起这样的礼呢？你愿意来，其实是花果山的荣幸。”
玄璎说的是实话，似少螣这般年岁极长修为深厚的大妖世上极少，且不提她甚至亲历过妖族大劫，纵使她刚刚因为心绪混乱被孙悟空击败，修为也远在他二人之上。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悟空才要和自己唱这一出双簧将她吸纳进花果山来，而他有意无意地推动事情发展，直至让少螣对自己生出感激之情，想来是对少螣仍有所戒备，恐她伤及自己。
玄璎知道下一步只要将少螣带回花果山，悟空的目的便达到了，奈何自己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恐难撑下去。好在几番交谈后少螣道是还要处理完北洲剩余事物，几日后便会自行登门拜访，并将一枚玄黑色令牌交予玄璎，道这是北洲领主之令，如此便不必担忧她不守诺言。
玄璎推脱无果只好收下，待少螣腾云离开后赶紧倒回孙悟空怀里，长舒一口气：“我们回家吧。”
孙悟空嗯了一声，招手唤出筋斗云抱她上去，这一瞬间就能十万八千里的云朵坐着极软，玄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阿璎，”沅沅见玄璎就要离开，忙跑来到她身边，“这个给你。”
玄璎坐起，接过她手里一枚小小乌黑鳞片，疑道：“这个你不是已经打碎了吗？”
“这个是我自己的鳞片哦，阿璎，我终究不能和你去你家了，以后有空你便来找我吧。我还没有修炼出护心逆鳞，但它也有一点作用，谢谢你为了我们又回到这里来，刚刚还一直保护我。”
小姑娘面对她笑得一如往昔纯洁可爱，毫无历过风霜的模样，玄璎便也笑起来：“我会再来的。”
孙悟空则一直翘着腿躺在玄璎身边数着殿内穹顶上装饰的花纹，待听到玄璎说还要再来时才噌地窜起，金色双眼不悦眯起：“还来？等你好透了再说吧！”紧跟着看了眼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沅沅，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丢了过去。
“如果那蛟这几日不守信用，又要对你们做什么的话便捏碎它，我会尽快赶来解决它，”被小姑娘感激的眼神盯着，孙悟空浑身不自在，忙道，“走了！”
筋斗云应声化作一道雪色流光闪出了圣殿。
沅沅只觉眼前一花，他们便消失不见了，她低头细看那枚传信玉简：“如果是阿璎给我的就好了，我才舍不得捏碎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珍之重之地收起了玉简，之后望向他二人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一路顺风。”
***
上一次乘坐他的筋斗云还是离开方寸山回家的时候，不同于那晚高空中的疾驰，今天穿越北俱芦洲时孙悟空飞得格外低，而这北地的风也只是徐徐拂至面上，隐约能感受到些许寒凉与草木的气息。
玄璎偷偷觑了端坐在一旁专心看着云下的孙悟空一眼，他自从离开玉虺领地便沉默至今，就连她刚刚戳了戳他胳膊，他也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牵住自己手后再次扭头回去了。
这是在做什么……她皱起眉，如此不明不白的冷战没有任何意义，虽然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就是了。
但是他自己不说，还指望着我猜吗？
而方才他屡次保护自己的画面又浮现在玄璎脑海里，叫她的态度不由得软了下来。
本就是自己吓到小猴子了，便该由自己将他哄好才是，于是她双手抱住他那只手：“我刚刚不该私自离开那个圈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但她知道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只是她仍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孙悟空冷冷瞟了她一眼，在对上她眼巴巴的神情后终于缓和了神色：“只要我在那里，你待在哪都是一样，何况当时战局已定，圈内圈外无甚区别。”
