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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堪独坐青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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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寒风开始凛冽了,不久就要下毛雪了,只是现在还在前兆中。
自那日与李闻均见过一面后,再见他时,却是他把侧福晋扶上马车时,四贝勒的面,红芳没有见到,但她也不想见,李氏临行前突然说头晕。
“侧福晋不舒服?”李闻均这句话虽是好意的询问,却是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只听李氏扶着马车门框道,“……莫不是叫红芳也来吧,三阿哥怕又得哭闹,我是个有孕的人,怕照顾不来,单是奶娘在怕也周旋不住这小活宝。”
李闻均刚想说话便听见马车里婴儿的哭声,一旁护送的家奴全都起了哄,“跟着侧福晋走吧,四贝勒也没见过你,怕也少不了你一个奴才。”李闻均原本绷着的一张脸却突然松了下来,对着红芳道。红芳听了“奴才”二字心里头有些微微不舒服。但还是乖乖地上了马车。
一进那马车,便闻到了香甜的奶味,那似乎是三阿哥独特的体香了,红芳露齿笑着逗他,三阿哥却还是哭闹个不停,李氏这时却对外面轻道,“快些起程吧。”李闻均在外面答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一声马鞭的声音,一行人就走了。
李氏家里京城不远,否则四贝勒也不愿意放心一个身有孕的女人还路途颠簸,李氏有些恃宠而娇的感觉,李闻均昨日晚上多番地提点了她。
“三阿哥没哭了。”红芳自言自语道,李氏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红芳白嫩的脖子,道,“冬日这般冷,你却还穿得这般单薄。”
红芳故意缩了缩脖子,装作很冷的样子,“奴婢没有带衣服来。”
“你先把这披上吧。”李氏叫奶娘递给了她一件靛蓝的棉衣,红芳看似很情愿地马上就接过来裹在了身上,李氏眼睛珠子又一转,问道,“你卖身契好象还没有签。”
“……回侧福晋,这卖身契……”红芳是想说过些时日再说,李氏却道,“既然没有签,那你自然就不算是四爷府上的奴才,若是这样,我看你很能干,而且脑袋还好使,不如就待在我娘家那里,如何?”
红芳垭口无言,不知道如何作答,她年纪虽然还小,却完全了解她这样说的意思,于是蹙眉假装思考,还没等她答话,就听见三阿哥突起的哭声。
“小祖宗小祖宗哟,怕是离不开红芳这小蹄子咯。”奶娘自顾自的哄了起来,却没注意到李氏发白的面孔,红芳小心地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奴婢还……想伺候三爷……”
“你这样想自然是好了。”李氏又凝眉笑了一声。
红芳转念一想,轻道,“前几日福晋把奴婢叫到她那里,本是想给奴婢签了卖身契,只是那日三阿哥突然又哭了起来,于是便没有成……福晋本与奴婢打好了商量,照顾好了三爷,奴婢若想留便留下,若不想留就找她作商量,如今侧福晋又要奴婢,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氏故作镇定,心里却如翻波了一般,好一个小狐狸,知道找福晋做挡箭牌。
暮色到,家已经到了。马车上颠簸了一天的李氏在搀扶下率先进了内院,红芳等一排奴仆都被招呼到了后园子了。
红芳正想嗅一嗅刚开的梅花,便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很是疼痛,于是皱着眉头回了头,却见李闻均春风得意的面容。
“奴婢给李少爷请安。”红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准备退到一边,却被他拉住衣袖,李闻均靠近她的碎发前很亲昵似地闻了闻,然后又将她推开,“听说你想伺候三阿哥不想到这边来?”
“奴婢是与福晋有约在先……”红芳开始手脚发热,知道一定是那李福晋叫他来劝说自己,自己若是经不起劝说,真留在了这里,却也高兴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是让你过来,这里人也不多,老人也少,你若来了干的活要轻得多,不过看你挺爱干活的,倒还是那里适合你。”李闻均这话一听,便知道又是在取笑她。红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摸了摸自己袒露在寒风中的脖子,便觉得浑身发热,很不自在。
李闻均不太在意地仰起了头看了看天,指着天道,“这怕是要下雪了。”
“呵……”红芳才干笑几声,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体出现在了院子口,是一个粉衣女子。
“闻均。”那女子轻唤了一声,便移着碎步走上前来,红芳睁大了眼睛才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很是平庸,却是有一抹少妇的娇羞,这下才刚明白过来,原来面前的男子已经有新婚妻子了,红芳突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了下来,两眼直直地盯着那女子向自己面前的男子笑着靠近。
李闻均才伸出手来,轻咳了一声,“好妹妹,你来这里做什么?”
