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起时 长风万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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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小姑娘在呜咽，丝毫未注意台下摇摇晃晃撑起了一个黑影，刚站定便电射而上，单手如爪，直取她咽喉。
玄璎反应过来，几乎与玄冥门主同时上前，好在她身法历来缥缈迅捷，那门主又毫无预料，叫她拦下了攻击，一招之内被打落到台下。
待看清了玄璎面容后，男子脸色一变，口中溢出鲜血，咬牙恨道：“是你！你害了我的嫣儿还不够，甚至要追至此地灭我全门么？纵使你今日杀了我，我门中只要有一息尚存，都会追杀你至死！”
说罢他眼神一厉，向着这边掷出一乌黑物事，玄璎拂袖挡下，却在灵气相触时爆开一阵烟雾。玄璎屏住呼吸，顺便捂住了沅沅口鼻，冷眼看着遁法失效僵立在原地的男子。
“这大殿外早已布下了困杀阵，你再怎么耍计俩都没用，金钟罩、雾隐符都用了，还有什么就快使出来吧，”玄璎冷笑，“若是没有，可就轮到我了。”
玄冥门主惊惶的眼中闪过玄璎飞掠而下的身影，碧色流光停在自己身前，竟是尚未反应过来自己的咽喉便以被那只纤细手掌扣住。
“仙子饶命……我知错了……”他艰难出声。
玄璎审视着这男子恐惧无措的眼神和发白的脸色，勾起一丝笑：“要我放你回去？可以啊。”
看着他瞬间一副感动之色，玄璎才充满恶意地轻声道：“当着女儿的面让她去死，你竟以为自己还回得去。”
“怎么，以为我杀了她？”
直到此时男子才失去一切伪装，没有表情的面容看起来阴郁冷漠，眼底幽暗无光，却又升起幽幽鬼火，疯狂又扭曲。
“我为我族寻求登仙之道，又有什么错……说什么圣祖眷顾，令妖族守护我们……圣祖分明更偏爱你们这些妖精！”
玄璎已听不得他再废话，回首看向台上漠然注视一切的小姑娘：“沅沅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
却见沅沅安置好行泽遗体才缓缓站起，手中握着一枚玄黑鳞片，其上幽暗光芒流转，隐有一丝上古气息。
“你破界、杀人，万般筹谋，要的就是这个东西？你觉得它能让你们适应我族修炼功法？”
玄璎皱起眉，这样的沅沅她从未见过，娇小的身躯里似是隐藏着欲要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刚刚说它偏爱我们。”少女瞥了一眼身侧的蛟龙，笑得嘲讽，“愚蠢的凡人，若非先祖遗训，我族何须禁锢于此地几万年？”
“三万年前便是你们为了修炼强夺我族子民生机，我们不过是稍作反击便被它阻止。可笑当时的长老竟被它以曾救过我全族的恩情为挟，定下了这所谓的互不干涉约定，自此才有你们万年和平安宁，而我族再不得出此地半步！”
她捏起那枚鳞片，眸光湛湛：“这是它沉眠前留下的逆鳞，道是能在危机之时护我族无恙，这种无用之物，就是你不惜染上无数鲜血索求的？”
“而就是这样的废物，我爷爷到了最后也要守住，”沅沅看向云雾里若隐若现的蛟龙，眼中不再有曾经的尊敬，“我们欠你的恩情，今日之劫已经还得够干净了。”
她指尖凝起灵气，那枚暗光流转的鳞片便轻而易举的破碎了。
“呵。”
少女随手甩掉那些碎片，一步一步走下祭台，忽略了神色担忧的玄璎，只看着她手中完全失去反抗意识的男子：“而你欠我的，用你一条命恐怕还不够。”
下一瞬间少女乌黑眼珠忽得变为竖瞳，五指作爪穿透了他胸膛，鲜血飞溅到她脸上，她却不为所动，捏碎男子心脏后才抽出手，让那鲜血染了自己半身。
可怜这玄冥门主，秉承门内宗旨筹谋数年，却在最后一步身死道消，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玄璎丢开他，拉住回身欲上台的沅沅：“沅沅！你要做什么？！”
少女回头，竖瞳细收成一线，全然一副生人勿进的警戒模样，却在见到玄璎担忧神色时略有失神，于是她闭上眼道：“阿璎，你走吧，接下来是我们族内自己的事了。我要……亲手杀了这害了我们我们全族的‘先祖’。”
