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甜月亮》岁岁金

16、第16轮月

　　鹿秋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的上了一天课。
　　到了下午快放学，才听秦海洋提起江岭已经回了学校，现在正在明德楼里开会。
　　她忍不住有些雀跃。

　　放学后，鹿秋慢吞吞的收拾好了书包，随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
　　蔺夏中午的时候就跟她打过招呼了，晚上有事，不等她一起放学了。
　　走了几步，鹿秋指尖捏着书包带子，鬼使神差的转身，往明德楼的方向迈去。

　　明德楼离教学楼不远，但因为一楼是教职工的办公室，楼上则是专门给附中的竞赛准备的补习教室，所以周遭很安静，人迹罕至。
　　鹿秋揣着一颗踟蹰不安的心，走的极为缓慢。
　　明德楼门口有楼管，原本懒洋洋的坐着，见到鹿秋之后，目光锐利了几分，在她身上逡巡，询问道：“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大爷，我给人送东西。”鹿秋舔了舔干燥的唇，拘谨的笑着，“数学竞赛班的，请问在哪间教室呀？”
　　鹿秋的外表本就十分的乖巧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很容易放下心防。
　　楼管奇怪的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双手，但还是给鹿秋指了路：“301，上去吧，记得快点下来。”
　　说完低头，闭目养神。

　　鹿秋看不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说了一句谢谢，放轻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边走边在脑海里不断的设想，如果等会见到江岭的话，要怎么开口打招呼，才能比较自然。
　　301是在三楼的最靠近楼梯的一间，鹿秋到了楼梯间之后，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但心跳也知道她即将见到的是江岭，根本按奈不住。
　　鹿秋小心翼翼的从教室门口探头。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教室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鹿秋终于明白刚刚那个楼管大爷的眼神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说不上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一些，刚准备离开，却听到教室里面有个女声在说话。
　　“江岭。”

　　鹿秋转到一半的身体顿住，以为自己太想念江岭，出现了幻听。
　　那人又叫了一次，鹿秋才确定自己的耳朵没出什么毛病。
　　这次她胆子大了一些，脑袋往更里头伸了伸，才发现在教室靠墙边的角落里，立着两个人，身影重合，抱在了一起。

　　明德楼总共就五层，楼后面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教室里没开灯，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容易被人忽视。
　　但鹿秋裸眼5.0的视力，一眼就能分辨出，此时被抱住的那个高挑的男生的背影，正是江岭。
　　两条细细白白的手臂，藤蔓似的缠在他的腰间。
　　昏暗的天光，为他们做了最好的遮掩，也给他们渡上了一层朦胧滤镜。

　　鹿秋杏眼瞪圆，又多看了一眼，猛地缩回脑袋。
　　她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或许是酸涩，也或许是茫然。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连跟他成为朋友都是极为奢侈，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的心态变了呢？
　　也许是昨晚在微信跟她说过的晚安，也许是这些天他流露出过期待的早餐，也许是在他一次又一次朝她伸出的手。
　　总之，在她以为她也许可以试探着更靠近他一些的时候，跟别的女孩拥抱在了一起。

　　或者对他而言，她只是他的朋友，同秦海洋，程旭一样。
　　这样的场景，如同当头棒喝，一下子将她敲醒。
　　眼泪不争气，成串的往下滚落，她怕现在哭出声音来，会打扰到教室里相拥的两个人，只好拼命的抹掉眼泪，张着嘴，如同一条涸辙的鱼，深深深呼吸，汲取着空气里的氧气。
　　鹿秋快速下楼，迫切的要离开这个地方。

　　楼管大爷睁开眼睛，见她神色不对，关切的问了一句：“同学，找到地方了吗？”
　　鹿秋吸吸鼻子，张了几次嘴，都因为嗓音发紧，失败了，最终只是草草的点了点头，朝大爷微微鞠躬，快步的走出明德楼。

