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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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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霍山,闺名囡囡,不过除了爹娘还没有人知道。
我父亲是前朝安河王,也是瀛洲的镇国将军、平定西洲的忠勇安候。我母亲是苍南瓯越长公主,皇帝唯一的妹妹。我自小出入宫庭,皇帝舅舅和我的外祖都极其宠爱我,所以阖宫尊我敬我。我也自小出入军营,学得一阵武艺,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我父亲一样带兵打仗。
不过我父亲不准,自从我向他表明我的心意,他就再也不许我进入军营了。所以从那时起,我便混迹江湖,还拜了个师傅。
“山山,你师傅究竟是什么人呀?”陆心予扯着我的衣袖撒娇。
我捏了捏她的小脸,故作玄虚道:“我师傅是江湖名列第一的杀手,我怎可随意透露他身份?”
“你又背后编排我什么呢?”一个黑夜从房梁上窜了下来。
“师傅?”我本吓得一激灵,可看清来人后没忍住喊出了声,“你不是去蜀地云游了吗?”
“是啊。”
“那你怎么在这?”
“为师游完了,自然要回都城。”
“可你才去了三日……”
“一日去,一日回,剩下一日在蜀山顶上喝七步倒,足够了。”
“哦……”我撇了撇嘴,全然不信。上回师傅去蜀地,作了一篇蜀到难,全文都在嗟兮难于上青天。今日这番说辞,与其前后矛盾,实为可笑。不过我师傅大话说惯了,我的毛病也是跟他学的。
陆心予附在我耳边小声问道:“山山,这就是你说的江湖第一杀手吗?”
我猛地点了点头,把我师傅拽到了陆心予面前,郑重介绍:“对,这就是我天下第一的师傅……”好巧不巧,我说到这儿便介绍不下去了,“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我师傅清了清嗓子,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刘海,说道:“在下李伯辛,幸会端敏公主。”
“幸会幸会,”陆心予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揖,“不过李师傅,你既然是杀手,为什么会到皇宫里来呢?”
“卧槽,对啊,”经过陆心予的提醒,我才想起来这回事,我师傅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否则必有一场大乱。我慌忙挡灾陆心予身前,“师傅,你来皇宫要杀谁?不会是公主吧?万万不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与她莫逆之交,我们……”
“我想杀谁,”师傅端起我的酒杯,一饮而尽,“你拦得住吗?”
听了这话,我和陆心予不觉僵住了身子,一阵冷汗沁出。好在师傅及时结束了这个玩笑,说他只是来蹭皇宫家宴的酒喝。说完就咻的一下飞走了,临走前还捏了捏陆心予的小脸。
“公主,你会禀明陛下,有人闯入皇宫吗?”我试探性地询问她。
陆心予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啊?”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红着脸说:“你师傅生得俊俏。”
“比你骏垣哥哥俊俏否?”
“否。”
七夕宫宴,万象更新。平日压抑严肃的气氛,在一日也有所缓减。宫里挂起花灯,权贵们饮酒作对,公子小姐们则摘了灯谜游戏。
宴席上的酒菜吃腻了,我便借口酒醉,溜出去透气。一路上宫人嘻嘻笑笑,比平日的皇宫有趣太多。越往湖边走,人迹越稀少,就连温度都比宴席上降下了许多。
湖水清凉,我拨弄几番后觉得神清气爽,便褪了鞋袜在湖边嬉水。
“我说呢,一个在美罗城能干倒一片男人的霍山,竟然在宫宴上喝醉了?”陆心忱从假山后走出来,“原是跑这里享乐了。”
看见陆心忱,我心下一喜,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情绪,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瞥了他一样:“阴魂不散。”
“你好小气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应该邀我一起。”说着他变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子拨水,“咱们这叫孤男寡女,鸳鸯戏水。”
我听了这话没好气地踹他一脚:“太子殿下能不能放过我,别毁我清誉。”
“你的清誉还需要我毁吗?”
我不作声,撇过头不再理他。
“诶,”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又往我身子贴近了几分,“上次的事你还生气呢?别这么小心眼,学学你爹,要心胸宽阔。”
“上次?什么事?”
“就是在城墙上,我伤了你的心。”
“哟,太子殿下还知道自己伤人心呢?”我俯身捧起一泼水,狠狠地甩向陆心忱,“女人怎么了?我便要上战场打得你们这些男人抬不起头!”
陆心忱急忙捂住脸,“行行行,我的小妹妹,我现在已经被你打得抬不起头了。”
“你知道就好。”
“是你知道就好。”说罢,他便开始朝我泼水。
虽是夏日,但夜里的湖水仍有些冰凉。水透过外衫,浸透里衣,我惊呼着让陆心忱停下,他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不断地朝我泼水。我想站起身来,却不留神踩上青苔,狠狠地跌在了地上。再一睁眼,陆心忱已经直直压在了我身上。
“霍山,做我的太子妃吧。”
“我不要。”慌忙之中,我下意识地拒绝了他。
“为什么?我没有谢太傅好?”
“不是,我……”
“你心里明明有我,对么?”
我惊得不敢动弹。我以为我瞒得很好,我爹我娘还有我皇帝舅舅,都想过将我许给太子,却都以为我厌恶太子哥哥。可是他知道,他竟然一直知道。
从我记事起,他便以太子哥哥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们一同在太学念书,一同偷偷去酒坊玩闹……可他身边的女子太多了,我怎么也不愿成为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我想做最特殊的那一个。别的女子不能与他一同念书、一起学习兵法,亦不可与他出双入对地给皇帝太后请安。
可我太贪心了,我也太相信他了。
我此时望着他,眼神柔得仿佛月光,但这月光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没来得及说话,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陆心予的寝宫里。身上沾水的衣物已经换下,殿内却空无一人。走出昭华殿,便听宫人们说,方才宴席上皇帝给太子赐了婚,是西洲来和亲的公主。
我问道,可还有纳其他妃妾?
宫人们说不知,便纷纷退下了。
太子大婚前一月,美罗城来了一位路公子。
我在这间酒坊作了上客,夜夜流连其中。隔壁青楼的姑娘们争前恐后邀我入幕,我却不为所动。酒坊的客人们以为我是正人君子,只有路公子知道我血液里流着什么样的叛逆与放荡。就这样,他成了我的入幕之宾。
他每夜都伏在我膝上,喊我霍公子。
有一日,潘家的小姐找来了,我在他眼里见到了久违的狠戾。不知他与那小姐说了什么话,叫人捂着嘴淌着泪跑出去了。
他说,“女人就是麻烦。”
我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怎么,真把我当作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