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a沙鸥a

6、小小（第六章）

　　早晨。
　　依旧是从前的天空，太阳和炊烟。
　　没什么新奇。
　　只是年过完了，人还是得分离。
　　正当小小孤注一掷的时候，她抬眼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王少卿。
　　“伯母怎么样？”
　　少卿面对着小小说话，小小却感觉到这声音像是来自天边。
　　“还那个样。”小小强颜欢笑。
　　“我昨天来了。”
　　“……怎么不进来……”
　　“胡同里遇到君瑶姐了，她也来看你，但她被流氓……”
　　“啊，”小小声音提高了许多，“那她没事吧？”
　　“没事，我把她救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却突然无语起来。
　　“小小，昨天晚上你没听见呼叫吗？”
　　“鞭炮声如雷，还真没听见。”小小仔细回想着。
　　“可昨天胡同里黑咕隆咚的，哪有人放炮？”
　　“我们这儿都是贫穷人家，放不起鞭炮。”小小的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少卿的脸上有一丝不悦：“就没有人听到？”
　　“……大概出门看花灯了……”小小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当时你在干什么？”
　　“王少卿你什么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我听见了没跑出去？”小小终于愤怒了——想山洪暴发一般——带着孤寂和感伤。
　　王少卿没有注意到小小情绪的变化，他有些慌了，“小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王少卿向前走了几步，将小小揽进怀里。
　　小小委屈的眼泪顿时倾泻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多长时间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小小哇哇大哭，全然忘记了屋里熟睡的母亲。
　　“……怎么能呢……没事了……噢”少卿说出这话时才发觉自己这么没底气。
　　徘徊在两个女人之间的王少卿陷入了困境，事情发生后褚君瑶大病了一场，发起高烧满口说着胡话。小小和少卿赶到时，褚君瑶孤零零地躺在土炕上，眼球在紧闭的双眸中左右转动，双手伸出在空气中胡乱抓着。羸弱的她像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王少爷，你可算来了，这些天水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戏班的人说道。
　　小小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句话，她脱掉了些爬到了炕上，尽管心里像刀割一样翻江倒海的痛。
　　“君瑶姐，你睁开眼看看，我和少卿来看你了。”在小小极力呼唤下，褚君瑶睁开了眼睛。
　　小小心里什么都明白，便扭头对立在一旁的少卿说道：“少卿，你过来。”
　　王少卿刚走过去，抖成一团的褚君瑶便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不敢动了。
　　小小重新穿上了鞋，“少卿，好好照顾我姐，我先回去了。”说完走向门边。
　　“小小——对不起。”被握住手的少卿背对着小小说。
　　走在路上，小小的脑子乱极了，烦乱之中她哭了出来。她已经怀疑这两个人，但她害怕他们真有什么，毕竟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她伤心。
　　多少年来她不曾伤心过。母亲告诉她，那是因为没爱过。
　　当你深深爱着一个人时，伤心就会随之而来。
　　原来，心真的是会痛的。
　　回到家里，看到母亲坐在炕上写字。
　　母亲认字。
　　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只因时局动乱家中落魄。看母亲写字的样子，小小猜想，母亲年轻时也一定很美；但一想到美，小小就为母亲惋惜，这样一个美丽女子对爱情的专一使得她在丈夫去世后一直守寡——只因当年对丈夫的一句承诺。
　　想到这里，小小开口说道：“娘，干啥呢？”
　　小小娘头也不抬地说道：“写信呢呗！”
　　“给谁的？”
　　“你不认识，远房的亲戚。”
　　“哦。”

　　王少卿已经好几天没回旅部了，他一直照料着褚君瑶，直到她病愈。
　　病愈后的褚君瑶提出想出去走走，王少卿将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谢谢。”褚君瑶看了一眼说道。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厚厚的积雪耀眼的白，亮得刺眼。
　　“水仙，你总算好了，王少爷不顾军队任务繁忙足足照顾你三天呢。”
　　“是啊。”
　　“我们小剧团缺了你水仙可不行啊。”
　　戏班里的人纷纷说道，王少卿低头不语。
　　“今天唱什么？”褚君瑶问道。
　　“单出头，《小拜年》，班主把你的戏往后调了，你得好好养病。”
　　“谢谢大伙对我的关心。”初见你要淡淡一笑。
　　“先别谢，我们要开场了，还有，仓房里的戏服帮忙拾掇拾掇。”
　　说话的正是班主，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表情严肃，却透露出一种善良和关爱。
　　“嗨，要上场了！”接着，她像一个领导者一样挥了挥手。演员们纷纷向锣鼓声跑去，一阵招呼过后，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帮你收拾衣服吧。”王少卿向仓房走去。
　　“不用了。”褚君瑶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
　　“那一起收拾吧，你还能早点歇着。”他说这话时她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进了仓房。
　　插上门后，他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疯狂爱上了她，爱着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他陷得无法自拔。她没有挣扎，因为她无法不正视对他的喜欢。她甚至渴望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正如预料的那样，他们的舌搅拌在一起，他们疯狂地亲吻着对方。
　　他们倒在一堆衣服中，她双手紧紧环住他，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激情过后，她慌乱地穿上了衣服。他扳过她抽泣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
　　“我们对不起小小。”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可我们已深深伤害了她。”
　　“……”
　　“……摊牌吧……这是唯一的办法……我要对你负责……我会向她挑明我爱你……”
　　“难道你不爱她吗？”
　　“我爱她，但我对她的爱应该到此为止。”
　　她望向窗外，口中喃喃地说：“爱字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容易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