　　竞赛班这边的带班老师给大家开完会，还没有到放学时间，江岭正收拾东西准备回一班一趟。
　　刚从位置上站起来，人被杜诗拿着书拦住了。
　　江岭原想要拒绝，杜诗却对他笑了笑，略带几分羞涩拘谨：“江岭，这道题你会吗？”
　　她也是一双圆润的杏眼，皮肤没有鹿秋那么白，瞳仁也不像鹿秋那么黑，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只有略微下垂的眼角，跟鹿秋有几分相似。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江岭没来由的接过杜诗手里的笔。
　　题目是一道综合题，难度不低，江岭垂首审题，没注意到教室里已经走空了，只剩下他跟杜诗两个人。
　　江岭思索了一会，有了解题思路，在纸上刷刷写好，递给杜诗。

　　毕竟也是竞赛班的尖子生，江岭只写下几步关键的步骤，杜诗就明白了这道题到底该怎么解。
　　不过杜诗支支吾吾的，很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的物理竞赛，她在考场上发挥的并不好，已经确定了无缘全国决赛了。
　　不过杜诗也不气馁，虽然这次物理发挥的不好，虽然还有十月中旬的数学联赛，但她还是选择在这样的时刻跟江岭告白。
　　杜诗自问长的挺不错的，而且成绩也好，上高中以来，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对她表达过明确的好感。所以她其实挺自信的，对于江岭，她决定主动出击。
　　也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江岭讲完了，纸笔推到杜诗面前，早在他解题的时候，放学铃就已经响过了，江岭赶时间，不欲多呆。
　　站起身推开椅子，刚准备走。
　　杜诗忽然开口，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岭。”
　　江岭似有所感，眉头微微蹙起，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寡淡。
　　杜诗站了起来，下一秒，在江岭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他紧紧的抱住，脸也埋进江岭怀里。

　　江岭动作极快，几乎是被抱上的那一秒，就已经动手将她推开，身体往后退了一大步，眉眼彻底冷肃下来：“学姐，请自重。”
　　他避之如洪水的样子，让杜诗怔愣了一下，她直直的望着江岭的眸底，企图从里头看到一星半点的温情。
　　然而江岭只冷冷的，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的姿态垂眸。
　　杜诗被他看的稍显狼狈，闭上眼睛，才能豁出全部勇气：“江岭，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我知道你之前拒绝过很多人，但我跟她们不一样，你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相信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和话题，而且我们还可以约定以后考到同一所大学，不用担心以后异地恋的问题，你说呢？”

　　江岭没应答，他只看了杜诗一眼，拾起书包，抬脚往教室外头走。
　　杜诗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睁眼看，江岭已经快走出教室了。
　　她似是不甘心，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放声喊道：“江岭。”
　　江岭停住，并没有回头。
　　从杜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身姿修长，背脊笔直，靡靡的光没能使他看上去温软一些，反而衬的他越发高深莫测起来。

　　她突然记起见他的第一眼，那时候还是春天，依旧是在这个教室，他踩着早春三月的晨光走了进来，恰好她从黑白纸卷里抬头，那一刻，万物鲜妍，她听到了自己心里花，一簇簇盛开的声音。
　　勇气潮水般退去，杜诗盯着江岭下颌线清晰分明的侧脸，觉得尴尬又羞耻，泪水蓄满眼眶：“江岭，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学姐。”
　　就在杜诗心灰意冷时，听到江岭语气肃冷：“你很优秀，但我们不合适。”
　　“祝学姐前程似锦，一切都好。”
　　这次说完，他不再停留，剩杜诗一个人在原地，眼泪成串往下坠。

　　江岭到楼下，楼管大爷正准备去食堂打饭，看见江岭，还跟他提了一句：“江岭同学，刚刚有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娃娃说给你们班的人送东西，下来的时候掉了魂似的，你看到那姑娘了不？”
　　江岭狐疑皱眉，脑中突然闪过个念头，迟疑一瞬，伸手在耳垂处比划两下，问道，“是不是大概这么高，瘦条条的？”
　　楼管大爷点头：“对对对。”
　　江岭：“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分钟之前。”
　　江岭道了谢，楼管大爷揣着饭盒慢悠悠的走远了。