玄璎一颤，松开了拉住她的手。
若是要清算，自己不也是推动这一切的一员吗？
还未等她理清念头，整座大殿忽得剧烈摇晃起来，玄璎未来得及多想，直扑上前将沅沅揽入怀里。
至少她不能再有事了，她当时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天色似乎倏然间暗了下来，地动山摇里，玄璎听到祭台上一声震耳的龙吟，这长吟直击心窍，怀中的沅沅突然抖得厉害，玄璎没得多想，忙紧紧拥住她，同时费力地抬头。
便对上了一双更为冰冷森然的竖瞳，祭台上的蛟龙竟已苏醒，正冷冷下视着她，而它吐息冰寒，这般巨大的威压下玄璎根本动弹不得。
这便是上古巨妖的威压么，我还能撑多久？
蛟龙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她默默估量了双方实力后，发现以自己如今状态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了就要交待在这了，如此便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而它也没有给她拖延的机会，仅一个吐息便凭空化出数枚冰锥急急射来，玄璎忙护着还未回神的沅沅就地翻滚几圈闪躲开，冰锥穿透地面传来巨响，她回头看去，方见那冰锥透地三尺，若是没能躲开，自己恐怕已被钉在地上成刺猬了。
“三万年了，他终于是忍不住派人来了，”蛟龙看玄璎如看一粒草芥，“这计谋倒是巧妙，只一枚棋子便让我苦心维系的局面瞬间崩塌。”
“我留你一命回天庭带话，就说我此生绝不可能与你们同流，”正当玄璎暗自松了口气，它话锋一转，“不过死罪可免，害我全族子民之罪却还是要受的。”
玄璎全身汗毛一竖，顶着威压快速道：“我根本不知你说的天庭是什么意思！进入北俱芦洲只是我游历四方的偶然，如今变成这样亦是我所不愿面对的！”
蛟龙闻言却不悦地冷哼一声：“你破幻入界的方法和此刻殿外的杀阵均是当年真武所创，除我之外未曾授予他人。满嘴拙劣谎言，天庭自命清流目下无尘，竟让他学会用这样的废物了？”
它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情绪，却是厌恶与不耐。透骨杀意灭顶而来，玄璎却在它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里找到一丝出路，大声道：“你避世三万年，却早已不知外界风云变幻何等迅速，你口中不传于外人的秘法不过是我求学时人人都要学的基础罢了！”
“今日局面，实非一朝一夕之故！今朝因缘会遇，不过是你身为此洲之主却顽固不化，强求人妖和睦得来的果报！”
既无法周旋，只能试着激它一激，行此险招，好在它确实听了进去，暂时按下了杀意。
玄璎见状心中一松，看来它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便继续道：“如今你又将一切原因归于我，归于什么天庭，只是你不敢承认自己的错罢了！你既不知人族贪欲难填，又不知妖族委屈求全，只自己躲起来安享朝奉，便道这是苦心维系的天下太平了！”
“没错，”玄璎怀里的沅沅忽然开口，“我族苦圣祖遗训久矣，好在些年里那个结界力量日趋减弱，我只道待我接手全族时便可破开束缚带大家离开此地，阿璎的到来不过是提前了几百年而已。”
少女竖瞳冷如冰雪，回望着蛟龙：“你既已苏醒，有些事便说清楚为好，三万年前那个约定本就是错，若当初的长老是我，绝不可能与你结下这般荒谬的约定。而从今往后，我族与你再无干系！”
两人言语相激下，蛟龙果然受到不小刺激，而后仰天长啸，笑声里隐有悲愤之意。
“我的错？我为了能护得北俱芦洲免于天庭管制，同样困于此地几万年！甚至修为遽退不得不沉眠渡劫，你们安享了几万年的太平，非但不感恩，反倒怪起我来了！”
“真是——不知好歹！”
它怒吼，俨然一副癫狂之像，那双竖瞳翻涌着悔痛与怨恨，凝注在玄璎和沅沅身上，利爪横扫便是一道蓝紫电光劈向她们。
玄璎想再次带着沅沅躲开这次攻击，却绝望地发现内腑灵气干涸，已在方才躲避冰锥时消耗得一丝不剩。
