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魂魄隐 但为卿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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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孙悟空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一副鄙夷之色，冷笑道：“我还道是什么呢，不过是个攀附神佛的软骨头罢了！俺老孙此生最恨的便是那些些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凌驾世人之上的仙佛，万年来妖族被他们贬为异类、修炼难于凡人已是屈辱至极，老孙也不屑和他们扯上关联，不想今日竟见到一个与佛拉亲戚的妖精，真恶心！”
见大鹏脸色一变，他愈加确定心中猜测，便继续拉牛妖下水：“纵你与那什么如来有多少关系，凭借这点就想抢夺灵草，可太小看我与牛大哥了！”
一旁的牛妖自从听到“西天灵山”便僵硬了身躯，奈何孙悟空提了自己，便在细细观察大鹏红白交替的脸色后打个圆场道：“我看大鹏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他真想以势压人，我这性子早就与他真刀真枪干起来了，哪还会纠缠这许久？”
“不过既都到了这个地步，大鹏兄若是不说清缘由，归元草我便是半分也不会相让了。”牛妖看回大鹏，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大鹏羞怒神色稍有缓解，锐利眼神扫过孙悟空和牛妖，这二人一个灵动善思，一个粗中有细，眼神却都是明净坦诚的，全然坦坦荡荡做派，自己孤身行走世间多年，竟也没遇到这样的同类。
他叹了口气，看向支着肘看着自己的孙悟空：“我与如来有亲不假，但我以此为耻——控制了我姐姐的正是这个所谓的外甥。我与姐姐自幼相依为命，她为了保护我被如来诓去了灵山，从此再不认我。”
“奈何我实力不足打不上灵山，便只能考虑偷偷解除她身上的诅咒，因此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也要去尝试。”
牛妖皱眉问道：“如来佛祖乃是经过去佛授记的善慧童子转世，如何会与妖物有关联？”
“当年我尚年幼不知世事，搅风弄雨很是顽劣，姐姐为教养我很是苦恼，忽有一日一个僧人找到我们道是我们作恶多端，特来收妖……他看起来那样年轻，修为却恐怖至极，姐姐为了护我离开便将他吞入腹中拖延时机……”
“我亲眼看着他剖开姐姐脊背，将她带走，等我知道他是灵山佛祖后闯入大雄宝殿要他还我姐姐时，姐姐已成了什么孔雀明王菩萨，不认得我了。”讲到这里大鹏紧闭上双眼，当初记忆闪回，端坐莲台的佛祖看他的眼神慈悲：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便放过你这未继承多少凤凰神脉的鸟儿，你且去吧。
且去吧！他能去哪里？！他与姐姐相依为命上万年，即便他们要受此一劫，也该是顽劣不堪的自己，而不是姐姐！他当时便要大闹一场，如来只慈悲叹一声“痴儿”，简单一个拂袖便将叫他从灵山顶直直坠于尘埃，那对穿云破电的铁翅在悬殊实力差距下连挥一挥都不能，坠落雪地冰寒入骨，尚不如姐姐陌生的眼神让他绝望。
牛妖却在这时开口了，将他从黑暗回忆中拉回现实：“恕我直言，即便大鹏兄拿到归元草，又如何有机会再见到她，并叫她听你之言服下？”
“若不能救出姐姐，我无颜苟活于此世，即便只身强闯灵山拼死一搏，也不要浑浑噩噩度此一生！”
听大鹏话语里隐藏的玉石俱焚之意，孙悟空挑眉，一盆冷水浇下：“一死了之确是个利落法子，但你可曾想过当时你的姐姐是为了什么才被困于灵山的？你就这么死了，可对得起她？”
“接下来的话只是小弟一家之言，若我身处大鹏兄的困境，必定是蛰伏蓄力，筹谋多久都行，直到我有足够的力量将她带回来。”