　　踏出明德楼之后，江岭没急着继续往前走，而是目光仔仔细细的四下搜寻，最后视线落在离明德楼门口不远处的花坛后面。
　　太阳已经快要全部落下去，天空如同一幅粉紫色调的浓墨重彩的油画。

　　鹿秋蹲在花坛后面，手臂抱着膝盖，脸全部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在昏然天光里，散发着一层浅淡的莹润的光。
　　江岭在鹿秋跟前，蹲下，也不开口，安安静静的看着，想着鹿秋还要过多久才能发现他的存在。
　　等了许久，鹿秋也没能察觉，江岭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拍了拍鹿秋的头顶。
　　手掌下触感柔软，毛茸茸的，江岭掌心起了几分痒意。
　　鹿秋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被触碰后抬头，没想到会看到江岭。
　　她从明德楼离开后，心里面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仰着头一直不停的深呼吸，鼻根处又酸又涩的。鹿秋生怕自己忍不住会边走边哭，又怕这个点碰到熟人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找了个花坛的角落，背靠着蹲下，缓了很久。
　　还是悄无声息的红了眼眶。
　　所以此刻在江岭眼里，鹿秋平日里清亮的眸子雾蒙蒙，眼尾一抹胭脂红，所有的情绪敞开。
　　他都未见她如此刻般脆弱易折的样子。
　　他另一只藏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起。

　　鹿秋吸吸鼻子，歪着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呀？”
　　江岭不解：“嗯？”
　　鹿秋忍着哽咽：“刚刚教室里，我都看到了。”
　　江岭见她如此，没来由轻笑一声：“看到什么了？”
　　鹿秋闷声道：“看到你跟人抱了。”
　　江岭挑眉：“是我跟人抱了？还是我被人抱了？”
　　鹿秋：“啊？”
　　江岭语气又轻又无奈：“你就只看到我被人抱了，难道没看到我马上就把她推开了？”
　　鹿秋快速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江岭的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闹了个大乌龙。顿时脸上燥的火烧火燎的，半晌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江岭。
　　只好埋头捂脸，做一只懊恼的鸵鸟。

　　江岭追问：“你一个人蹲这哭鼻子了？”
　　鹿秋没抬头，声音嗡嗡，连连否认：“我没有。”
　　江岭：“没哭怎么眼睛这么红？”
　　鹿秋憋了半天，想出个借口来：“那是刚刚有东西进眼睛了，我伸手揉的，才不是哭了，我为什么要哭啊？”
　　为了使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可信一些，她强压下臊意，抬头直勾勾的望着江岭的眼睛。
　　殊不知那双微红的眼，水波潋滟，含羞带怯。
　　江岭眸色加深，没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话问道：“哪只眼睛？”
　　鹿秋回道：“右眼。”

　　江岭闻言放下肩上的书包，单膝着地，倾身靠近。
　　她下意识想要后仰，却被江岭单手捏住了后颈，温柔却不容置喙的止住了她的动作。
　　“别动，我帮你看看。”
　　说话间，他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鹿秋的颊边，密密麻麻的痒掠上鹿秋的心脏，再传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酥软，一丝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来。
　　这一刻，无论江岭让她做什么，她想，她都是不会拒绝的。

　　江岭空着的手轻轻掀开她的眼皮，嘴巴鼓起来，对着往里头吹了吹。
　　明明他指腹干燥温热，鹿秋却感觉她背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掌心爬满潮湿，呼吸几近停滞，身体比明德楼前的石狮子都要僵硬。

　　杜诗整理好狼狈，从明德楼出来时，不经意的往旁边撇了一眼，恰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灰白的花坛边，方才还身姿挺拔，居高临下的江岭，单膝跪在少女跟前，俯身，一只手落在少女颈后，另一只手似振翅的蝴蝶，落在少女脸庞。

　　晚风起，将少女散落的头发吹到江岭脸颊边，但他俩恍若未觉。
　　少女白皙的侧脸被迫微微仰起，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五官在昏暗中略显模糊。
　　她注视着江岭。
　　氛围暧昧又迷人。

　　杜诗想，原来即便是高高在上如江岭，也会心甘情愿的为别人低下头颅。
　　只是那个人，碰巧不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周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