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甜月亮》岁岁金

23、第23轮月

　　先前晴朗的天气骤然起了风，很快，瓢泼大雨下的又快又急，让人猝不及防。
　　鹿秋关好窗户后，站在阳台朝外头看。
　　外头风大雨急，这么出去的话，伞都撑不住。
　　加上方才气氛太好，让鹿秋生出了莫名的不舍来。接下来的长假，她要回老家，肯定见不着江岭。
　　眼下算是有了正当的借口，让她可以多留江岭一会。
　　她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试问：“这雨太大了，要不你再坐会？等雨小一点再走？”
　　江岭没看出鹿秋的小心思，只掀了掀眼皮：“好。”
　　鹿秋欣喜，歪着头，提议道：“那咱写会作业？”
　　“可以。”

　　鹿秋家里没有书房，平时她写作业的时候，都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今天江岭在，她不好把江岭带到自己房间，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餐桌两边。
　　鹿秋书包摆在边上，从里头拿出物理练习册出来写。
　　她的物理相较于其他的科目，相对薄弱一些。
　　其实高一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惨，但升入高二后，学习的知识更复杂了，加上现在的任课老师讲课时，开了倍速似的，她本来就是不是个天赋型学生，上次的月考成绩就很能体现她的水平。
　　好在她对自己十分的有自知之明，也不气馁。
　　课上没听明白的，那就课后花更多时间，复习，刷题，背书。
　　日积月累，她不是天才，但好歹也是靠自己考进火箭班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比别人差太多。

　　开始看书之后，她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屋外的狂风暴雨声远去，屋子内安静温馨，只偶尔有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们现在上的是恒定电流有关的内容。
　　她在前面单一基础知识点时，因为提前复习预习过很多次了，所以还算是顺利的。但到了后面复杂的综合题时，却卡住了。
　　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拉，却始终没得出答案。

　　江岭就比她轻松多了，他先拿出老林布置的作业，读题的时候，随手在边上把用到的公式写上，简单几笔，得出答案。
　　很快就把数学作业写完了。
　　准备换个科目时，抬头见鹿秋手上的笔停住了，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
　　江岭挑眉：“需要帮忙吗？”
　　鹿秋将书转了个方向，草稿纸摆在他手边，皱着眉：“要。”
　　江岭接过：“哪道题？”
　　鹿秋细嫩的指尖轻点：“这里。”
　　卡住鹿秋的是一道计算题，江岭低头仔细的读题，边在草稿纸上将重要的信息提炼出来。
　　鹿秋眼睛随着江岭的动作，光明正大的盯着江岭看。
　　他不知道，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厮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让人目不转睛，只能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江岭很快读完了题，他在草稿纸上找了块空白的地方。
　　“这里我们设重力做功为W1，电场力做功为W2，库仑力做功为W3，根据动能定理……”
　　边讲解着，手边流畅的写出一串公式。

　　鹿秋为了为了看清纸上的内容，起身，手臂撑着桌子，上半身前倾。
　　最后停在江岭头边。
　　鹿秋听的认真，不时的点头。
　　她毫无头绪的题目，被江岭抽丝剥茧，去掉那些繁琐的论述，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江岭最后停笔，微仰着头。
　　他俩此刻距离太近了，鹿秋还在消化这道题，没注意到在她的动作下，身后的马尾垂落了下来，在江岭仰头时，不经意的从江岭的眼皮上扫过。
　　她表情先是认真，而后完全看懂了这道题，脸色笑意加深：“我知道了。”
　　说话时，她下意识的去找江岭的眼神，低头迎上，才发现自己跟江岭离得那么近。
　　近到能感觉到江岭呼吸的频率和温度。

　　鹿秋动作迅速的坐下，拿回书和草稿纸。
　　她头埋到桌子里去，丝毫不敢抬头，怕被江岭看到她慌乱的眼神，和红透了的脸。
　　江岭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看鹿秋恨不得变成鸵鸟的样子，和她藏也藏不住，红到几近透明的耳尖。
　　不过他没戳破，右手转着笔，整个人松散的靠着椅子：“我刚看了一下，你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
　　见鹿秋终于抬头看了过来，他停顿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但你学习方法太累赘了。”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头点了点鹿秋堆在一边的笔记本上：“我看你平时习惯把老师课上讲的内容都抄写下来，事后肯定也没少花时间去消化。”
　　鹿秋点头如捣蒜：“对！”
　　“这个办法对一般人挺好的，但在咱班，老师课上讲的内容比较快，而且经常会发散到更深入的内容里面，这些可以增加你的知识面，但对于考试来说，反而没必要。”
　　鹿秋听的非常的认真，甚至想要摸出笔来把江岭的话记下来。
　　“所以首先你要想好你之后想走的方向，是想提高考试成绩，还是有其他的目标。”
　　鹿秋认真思索了片刻：“目前来说，想高考有个好成绩。”
　　“嗯。”江岭没觉得她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只是想高考取得好成绩的话，你就要有主次去学。”
　　“怎么分主次？”
　　江岭指着她面前的物理练习册说：“比如物理，高中的物理其实是很体系的，你可以试着建立一个你的知识体系树，最基础的贯穿公式是你的主干，然后从主干中分出其他的大枝干，再发散到小支干，先构建，再填充，梳理，查缺，修正。”

　　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里，这间屋子是孤岛，将他们两个人困在这里。
　　也许是晚上胃里得到了满足。
　　江岭眼角眉梢皆带着几分柔和，语速不徐不疾，嗓音平静温柔。