“可你就是在生气，你不跟我说话了。”她不让他敷衍过去。
他叹了口气，停下筋斗云，将她双手拉来细看，她手掌心处的狰狞伤口早已凝了血痂，格外刺目。
玄璎被他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孙悟空却已放下她的手，认真道：“我确实很不高兴，我在害怕——若我晚来一步，你会怎么样；若当初没有结下双丝引，你又会怎么样。一旦如此想着，便觉心惊胆战。”
“至于没有说话，是因为我在找少螣说的归元草。”
她便说不出什么了，只怔怔看着他。何其有幸，能和他相识，她忽觉过去半月所见的风景都不如此刻——她和他坐在云端，她的小猴子眼睛里都是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着：“若是没有双丝引，我根本不会回到玉虺族冒险，只是想到你可以替我收场，我才顺应自己本心回去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把烂摊子丢给人家还大声说出来……她回过神，脸有些红，却见孙悟空接受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她刚以为这就算哄好了，却见他还是没打算让此事就此过去，只是看到她有些窘迫的神情后便收回目光，状似无意道：“我不介意替你解决麻烦，只是翠翠，你答应我一件事：今后无论遇到任何危险，均以自己性命为先。”
他闭上眼：“阻于殿外不得进时，看你为了那个小蛇妖几番涉险，我只后悔当时没有在阵法上多加功夫。”
“可你还是将我好好地带出来啦，”玄璎没有承诺他此事，只凑近他道，“自从我们相遇，一直是你在保护我，我也曾以为自己所学足够行走天下，直到经此一劫，我才知晓还远远不够。”
“回家以后，你教我三十六变吧？”
他睁开眼，她靠得太近了，近到那双清透眼眸里清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按下心间浮起的异样感觉，他将她推开一些，转过头去：“我早叫你学了，偏你总有一套套歪理，今天终于开了窍，这么一想，你出来受这一遭罪倒也不亏。”
“这便好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师父？”玄璎漾开了笑接道，却马上改口，“不行不行，那样就乱了。”
她忽然又作恍然大悟状，侧身抱拳，恭恭敬敬地对着孙悟空来了一句：“师兄！”
他却笑了声：“方寸山七年也未听你这样叫我一次，叫别人倒是很顺口，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这样喊我呢。”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她皱眉道，然而他却突然越过自己看向远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她便也有了情绪，“你凭什么说我啊？你不也一直——”
孙悟空却突然揽过她，玄璎眉毛一竖便要推开他，却听得他低声道：“那边有情况。”
玄璎闻言一凛，他的语气很是紧张，想来不是简单的“情况”。
她转头，远方天际有异色云光闪动，待运足目力后方见那是两只大妖斗法时产生的云气，可她修为不够，尚不能看清具体情况。
孙悟空显然是看得很清楚了，他却没像以往一样告诉她，只叫她留在筋斗云上，他去去就来。
说话时他那双金光流转的眼里闪耀着藏不住的意气，嘴角的笑亦是志在必得，刚嘱咐完便朝着那边急飞去了。
玄璎啧了一声，无奈摇摇头，干脆躺倒在了这天上地下只伏孙悟空一人号令的筋斗云上，“阿斗，咱们打个商量，”她揉了揉这团软软的云朵，“我们过去看看吧？就过去一点点，看清他们在干什么就行。”
筋斗云纹丝不动，她眼珠一转，悄声道：“万一他打不过人家，我们也好快点带他跑不是？”
***
而另一边的孙悟空匿了身形藏于云端，看底下一牛一鹏打得激烈，眼见那二人打得将要力竭，他才落地现身，一番闲庭信步行至他们身旁一株灵气氤氲的小草边上。
“俺老孙今儿运气不错，随便逛逛便找到了株归元草！”他双眼放光，伸手欲摘，似是全然未见那两人表情已是从他突然现身的警惕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恼怒。