大鹏却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灵山那样的力量，是你一只猴子能撼动的吗！”
孙悟空却耸耸肩，不再回他，而是转对牛妖道：“看来大鹏兄一心向死，这般刚烈性情我便不能再说什么了，归元草不如就让给他，成全他这番心愿吧。”见牛妖脸色一变，他继续笑道：“刚刚听哥哥说嫂嫂养胎需要归元草的丰沛灵气，可这终究不长久，为何不干脆为嫂嫂寻一个洞天福地，一劳永逸呢？”
牛妖叹气：“这洞天福地说得简单，可我游览四洲下来，好容易在东胜神洲见到一个山明水秀之处，近看才见守卫森严，显然是有大妖坐镇，虽说强抢也无妨，奈何夫人不让我平白惹麻烦，说是要为了孩子积点功德，我便只好退而求次找些灵草给她将养着。”
这番话说完，便见孙悟空笑得咧嘴，这猴子……莫不是在幸灾乐祸？
“你这猴子，方才说能给我们出谋划策时有模有样的，我便姑且信你一次，可到现在你也不过一直在旁说些风凉话而已，”牛妖再度提起混铁棍，沉声道，“速速离去，再耍小聪明浪费我时间，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孙悟空这才跳起身练练摆手：“牛大哥莫要动怒，我话还没说完呢！洞天福地确实稀有，可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事情——牛大哥那日看上的地界，可是还有一处飞瀑自山头悬垂而下？”
见牛妖惊讶看过来，他笑道：“小弟不才，恰巧安家于东胜神洲花果山，恰巧我近日在教孩儿们武艺，大哥那日所见，想来就是他们。不是我自夸，我那地界山清水秀不说，灵气是一等一的清灵！不过山头甚是宽广寂寥，我正嫌无人相陪，无聊得很，牛大哥既喜欢那儿，何不带着嫂嫂来此住下？世道凶险，我们妖族彼此之间能有个照应不是更好。”
二妖闻言，神色齐齐一变，看向孙悟空的眼神不再是方才的随意，没管一旁大鹏转动的眼珠，孙悟空只继续劝导着：“若是牛大哥不信我所言，不如待会便随我一起回去？亲自看一眼，也好劝嫂嫂搬过来。”
俨然一副料定自己必然同意的样子，牛妖哈哈大笑，拍了拍孙悟空肩膀：“贤弟盛情相邀，我又有何推辞的道理？！”
“甚好甚好！”孙悟空拍手，“聊了这许久，才发现我尚未自报家门，小弟名叫孙悟空，东胜神洲花果山人氏，不知牛大哥如何称呼？”
“我无名无姓，所幸当年老——老师给了我个诨名，便叫牛魔王了。”牛妖道。
“还是叫牛大哥更亲切些，”孙悟空眯起笑眼，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那便勿需多言，我们这边启程吧。”
眼见大鹏脸上焦急就要掩饰不住，孙悟空心里暗笑，却才装作刚发现一般：“归元草这便让给大鹏兄了，灵山凶险，大鹏兄此去又是孤身一人，小弟便最后祝你马到成功。”
“你方才说自己执掌一处洞天福地，又急需归元草，若我将它送与你，你能否将宝地借我一处修炼？”大鹏狠下心做出决断，目光湛湛望向孙悟空，却见这猴子眉毛一挑，眼中满是疑惑：“你不救你姐姐了？”
他顿时羞愤难当，却还是坚定道：“姐姐去后我迷蒙度日了许多年，直到方才你一席话叫我醍醐灌顶，我愿付出一切换得掀翻灵山的力量，还请你助我！”
“我为何要助你？”孙悟空冷漠的回复让大鹏和牛魔王始料未及，“说要掀翻灵山的是你，惧怕灵山力量的也是你，我虽立志要与天下妖族守望相助，却也不敢招惹上一个朝三暮四的墙头草。”
他一番话太刻薄，大鹏蓬勃意气被噎回腹中，一时间进退难安，一旁牛魔王看不下去，便开口圆场：“悟空，话也不能这么说，如今的大鹏已是突破心中桎梏，不再畏惧灵山了，是吗？”
他将话递给大鹏，大鹏连声道是，孙悟空便也缓和了脸色，淡声道：“非是我刻意为难大鹏兄，只是大鹏兄连大闹大雄宝殿这样的事情，都能因如来的慈悲全身而退，我不免担心今后，或许也会有那么一天，花果山会因我今日接纳了你而万劫不复。而大鹏兄你依旧能挥挥翅膀轻松退去——”
他正要开头要大鹏立誓，却忽得脸色一变，立马抬头，便见自己的筋斗云不知何时已盘旋于他们头顶，而此刻那云朵正急速降落着，云端之上没有她站立的身影。