　　鹿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攀山的人，她在山脚下，摸索着石头往上爬，她爬的很辛苦，一刻不敢放手，怕摔下去就一蹶不振。
　　可忽然来了一个人，给她拨开了萦绕在山顶的雾。
　　让她第一次窥探到了这座山的全貌。
　　她眼眸明亮，目光炙热的望着江岭：“我试试看，谢谢江老师！你人真的太好了！”

　　好人卡来得猝不及防。
　　江岭摇头失笑。
　　他一笑，眉眼入春，灯光都黯然失色。
　　鹿秋被他的笑容晃了神，舍不得眨眼，贪婪的看着。
　　一直到许多许多年后，鹿秋依旧记得今晚的场景。
　　她喜欢的男生就坐在她对面，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校服，眉目柔和，却发着光。
　　如无数次梦里梦到的那样。

　　江岭见她看着自己发呆，挑眉：“好看吗？”
　　“好，好看！”
　　鹿秋嘴巴抢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给出了答案。
　　说完闭上了眼睛，头埋的极低，耳朵红红的。
　　跟江岭做同桌也有个把月了，她居然还是没能对江岭的美貌产生抗体。
　　不过鹿秋同时也很清楚，她大概，也许，可能永远也没办法抗拒江岭，也从没想过抵抗。
　　不管是四年前，在她人生最迷茫的时候，给她指引的那个江岭。
　　还是此时此刻，温柔又耐心的教她的江岭。
　　她想，她要如何，才能不喜欢江岭呢？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内就能开出欣喜的花来。

　　好在江岭也没再说话逗她。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也不打算逗留下去，把书收好，起身告别：“太晚了，我回去了。”
　　鹿秋闻言，藏好羞赧，跟着起身，看了眼外头，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
　　她有点担心：“可这雨还是挺大的，你就这么回去，肯定全身都要湿透了，而且这几天降温了，回头要感冒的。”
　　江岭：“没关系。”
　　鹿秋还是不放心，开口道：“要不你今晚留下来住，明早再走？”
　　她这次倒真的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纯粹的是担心江岭。
　　江岭抿着唇，态度坚决：“不用了，我回去很快。”
　　“可是……”鹿秋还想再劝劝。
　　实在是外头的雨下的太大了，比依萍去问她爸要钱那天还大。

　　“鹿秋。”
　　江岭忽然严肃的喊了声她的名字。
　　鹿秋下意识应了一声：“诶。”
　　江岭声音低沉，在这样的夜里，多了几分质感：“你一个女孩子住，连点警觉心都没有的吗？”
　　鹿秋鼓着嘴：“我当然有，可是你不一样……”
　　鹿秋在心里补了一句，你是我喜欢的人。
　　江岭扯起嘴角：“我一样的，也是个正常的男生，我如果禽兽起来，你以为凭你这小身板，反抗的了吗？”
　　鹿秋撇嘴，心想着，还不知道谁是那个禽兽呢！
　　嘴里还是反驳着：“你才不会！”
　　江岭有些无奈，这姑娘未免也太相信人性了：“那可说不定！”
　　“？”
　　他已经拿上了装月饼的袋子，换回了自己的鞋子，站在玄关处，说道：“我走了。”
　　鹿秋：“你等我一下，我送你下楼。”
　　江岭拒绝：“不用了，借我把伞就行。”
　　鹿秋见他坚决，不再多说，从抽屉里挑了把最大的伞，递给江岭。
　　江岭接伞时，鹿秋的手还没收回，他温热的指腹恰好触碰到鹿秋的手背，很轻，若有似无的力度拂过水面。
　　水面平静后，留下一串涟漪。
　　江岭道了个谢，转身离开。

　　等江岭关门后，鹿秋快速跑到阳台，往下看。
　　江岭撑着伞，很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撑着伞缓缓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空着的手也朝她摆了摆。
　　他们中间隔着泼天的雨幕，鹿秋依稀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江岭已经摆正了伞，他整个人都藏在黑白格子伞面之下。
　　她的视线里便只剩下一个大大的圆，一点点融入无边黑夜里。

　　鹿秋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才耷拉着脑袋往屋里走。
　　但等她在桌边坐下时，草稿纸上是江岭写的公式，他字体遒劲有力，笔锋凛然。
　　鹿秋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摩挲过去，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江岭写字时留下的体温，耳边回放着江岭说的话。
　　鹿秋无声笑了起来。
　　她真的是喜欢了一个特别好，特别值得的人。

　　鹿秋收起心思，低头学习。
　　结束后，想起江岭，赶紧给他发了条消息。
　　【是小鹿啊：到家了吗？】
　　那头过了会才回。
　　【JL：到了。】
　　【JL：刚洗了个热水澡】
　　【是小鹿啊：也可以煮个姜茶喝。】
　　【JL：好。】
　　【是小鹿啊：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是小鹿啊：还有，谢谢你。】
　　【JL：不用谢。】
　　【JL：晚安。】

　　那晚，鹿秋听着外头的风雨声，做了个十分香甜的梦。
　　她梦到自己在江岭的指导下，成绩突飞猛进，之后顺利的跟江岭考入了一个大学，然后……
　　然后她醒了过来，发现外头天色大亮。
　　国庆节的第一天，风雨声远去，明晃晃的太阳挂在空中。
　　又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