红芳一听却傻了眼,先是看了一眼李闻均,又看了一眼那粉衣女子,“奴婢给小姐请安。”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一声小姐试试看,她满心期待的答复是“不用多礼”。
“不用多礼。”呵呵,多配合啊!红芳竟然就这样傻笑了起来,把李闻均和他小妹李若辉弄得懵懵懂懂。红芳连忙低垂下头不敢发出一声声响。
“好妹妹,你可见过了侧福晋?”他还是这样称呼自己的亲姐姐,红芳暗地里娇羞地笑了起来,原来自己心里已经开始学会在意一个人了。
“见过了,方才在里屋里,只是她与娘亲说得欢,我不便插足,便出来了。没成想哥哥竟在这院子里赏梅花。”李若辉笑着拈了一朵梅花过来,插在了红芳的头上,扳过她的小脸道,“好模样。”
红芳脸一下子又烧得火热,尤其是耳根。
“快看三阿哥的眼睛,怎的泛些个绿光。”李氏母小心翼翼地将弘时抱在怀中,正不知如何疼是好,却无意间眯缝着一双老花眼看到三阿哥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泛着星点的绿光。
“给我看看。”李氏娇羞地将弘时揽了过来,一边哄一边观察,却真见那绿光在黑色珠子上动来动去,“这是怎的回事儿?”
“小姐啊,这不打紧的。”一旁的老家奴好心提醒道,然后就乖乖退了下去,李氏叫过红芳道,“你看看这小眼珠子转得多快呵。”
“是啊,侧福晋,将来三阿哥指不定能被封做个亲王什么的。”一旁的李若辉却插了这么一句,李氏点点头。“亲王是要封的……”大家一下都明白她要说什么了,知道这犯忌讳,而且还有四贝勒府里派来的老奴,于是都封口不说话了。
红芳发现李氏趾高气扬,却终究没有一个好的家世,李闻均的爹是个知府,已经快到致仕的年纪了,家中有三房姨太,却都是寒酸得要紧的人物,倒是李闻均的小姑是个比较厉害的角色,因为她嫁给了佟家人,但是来往并不密切。都说母凭子贵,李氏生下弘时两年后终于被晋升为侧福晋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红芳试探性地得知李闻均年到大婚年纪但仍旧没有娶妻,只因为小时候有个算命的叮嘱过他家里人,这孩子不能早娶,李闻均去年刚刚考中了举人,正是年轻有为之时,所以把大婚的事情更是往后搁置了。
李氏担心红芳被四贝勒相中,总是不情愿将她带回府里,于是开始想办法留住她。
“不如小弟,你就勉为其难,把她娶进门吧。”李氏有些厚颜无耻地看着李闻均,李闻均正在给她收拾行装,带一些家中的东西。听了这话,皱着眉头不愿意回头看她。
“怎的?”李氏抚了一下微微突起的肚子,叹声气道,“这丫头面容生得好,只可惜家世太过寒酸,虽然我也有我的私心,但是也是真心希望你们俩能走到一起,你明年要参加考试,不若今年就把婚事给办了,也叫我放心不是。生这肚子里的孩子啊,我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以往生弘盼和弘时时,总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生怕再见不到爹娘,见不到兄弟姐妹了。若辉如今年纪倒还小,我也不用太担心,这丫头性情好得很,将来的夫婿也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你姐姐我,嫁的是皇家贵胄,一失足却是翻不了深,往后四贝勒若是封了个亲王什么的,当上了什么......我也是得永远在后面跟着的,在那深府里出了事儿,也不能马上知会你们,受了气了,还得等你每年来接那么一回。说不定哪日就......”
“姐。”李闻均有些痛心地将她打断,好久没有叫这一声姐姐了,李氏抹了抹眼泪珠子,啜泣道,“你可想通了?红芳这丫头也是个聪明得紧的人物,你早些抓住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只要你不嫌弃她的出身。”
“我怎么会嫌弃她的出身。”李闻均叹道,“只是她怕是不愿意跟我。”
李氏听他这么说,知道有戏,便连忙抓住他的衣袖道,“你怕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昨日在屋子里一个劲儿地问我你可有娶妻,喜欢些什么。”
“红芳?”李闻均有些不敢相信。李氏连忙点头,李闻均仍然有些犹豫,红着脸摇头道,“弟弟谢谢姐姐的好意了,只是她终归是大福晋身边的人,指不定四贝勒要给相中了,我又哪里敢奢望那些东西?”
李氏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是四贝勒派人来接了。
李闻均亲自为李氏提行装,直接搁置在了马车里,家奴都已经在马车后面站好了,红芳穿着一件素色的薄袄,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红......”李闻均想开口叫她过来,李氏给他使了个脸色,便先上了马车,红芳却没有听见,只看从院子里走出的奶娘手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三阿哥喜滋滋地走了出来,便凑上跟前捏他的小脸。
“......”李闻均欲言又止地看着二人一齐逗着弘时,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便红着脸将头转了过去。
“李少爷,您有事儿吗?”却听见红芳又走到他跟前行了一礼,李闻均看她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弘时,一下子心又软了,便答道,“没什么事儿,你还是先上马车吧。”
“是。”红芳和奶娘上了马车,并将厚重的绵帘给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