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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开花?长大?狗屁!桑谨凶狠地甩出手中的梅枝,撞在墙上反弹回来戳倒了研钵,白瓷的臼子落地断了两截,还要被一道目光砍着,像拦腰被斩断的两截残尸。刀刃磨得透了亮,勾一道银色的弧,饶是人也好,树也好通通变成两半。

      桑谨飞起一脚把断臼踢得远远的……开你妈的花……冬儿一到,老子就把那满树的梅花全折下来,一朵也不让你看见!一朵也不让你看见!

      起先儿天还晴晴的,这会儿又打上闪了,雨水却迟迟不来,好似半夜懒得起床,生憋着。赵阶在师兄那里吃了闭门羹,脚下虽踌躇着,可心思里又想去龙一水那儿寻些安慰。沿着院墙绕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推开了门。

      “师父,您在么?”屋子敞着门,他探首瞅了一眼,里头没人。正有些失望地准备掉头,就听脑袋上方传来人声。

      “我在房顶上。”

      赵阶退到院中,屋顶上的龙一水正拿了个酒壶,仰头往空中倒,透明的液体呈一条晶莹的水柱直泄到龙一水口中。

      “师父您怎么又喝酒,让师兄知道又得说您了!”

      “你何时跟那混小子一条心了!”手指头扣着酒壶,龙一水从房脊上落到赵阶眼么前,掀开壶盖子凑到他鼻子下头,“你闻闻,是水,我这是过干瘾呢。”

      “不是酒就好。为了您着想,我也要站在师兄那一边,等您病好了,徒儿陪您喝个够。”他对龙一水中毒的事至今一无所知,被那二人藏着掖着,桑谨不是不想用这事让赵阶难受,只是龙一水下了死心不叫他言语,“师父,师兄昨天教我的剑法,我练给您看吧。”

      龙一水刚要点头,转瞬间又皱了眉,说道:“我问你,我在屋顶上你一点都未察觉?”

      “啊?”赵阶一懵,眨巴了几下眼皮,他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屋脊上有人,“我没看见啊。”

      翻开他耳侧的头发,龙一水按了按耳后,问道:“不可能,你已经练了三年,从你的外功来看,桑谨的确有在好好教你,怎么可能我个大活人在屋顶上毫无掩藏的喝酒你却半点察觉没有,我问你,你这耳朵受过伤没?”

      赵阶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倒是脸上没少挨打。在金玉楼的时候少不得嘴巴子,抽得人脑袋嗡嗡响呢。”

      “不挨打的时候响过没?”

      “响。但是不经常,就是有时候跟穿了跟刺儿似的,振得慌,倒也不疼。”

      龙一水沉下脸色,在赵阶头上摸了一把,然后转身回屋取了一柄木剑出来,塞进他手里,命他练剑给自己看。赵阶得令,后退几步,照着剑谱上的动作耍了起来。

      地上的落叶被剑锋带着卷成涡,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如同被石块激起的涟漪,兜着风尘,剑尖就像打水漂,在一个圆环与另一个圆环之间跳动。赵阶很有天分,勤奋刻苦,领悟力又高,三年内进步神速,虽然还欠火候,剑法的精髓尚未领悟,但也掌握了六七成。龙一水心里开心,和桑谨赵阶这两个孩子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愚人,他当年就是看出赵阶是根良材,纵使敌友不明,他也不能放任他走了迹。

      可赵阶的耳朵……

      老天爷也终于憋不住了,雨点子有如黄豆粒“吧唧吧唧”落到地上,一个水点儿沾一个水点儿,很快就把地面全阴了。天上黑云滚滚,地上没半丝风,雨势汹涌如潮,打得土地溅上泥点子来。龙一水站到屋檐下面抖着湿漉漉地上衣,等着赵阶耍完最后几招。

      “小龟子,进屋陪为我喝酒来,再练可就连屁股蛋子都湿透了。”

      赵阶脸上一红,想到,尿炕才湿屁股蛋子呢!收了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屋,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有点不大高兴地回嘴道:“谁是小龟子啊!”

      “师父我想起初次遇你,你不就是做的小龟奴,然后还陪我和花酒么?”龙一水扔了一套干衣服,正好蒙在赵阶的头上。他显然是在调笑赵阶,还故意摆出酒菜,自己坐在桌前等着赵阶服侍。

      “连您都笑话我!”他知那壶中是水,满满地给龙一水斟上。那人倒是一口接一口抿得挺是滋味,还假惺惺地砸吧舌头,证明酒烈。

      “谁笑话你了,我就是想起来你小时候挺有趣的,不大爱理人,别人进了窑子倒不像是客人而是求你办事儿的。后来接触了,又发现你性子又闷又温,胆子还小,口口声声要学武功可看见刀剑死人吓得鼻涕都留出来了。现在可好,跟着桑谨没几年,一上来到会数落我了!”

      “徒儿知错了!”赵阶一听有些慌张,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怪他喝酒而恼火了,当即就要跪下,膝盖还来不及打弯就被龙一水踹了一脚。

      “知错了还不去哪真酒出来!”

      “万万不可!要是师兄知道了得剥了我的皮!”

      “蠢蛋!拿真酒出来,你喝,我不喝!”

      地上都是泥水,从厨房抱了酒坛子回来的赵阶,一双白鞋走成了泥船。进屋时干脆脱掉靴子和伞一起立在了门边,光着脚走到桌前。酒封撕开,一股浓厚的醇香弥漫出来,沁入心肺叫人心驰神往,只想整个人都丢到这浓香中酔个爽快。

      “啧啧,真是好酒。”

      光是看龙一水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赵阶赶忙将酒坛抱在怀里,像是吝啬的财主守着钱盒,生怕别人分去一羹。

      “小气!”龙一水吹了一口白水,滋味酸酸地嘀咕一句。手肘戳着赵阶催促他快喝,哪怕他只是闻闻味道也能略解馋瘾。

      师父的白袍宽大,穿在赵阶身上松松垮垮好像戏服。脸蛋被酒色染色酡红,一双狐狸眼眯成了缝,脑袋中腾云驾雾,仿佛被人挖了个空又吹饱了气,浑身都要浮起来了。外面雨水刷刷地往下倒,他脑子里也开闸似的,和着雨声跟海浪似的翻涌。喝道最后,前襟上都是湿的,印出一大片水渍。

      他们都聊了什么?谁记得呢。他只知道最后被师父用黑布蒙上了眼睛,推倒外面,他抖着手坐在屋檐下摸索着穿上那双泥鞋,又撑了伞,视线被完全阻隔,他就跟瞎子似的往前摸着走。

      “小龟子!不许用手,用耳朵!往后都把眼睛蒙上,当你是个瞎子!要不然以后摔死活该!”

      人声被雨声打成一节一节的,可他还是听见了。得蒙上眼睛,得锻炼听觉,得发现藏在暗处的敌人。他脑子一瞬间清醒了一下,随即又如同燃到底端的蜡烛,火光微弱,只能记得,若是现在不摔,将来摔死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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