“竖子敢尔？！”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人齐齐向孙悟空发动攻势，刹那间铁爪钢翎、混铁重棍袭来，却都被他早有准备地一一躲过，猴儿身形敏捷，叫他们怎么也摸不着影子，嘴里还不解地问着：
“你们都打了半个时辰了，一点儿也没有摘草的意思，也不担心无意伤了这灵草，怎么我一来摘就都凑过来了？”
“任你伶俐口舌，也不过是想坐收渔利的毛猴儿罢了！也不想想能不能过了我这一关！”说话的是那鹏妖，火眼如炬，铁喙似钩，并未将摊手作无辜状的孙悟空放在眼里，便要振翅而来再战一场。
“且慢！”牛妖沉声拦住鹏妖，深深看了眼身形瘦小的孙悟空，这猴儿看着不过百岁的年纪，却能瞒过自己和大鹏潜伏了不知多久，仅凭这一点便不可小觑。不过他眼神澄澈，看来并无恶意，既不能做敌人，便只能当是友人了。
于是他抱拳：“贤弟有所不知，我与大鹏在此打斗，便是要争夺这归元草的归属，你若要摘，也该论先来后到才是。”
孙悟空却不买他的账，只抱起手笑道：“若真论先来后到，哥哥们何须在此比斗？不过是谁也不服谁，才只好这般罢了。”
“那与你又有何相干？”大鹏冷笑。
“如何没有相干？我与二位哥哥一见如故，在旁看了哥哥们比斗许久，却仍未分出个什么结果来，便有些心急，这才跳出来打断，”孙悟空诚恳道：“二位都是英雄豪杰，实力旗鼓相当，如此下去不落个两败俱伤是没有结果的，于是我才跳出来想给哥哥们支个招。”
牛妖拦住欲开口再骂的大鹏，缓声道：“你先说说看。”
孙悟空便干脆盘腿坐下，收敛了嬉笑神色：“也不是什么新奇的法子，小弟只是自荐做个裁判，要先听听二位为何需求这灵草。”
“你凭什么就敢保证我二人都会满意你所说的方案？无缘无故做好人，谁知是不是想独吞归元草？”大鹏满脸不信。
孙悟空忙摆摆手：“灵草只有一株，必然只能给一人的。且小弟若有能力独吞，何必与二位多费口舌？不过莫看小弟年轻，却也见过不少世面，或许会有什么法子能给哥哥们提个醒，便不必非要用到这灵草呢？”
牛妖到这时才笑出来：“若是能解决我二人的急难，你便将它收入囊中，是也不是？”
见孙悟空笑着颔首，牛妖便也笑笑，没把他这小心思放在心上，只坐了下来，将他所需之因道来。原是他妻子怀胎期间灵气不稳，奈何家住翠云山灵气稀微，急需归元草养胎。
“……也不知那小子究竟是个什么精灵，折腾得我夫人整日茶饭不思，连着数日上火，病恹恹没了精气，北洲的归元草属水，又灵气丰盈，正合适给她。”
没想到这牛妖看起来粗犷豪放，却也是个柔情汉子，孙悟空心下有了计较，便扬声问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下来的大鹏：“大鹏兄，你也说说？”
大鹏虽心有不忿，可牛妖既都开口，自己实力也略逊于他，若真能按这个法子来，说不定自己还有些机会，便闷声道：“我要归元草救姐姐，她被奸人诅咒控制了神魂，安神固魂的归元草或许能让她清醒过来。”仅这一句，便闭上了嘴再不肯说了。
“从未听说什么诅咒能这般厉害控人心神的，大鹏兄怕是有所保留，”孙悟空便笑道，“不过也无妨，只是依大鹏兄所言，你自己也不能确定归元草是否能救你的姐姐吧？”
却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大鹏，只见他跳起，指着孙悟空怒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猴儿，竟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既觉得自己无所不知，我且问你，可知我是谁？！”
见孙悟空摇头道不知，大鹏惨笑一声：“西天灵山，莲花座上，那丈六金身的佛陀——”
不知为何他双眼通红，再开口时已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尚且算是我的外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鹏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