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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轮月 ...

  •   那时候江岭是怎么回答的呢?
      鹿秋想了想。
      他好像回答的是,天气太热了,降温。
      直到两个人分开了,鹿秋被江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后来,鹿秋家里的事情尘埃落定,她如愿的跟奶奶生活在一起,也有在认真的学做饭做家务。
      每当这时,难免会想起那个夜里,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鹿秋找人打听,江城有没有那个中学,有没有哪个学校的男生长的特别好看的,她打探的多了,还被人嘲笑花痴。
      鹿秋记得她再次看到那个男孩的脸,是在附中的贴吧上。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叫江岭。
      跟她同级,是他们附中出了名的学神。
      也是从那之后,鹿秋突然有了学习的目标和动力。

      鹿秋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江岭的了。
      也许是悄摸在贴吧上,收集他的照片的时候。
      也许是看到他越来越出色,拿下一个又一个奖项的时候。
      也许……
      也许是见他第一眼,路灯亮起的那瞬间。
      她承认,她为色所迷,现在也怀揣着异样的心思靠近他。

      可她原本一直以为,他是不记得,或者没认出来她的。
      原来……
      他还记得吗?

      鹿秋心里升起隐秘的欢喜,好像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意,同时被对方妥善的保管着,不曾落灰。
      鹿秋心里也放开了很多,她睨了江岭一眼。
      眼波流转间,表情生动鲜妍,开口道:“所以你这次也是来降暑的?”
      江岭敛眸,迎上她的目光,而后嘴角勾起:“想知道?”
      鹿秋想了想,收起促狭的表情,认真点头:“嗯。”
      江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插在兜里的手攥紧,又放松,许久才垂下肩膀,刨掉之前那些前情提要,只简单的把晚上跟江森打架的事情说给鹿秋听。
      他言简意赅,用三言两语,轻描淡写,连语气都很平稳。
      但鹿秋听出了他平静下的压抑。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
      听到最后她愤愤不平,眼眶都红了:“他们怎么对你那么坏啊?”
      江岭心里一跳,诧异的问:“你不觉得我很幼稚吗?为了一个月饼跟人打架?”
      鹿秋连连摇头:“他随便翻你的书包,拿你的东西,换成是我,我也很生气的!说不定气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大概是没人心疼的时候,江岭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反正他也习惯了,其实心里面还是憋着一股气的。
      现在有人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这边,跟他同仇敌忾的时候。
      江岭反而没那么的在乎了。
      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没缘分,哪怕他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
      江岭唇边逸出笑。

      鹿秋越想越生气,又怕心思太明显了,被江岭察觉,只好声音放的更软更轻:“那你晚上吃了没有?”
      江岭回:“算吃了吧。”
      鹿秋看了他一眼:“算吃了……那不就是没吃吗?”
      江岭被她看的心里发烫,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这不有月饼吗?”
      鹿秋瞪圆眼睛:“这怎么行,你本来就胃不好,晚饭还没吃,这么晚吃月饼,睡前要不消化的!”
      江岭手指在裤兜里搓了搓,按捺住自己想要摸鹿秋头的欲望。
      “你想不想吃面?”
      “你做的吗?”
      鹿秋愣住,随后撇开脸,眼神游移不定,咬了咬唇。
      江岭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一说出口就知道他自己唐突了。
      终究还是被江国安他们给影响了。

      江岭有个秘密,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他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食物彻底的失去了味觉和嗅觉之后,去医院做过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的味觉消失,并不是生理上的因素。
      后来他也找过心理医生,尝试过了很多办法,可惜收效甚微。
      只要涉及到食物,他的鼻子里始终能闻到挥散不去的,那股馊了甚至腐烂了的味道,尝到嘴里也是如此。
      慢慢的他就自暴自弃了,不再去心理医生那里,开始逼自己去适应,去习惯,甚至能面无表情的咽下那些于他而言再恶心不过的东西。
      直到那天早上,鹿秋递给他那块草莓三明治。
      那么多年以来,他这么多年以来,再次闻到了属于食物的香气,香香甜甜的。
      所以他没拒绝鹿秋递过来的饭盒,他那时候看上去很冷静,其实不在鹿秋视线里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他有些害怕,怕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把第一块三明治放进嘴里的。
      尔后,面包片的麦香,草莓酱的酸甜在他舌尖绽开。
      江岭极力隐忍,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江岭以为自己好了,可到了食堂,江岭才发现并没有。
      食堂里依旧是黏腻又恶心的味道,跟之前的每一次没有丝毫的区别。
      在之后一段时间的反复实验中,江岭确定了一件事,只有鹿秋做的早餐,他有正常人的感觉。
      他咨询了医生,但医生得知他这种情况,详细问过他跟鹿秋之间的联系,知道他当年最绝望的时候,跟鹿秋的联系后,说也许他的契机来了。