他甚至不能等待筋斗云降至身边，纵身跃起，便见玄璎脸色煞白地趴伏在云上，见到他还费力扬起了个笑容：“抱歉啊，我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你做什么的，却没维持好匿身幻阵……”
孙悟空已顾不上这些了，只拉起她的手细细查探情况，却仍是与之前一般的结果——灵气枯竭，并未再出现什么异象。
可这本来就是异象。
他抱起她轻轻跳回地面，再开口已没有方才的游刃有余，只言简意赅道：“归元草给我，我带你们回花果山。”
二妖至此终于明白孙悟空为何要与他们争夺，这番话是说与大鹏的，牛魔王便未出声，而大鹏目光在触及气息微弱的玄璎时陡然一凝：“魂魄隐幽，缥缈无定，若再不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大鹏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肯定，孙悟空也并未产生一丝怀疑，只因这句话在他脑中已埋藏了七年，如同陈年痼疾久久忘记不得，今日终是真正面对，他却还是乱了阵脚。
“翠翠，吃了它，”接过大鹏递过来的归元草，他低声道，“我助你化开药力。”
玄璎却撇开头，艰难吐字道：“回、花果、山。”
即便有了他刚刚的谈判，她仍是不愿就此信任二妖，无论是服药后自己的运功，还是悟空的护法，都会进入入定阶段，若被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孙悟空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自己竟也会有这样的疏漏。他苦笑，对牛魔王和大鹏致歉道：“事出紧急，我得先行一步，恐怕不能为哥哥们引路了，哥哥们可先收拾好家什，三日后直接来花果山水帘洞寻我便是。”
牛魔王连声道无妨，正好劝说夫人一起过来，大鹏也在犹豫一瞬后点了头。
而孙悟空在大鹏点头的瞬间便一个筋斗飞远了，二妖只觉眼前一花，那猴子和他怀中女子便没了踪影，只剩他尖细的声音回荡：“悟空多谢哥哥们体谅，届时我定备好筵席酒水相待！”
“你与我说你挥挥翅膀便是九万里，可比得过他？看着跟前与自己一样呆愣的大鹏，牛魔王问道。
大鹏冷哼一声没有答话，眼里却怀了难以置信的惊羡，望向那遥远空旷的东面天际，此时已近暮色四合，东边天空已是一片深蓝，上有数点星子闪烁，像是猴子那双灵动的眼睛。
“本来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是不信的。”他喃喃道。
“不信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三日后，花果山见。”
说罢也振翅离开，留牛魔王在原地皱眉，半晌后他突然一拍头，眼中是明悟的笑意：“出来几日，也该回去陪陪夫人了。”
而疾驰的筋斗云上，玄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我没有告诉你，在我们离山的那一日，祖师再度跟我提起了我魂魄的异样，”靠在孙悟空胸膛上，他的心跳一声声如鼓点传至耳膜，是那样的急。玄璎闭上眼，嘴角仍是安然的浅笑，“他说按照他的估计，我本不能活到现在。如果——”
“……闭嘴。”孙悟空咬牙，筋斗云从未飞得如此之快，脚下山川与身畔浮云飞掠如幻影，他却只想着再快点，再快点。
金色眼眸里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色，他不会接受任何如果，即便她这次真的离开，黄泉碧落，他终究会带她回家。
使尽浑身解数地赶路，他们终是赶回了水帘洞，玄璎却已力竭，强撑着咽下归元灵草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魂魄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