那蛟龙一腔怨恨多在自己，狂怒之下即便躲开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便用力将沅沅推远。
“姐姐！”小姑娘嘶喊着她的名字，表情惊慌又无措。
玄璎却管不了她了，那些动作不过也是电光石火间拼力完成的，如今再没有半分力气。电光霹雳里她闭上眼，心中却是与此刻千钧一发的局面完全不同的平静。
“这么慢，你只能来给我收尸了。”她自言自语着。
然而想象中的裂身剧痛没有出现，那道狂雷似是击打在什么金铁之物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她睁眼，便见孙悟空倚着一根两头箝裹金箍的乌铁棒挡在她与蛟龙之间，正眯着眼俯视她，面色十分不善。
“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别人杀你就闭着眼睛等死是吗？”他盯着双眼晶亮，甚至还在微笑的玄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孙翠翠，你简直要气死我。”
玄璎不知为何突然放松了下来，她浑身的疲乏与疼痛在孙悟空出现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头顶巨大的玄黑蛟龙、残破圣殿里的遍地尸体，都再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压力。
她看着这只半月未见、怒气冲冲的小猴子，只觉得十分欢喜，连他刚刚骂自己的话都不想再呛声，而是绽开了今天第一个愉快的笑容：“还好你来啦，我差点再见不到你了。”
她眉眼弯弯，笑容纯净，孙悟空却看得一阵心惊后怕，连气也不敢再出。
他在北俱芦洲天地幻阵里耽搁了实在太多时间，来到大殿又被她设下的困杀阵再次阻住脚步。殿内险象环生，她尚在冷静应对，他却在慌乱里失了方寸，久久不能破开她的阵法，直到那电光劈来时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奋力掷出金箍棒。
不知为何那困阵未能阻住金箍棒半分，这根他刚到手不久的兵器给了他最大的惊喜，径直飞至玄璎身前挡下那叫他胆寒的一击。
还好有它，孙悟空握紧手中神兵想着，她还好好的在这儿……他眼神忽地一凝，蹲下身细看她肩头与手掌的血肉模糊。
余悸过后，有暴烈怒意铺天盖地涌来，孙悟空垂下眼睫，轻轻握住她的手，却直到灵气探入时才发现她内腑空荡，甚至身中异毒无法被他治好。他放弃，看向她，声音是难得的柔和：“这些伤——都是那长虫做的？”
金眸却暗暗沉沉，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怒意，玄璎一惊，正要回答他却已站起身。
“没有分别，”他道，“我们讨回来就是。”
金箍棒绕着她划了一圈，他道了一句“不要出来”便没敢再看她，只转身对上了半空里巨大的蛟龙。
“我手中之棍，名为定海神针，镇于东海海底上万年，连东海龙王亦不能撼动分毫，”金箍棒直指黑蛟七寸，他眼中是烈烈燃烧的战意，“你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蛟妖，可敢接我一棒？”
他的背影在黑蛟映衬之下更加瘦小，却因了那不惧天地的无畏叫人移不开眼睛，殿内无风，他衣角却在猎猎翻飞。
他划下的这个空间里玄妙非常，外面打斗的金铁交接声几不可闻，就连战斗时带起的罡风来到光圈时也化成一缕柔风拂过她面颊，祖师的话再次在玄璎脑中回响——
“悟空与你一动一静，却都是不会安于一隅的性子，正合做这这卷荡世界的浩然长风。”
可纵长风浩荡，仍需起于青萍之末。
战况激烈，他的身影便有些模糊，然战意如火熊熊不熄，烧得她眼瞳亮得惊人。
若是他所愿，我便陪他卷荡这天地，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起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