      绝大部分的时候,江岭深觉命运的残忍。
      不然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却要忍受这样的人生。
      可他不服。
      所以他挺直了脊梁,越是有人希望他被压弯腰,被踩成烂泥,他越要咬着牙抗争,他不信命,他只信自己。
      但那一刻,江岭忽然觉得,也许命运待他,尚存一丝仁慈。
      他好像看到了,属于他的,黑暗里的那束光。
      他想要握紧那束光。

      不过他现在好像有些冒进了,刚要开口,把话给转走。
      鹿秋却迟疑的开了口:“那去我家?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
      她眼神清亮,里头蕴满了笑意。

      烟花秀散场,江边的人群散开,大家都开始为自己寻找下一个狂欢的去处。
      人一多,连手机软件上都叫不到车,两个人只能放弃,选择地铁。
      两个人没再说话,鹿秋在前面走着,江岭刚开始比她落后半步,两个人沉默的顺着人流的方向走着。
      鹿秋耷拉着脑袋,懊恼的咬着嘴唇,鼓着嘴嘟嘟囔囔。
      她怎么能大晚上的邀请男生去自己家,还说出自己家里没人这种话来!
      江岭会不会对她印象不好?觉得她是个很随便的女孩子啊?
      鹿秋抬手敲敲自己脑袋,在心里不住的叹气。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因为他答应自己的邀请欣喜若狂,下一秒就生出无限的愁绪来。

      她不敢回头,自然也不知道江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鹿秋住的是一个老小区,路灯昏暗,甚至有很长一截路,完全没有光,黑漆漆的。
      她习惯了,哪怕看不见,也不会走岔了。
      倒是江岭看的眉头紧皱,紧抿着唇,到鹿秋家楼栋门口,等鹿秋掏出门禁刷卡时。
      开口问道:“你们小区的路灯以前就这样的吗?”
      “咔哒……”
      楼下的门禁打开,鹿秋往里走了一步,跺脚,感应灯亮起。
      鹿秋扶着门,侧身让江岭进来:“路灯?以前都有的,后来被小区里的孩子拿石头砸了。”
      江岭眉心一跳,进了门:“你们物业不管的吗?”
      鹿秋轻轻把门关上,边上楼边说:“管过吧,我奶奶跟我说刚开始路灯还被修好过,但后来又被弄坏了,这么来回几次之后,物业也不愿意管了。”
      江岭紧随其后:“那你晚上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害怕吗?”
      鹿秋笑着回道:“刚开始的时候挺害怕的,不过后面习惯了,加上这里老小区了,邻里邻居都很熟,有什么事情,喊一嗓子,大家都能听见。”
      江岭不再说话了,沉默的望着鹿秋背影。

      鹿秋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安静乖巧,看上去又软又糯。
      但实则通透豁达。
      难怪她之前那么低调,却可以成为蔺夏的好朋友。
      而且并不是众人口中的是蔺夏的舔狗。
      她是站在公平的位置,跟蔺夏平等自然的相处。
      江岭这段时间,有在私底下观察着鹿秋,自然也知道鹿秋每天早上除了给他,也有给蔺夏准备早餐的事情。
      鹿秋以前因为此事被人误解过,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因此不去做这件事。
      因为她做这件事,并不是在讨好蔺夏,而是知道蔺夏胃不好,又对自己的身体不在乎,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盯着蔺夏好好吃饭。
      而她的这份心意,也被蔺夏好好的珍视着。
      虽然彼此尚且稚嫩,但她们真心换真心,互相关心,彼此信任。

      江岭心里清楚。
      只要跟鹿秋长时间的相处过,没有人能抗拒鹿秋这样的人。
      她是水,是空气。
      无声无息,却默默包容,润物无声的浸入了你的生命里。
      等你察觉到时,早就无法挣脱,且心甘情愿,甚至想要朝她更敞开一些,让她往更里头去。

