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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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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油灯还燃着,赵阶背了三十几遍,眼皮就粘到了一起,头直直地坠下,在磕到桌面之前被桑谨一把托住。
“啊……”赵阶惊呼一声,吸了吸嘴边的口水,“师兄……对不起……”
“你回去睡吧。”
“师兄,我能不能要一张床?草席有些凉……”
“草席还是我命人送去的,不满意?直接睡在地上怎样?”
赵阶赶紧摆手,草席虽然简陋却总要好过什么都没有,若是真睡在地上才叫受罪呢。
“算了,你去我床上睡吧。明天会给你床的。”
“当真?谢谢师兄了。”
谢个屁!桑谨心中暗想,把龙一水给你的床换成草席的也是我,现在在给你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走到床前,赵阶自然而然地解开头发,随即又想起早上桑谨骂他像个娘儿们的话,赶紧将头发再系了起来。掀开被子,刚要钻进去,才想起若是自己睡了师兄的床,他又要睡在哪里?
“师兄,我们一起睡吧。”
桑谨皱了皱眉,扫了赵阶一眼,说道:“做什么,你伺候惯了男人,要为我暖被么?”
只是好心的赵阶被平白无故地羞辱一番,很是气恼。蹬了鞋子,正要睡下,却见桑谨果真走到床边,解开衣服准备和他同睡,也不想多言,只是身子往里挪了几寸,给桑谨空出地方来。
散开头发宽衣解带的桑谨,让赵阶记起《洛神赋》中的甄姬来,虽然并不贴切。他躺在床上,竟然生生地红了脸。
“呵,到底是好地方出来的,看男人也要脸红,可别真是兔儿。”桑谨说完,手臂还抱住赵阶。
好似被一击天雷劈中,后背震得发麻,赵阶突然挣扎起来,惶恐地喊道:“师兄……我不是……我不是……”
“你做什么这么大反应!”按下他乱动的双臂,桑谨轻声道“让我抱着,又不会对你怎样。”
“我真不是……真不是……”赵阶声音发抖,身体紧巴巴地僵成一块木头,桑谨只好放开他,改为将他都头拢到自己的肩窝里。
“乖乖让我抱着,不然下辈子也不教你武功。”
这句威胁生了效,赵阶不再挣扎,只是身体依然僵硬,唯有脑袋贴着他,身子已然为了躲他冲到了被子外面。桑谨不去理会,只是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叫了一声——一水。
自五岁起,桑谨的世界里就只能容下一个人了。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龙一水。他不是没把龙一水当做过父亲,当做过师父。只是后来,他逐渐察觉到了自己对龙一水的感情变了质,应该在这个年龄滋生的男女之情竟然转嫁到了自己师父的身上,他压抑着,却也渴望着,他甚至想到了厮守一词,想到了终老一词,像一把捣烂在药钵里的山茱萸,微酸。
眼下,身旁的只是一个不明身份的少年,不是他的山茱萸,也许是一颗饱满鲜嫩的苍耳子。
次日早起,赵阶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可身边已经空了。他暗叫一声“不好”,仓皇地穿衣提鞋,脸都顾不上洗就跑到了院子里。初秋的清晨已经凉了,从领口中灌进去,穿过腋窝,让他打一个激灵。桑谨坐在树旁,自然又是一顿骂。
那夜之后,桑谨的态度并没有软化,还是一如既往地苛刻。几乎让赵阶承担了庄内所有的重体力劳动,甚至让他冒雨修理过屋顶,害的他险些从滑溜溜的瓦片上滚下去。桑谨还要在旁冷嘲热讽,不过却又给他煎了驱寒的汤药。
龙一水似乎将自己的徒弟全权交予桑谨,至于桑谨要怎么调教,他并不干预。虽然都是些繁琐劳动,看起来也与习武无关,但最大受益者赵阶自己清楚,正是这些体力活使他体魄强健起来,再不似初来时的淡薄,即便他依旧清瘦,体能却也不是早前能比得了的了。
夏院里的那棵梅树,花开花落三载。当年带赵阶进庄,遇到孟一刀的阻拦,现在已是三年过去,却再没人来寻过。江湖盛传西南猛一刀的孟一刀因突发心疾而亡,关于一字山庄和和赵阶竟然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对于种种,无一不让龙一水生疑。他曾去过金玉楼,那里早就改为茶馆,多方打探也没有老鸨的任何信息。可见他们所谓的上家,绝对不止地方官府那么简单。但是,他既然收赵阶为徒,必要悉心栽培,当他真是要为家人复仇,哪怕是养虎为患。
院子里传来泼水声,咚咚咣咣地舀子撞在木桶上。桑谨放下手里的杵臼,研钵扔在桌上。近几日,龙一水身上的毒似乎开始有所发作,潜伏了足足三年,才让一向在毒学方面的自负的桑谨意识到自己竟然误断。不是单单散失内力,根本就是要散失他的生命,慢慢将其变成活死人!
“你又在浇水?”
看见桑谨向自己走来,赵阶抬头一笑,他那双小时候还纯良明亮的丹凤眼,现在生成了狐狸眼,只要稍微一眯,就是饱含春情的魅惑。他停了手里的动作,直了腰杆子,两手在腰间抹抹,说道:“我盼着它长呢。”
“它虽喜水,但怕涝。若是一天叫你吃八顿饭,你也会快些长高么?”
“哦。”他也知道水不能浇得太勤,不然容易把植物淹死。但是每次看到这棵梅树,就忍不住要爱护一下,或浇浇水,或修修枝,总想要和它亲近一番。虽然梅树并不会回应他,最多是在冬风中舒展一树的雪白。
就像他眼前的师兄,在他和师父面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格,一种是盛气凌人,一种又是关怀备至。但他对这个师兄却是尊敬有加,完全是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师父了。
“师兄,你昨天教我的那套剑法,我已经领悟一半了,要不要现在练给你看?”
现在的赵阶,已经长到了他的耳侧,想当初只到他肩头的人,如今已经这般高了。桑谨看着他邀功似的表情,又联想到龙一水的身体,心底隐约还是恨的。那年他如果陪在龙一水身侧,又先知这人有此后患,定要一掌将他拍死。
“师兄……”
对,一掌打死他。不用理会龙一水的想法,若不是他,龙一水今日也不会受这些痛苦,他也不用费心去教谁武功。只消从他天灵盖上按下去……
咔嚓。
桑谨竟然折断了梅枝,截面上是鲜嫩的青色与淡黄,枝子上挂着绿苞。
“师兄?”
“你去让师父看去!我没那功夫欣赏你的三脚猫。”被他左一个师兄右一个师兄叫的心烦意乱,桑谨丢他一个人在院子,自己回了屋还燥怒地阖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