      鹿秋家在三楼,用钥匙开了门,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江岭脚边。
      江岭换了鞋,又在鹿秋的示意下,把书包和手上的袋子挂好。
      鹿秋第一时间看了看冰箱,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江岭眸色沉沉:“嗯。”
      鹿秋:“那你先坐着,很快就好。”

      她家房子并不大,老户型的三室两厅的房子。
      进门是鞋柜,往里走左手边是客厅,里头摆放着长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还有空调和电视机的遥控器。沙发对面是电视柜和电视机,背景墙两边有嵌入式的柜子,上头摆放着照片和装饰品,柜子面前是立式的空调。再往外是阳台,上头摆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和他说不上来名字的花。
      沙发和电视机包括空调,或用垫子,或用罩子,好好的装点了起来,粉白的小碎花,可爱又温馨。
      而往左手边,则是走廊餐厅和厨房。
      江岭收敛着目光,单手捏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了会。

      很快厨房里想起滋啦滋啦的声音,客厅里也弥漫着油烟的香气。
      江岭被这浓烈的味道吸引,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门口是一扇透明的玻璃格子门,门轻掩着,江岭从门口望过去,鹿秋身上穿着围裙,细细的绳子,挂在她瓷白的脖颈上。
      她背对着自己,快速又熟练的翻炒着锅里的东西。
      她周遭的空气里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息,马尾一甩一甩的扫过她的后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她小声的哼着调。

      他之前吃着鹿秋准备的早餐时,设想过鹿秋准备时的场景,但他贫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画面,他无从想象。
      现在所有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忘记了江家发生的一切,他嗅觉里腐烂的气息,也逐渐的被食物的味道覆盖。
      他内心藏着的野兽,终于被妥善的安抚好,重新蛰伏了起来。
      心脏从未跳的如此之快,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灵魂震颤的轰鸣声。
      他腐朽枯萎,单调苍白的人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变得……
      变得让他有些期待起来!

      鹿秋正在把番茄炒出汁水来,听到厨房的门被敲响,鹿秋回头。
      江岭推门而入:“需要我帮忙吗?”
      她家房子本就不大,厨房就更小了,何况江岭身量高的,往这一站,头顶的光被挡住,显得厨房越发的逼仄。
      鹿秋看了眼红艳艳的锅里,想了想说道:“那,你帮我把面拿出来吧!”
      江岭问:“面在哪?”
      鹿秋指了指厨房门口:“冰箱里。”
      江岭走出去,打开冰箱,拿了面,关上冰箱前,又看到冰箱里有黄瓜,他一起拿了出来。回厨房把面递给鹿秋:“我看你冰箱里有黄瓜,要不我拍个黄瓜?不然显得我太不懂事了,空手来你家,连吃带拿的。”
      鹿秋被他的说话逗笑:“好呀!”

      江岭看上去,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鹿秋自然也没怀疑。
      后来看到了江岭拍黄瓜的动作,利索的很,就更放心了,恰好水烧开了,鹿秋赶紧把面下进去。
      两个人很快准备好了。
      鹿秋自己也有点饿了,给江岭装了一大碗之后,自己也装了一小碗。
      江岭已经摆好了筷子,等鹿秋端了面出来,一起坐下,江岭低头看了眼冒着热气的大碗。

      番茄的红,鸡蛋的黄,面条的白还有葱段的翠绿。
      鲜香酸甜,令人食指大动。

      不过江岭没第一时间开动,他把桌上的拍黄瓜,推到俩人之间:“尝尝?”
      鹿秋拿起筷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啊!”
      不过黄瓜一入口,鹿秋顿了一秒,脸色微妙。
      江岭见状,也尝了一口,果然不是鹿秋做的,他还是尝不出味道,只不过这次有进步的是,大概那碗面的香气太浓,他也没尝到枯朽的味道,吃起来就是白水。
      他半阖着眼皮,细细的咀嚼着嘴里没滋没味的黄瓜:“很难吃吗?”
      鹿秋已经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了进去,又夹了一筷子,夸赞道:“没有!挺好吃的!”
      就是江岭好像把酱油认成了醋,太咸了。
      鹿秋低着头,吃的整张脸皱巴巴的。
      不过见江岭刚刚拍黄瓜的架势,还挺像模像样的,倒是没想到他原来连醋和酱油都分不清的吗?

      这么一想,又觉得他很可爱。
      嘴里咸到发苦,鹿秋的心里却甜滋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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