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喜爱之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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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表象所迷。这还是他教过我的，再三强调过的事情，我怎么就没记住呢？
我就是一个意志薄弱，会被美人皮相所诱惑的，色迷心窍的人。
楼里公子说的那些都被我统统抛诸脑后，再热烈的言辞也无法与之媲美。
我有些后悔看了山鬼最后那几页，若不看，我不会仅因为耳垂上的那抹热，去联想未曾发生的事情，织造出一个让人无法承受的梦境。
离了水的鱼一般，我朱唇微启，仍觉得呼吸困难。我想求他停下来，放过我可怜的耳朵，可嘴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飘出一声引人遐想的低吟，惊醒了他。我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终于放过了我。我气息不稳，莬丝子一般，软绵绵地攀在他身上。身上是滚烫的，像火毒发作，若能看到脚指头，只怕也是红的。
“我知道了。”他不等我问他知道什么，接着说了下去。“我不该这样丢下你，因为你真的会站不起来。”
如果还有力气，我想当场自刎。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想再抬起来。
他没有将那轮椅推出来，而是抱着我继续赶路。夜风穿过密林，有股潮湿的水草味道。
我一直没有说话，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直至他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
“怎么这么安静？”
“你真的是玄云？”我感觉他的手臂一僵。我终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与平日的玄云太不一样了，我非常担心，自己是否又陷入了另一个幻境。
“若我不是呢？”难道他真的不是玄云？
“那我会先给你一剑，然后再鞭尸，把你这张脸打个稀巴烂。”
他的手臂一抖，我慌忙抓住他的衣襟，免得他将我摔下去。
“我以为你喜欢的就是这张脸。”
我明明想反驳，说我不是馋玄云那张脸，至少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脸，是看中他人品贵重什么的，可话到嘴边又感觉太假，实在说不出来。
我有些惭愧，或许我真的喜欢得很肤浅，只见皮囊？
我隐隐觉得不是那样的，楼里那么多好看的公子，我也并未看上哪一个呀？
若论跳舞唱曲儿，玄云绝比不上他们。论嘴里抹蜜，玄云也就是今日才说了几句，平素待我从未着意假以辞色，说教倒挺多。难道我看上了他的修为？总归不是看中他是个名门正派的弟子。
“说中了？”他轻笑。
虽不愿承认，但找不到任何明确喜爱玄云缘由的我，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或许只是占了第一眼的好处吧。”毕竟我在岐山之上都打了他一拳，也尝试放下，实在算不上什么非他不可的情深似海。
“虽然我喜爱美人皮相，可你若顶着他的脸骗我，也是不对的。你可知道，有的人挣扎了一辈子，都无法活成自己的模样，你却选择放弃自己，躲在面具之下，讨好他人。你这样做，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住你自己。”
我想到黑池的斗笠，那永远遮掩着容貌的面纱，胸口抽痛。
“其实我也是将信将疑的，毕竟我想不出来，玄云为什么要与我一道。若说喜欢，我实在没什么过人之处。不管我如何勤加修习，他还是嫌弃我修为平平，闯出祸事让他收拾。如今我更是被岐山追缉，他凭什么相信一己之言，枉顾名门正派的说法，陪我浪迹天涯？”
我不该为表象所迷，沉溺于虚假的情意之中。若他不是玄云，还是趁早分道扬镳。
“平日迷糊，现下为何偏偏那么清醒？”他把我放下，我才发现我们来到一间简陋的竹屋前。
“拔刀。”我已经能够站起来了，赤翎血玉鞭折成短剑般长短，指着他的喉头。
双膝的疼痛提醒着我，黑池早已化作虚无，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这三界之中，难道没有一个可信之人了吗？
“你真要杀我？”他往前一步，血玉鞭抵住了他的脖子。他的眼底流转着我看不清的旋涡，清冷的脸上毫无笑意，那认真的模样倒是像足了玄云。
我瑟缩了一下，手里的血玉鞭有些不稳。太像了，我下不去手。况且，杀人的事情，我从未做过，方才也只是吓唬他的。
“若我骗了你，你就要取我性命？”他再次往前一步，血玉鞭上的赤翎要扎入他的肌肤。
“废话！”我嘴上说着狠话，却仍是身不由己地后退一步，赤翎没入血玉鞭中。
“你不想杀我。”他看着逐渐收起的赤翎。得空我要找赤翎血玉鞭好好聊聊，这法宝屡次害我。
“你走吧。”我的手臂颓然落下，赤翎血玉鞭消失无踪。
“走不了了。”他的手里多了一截桃枝。“我舍不得。”
“不要顶着玄云的脸说这种话。”明知道他是假的，我仍是脸上一热。
“你真的分不出来吗？”桃枝一挑，刺向我的面门。
很好，我都没出手，他居然先袭击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血玉鞭不听话，我拔出匕首，自然而然便使出了玄云教我的那套剑招。我曾在桃树下演练过无数次，要如何击倒玄云，此时对上了，自是舞得行云流水一般，比鞭法更畅快。
他方才被黑衣女子与盲蛇困住，我豁出去相救才解了围。如今他身手敏捷，判若两人，那截桃枝居然让我一时半会近不了身。
“匕首握太紧，反而容易掉。”他还有心思提醒我？我气得章法一乱，让他逮住破绽，朝我的手腕踢出一脚。
我眼看着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落入他的手中。“不是提醒过你，不要总想着下狠手。这样对方防备起来更容易。”
“你……”我一愣。这话玄云确实与我说过，他怎么会知道？
他把匕首放回我的掌中，抓着我的手，使出了熟悉的剑招。
“手腕放松一点，转动起来才灵巧。”他的声音在耳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毛骨悚然，而不是方才那样的旖旎。这个人，真的是玄云。我只觉嗡的一声，无所适从。
一套剑招下来，我像个木偶一般，他教了什么，我是一点都没记住。
“累了吧？好好歇息，明天再学吧。”他的声音把我从凌乱的思绪中召了回来。
“我好困。”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装死。
“又走不动了？”
他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抱着他，不肯放手。我正想把手抽回来，他却将我横抱起来，走进竹屋，放在床上。“睡吧。”
我的心又开始乱跳了。这是真的玄云，他答应与我一起了，他说他心悦于我。可我还是不敢相信，玄云的身手，怎会打不过那女子与盲蛇？
他坐到竹椅上，开始打坐。
不知是不是泡了汤泉的缘故，我有些燥热，翻来覆去睡不着，看他闭着眼，似乎入定了。窗户没有关，夜风吹了进来，他的青丝轻轻飘动着。
我爬起来，拎起被子，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披在他的肩上。我踮起脚，想要关上他身后的窗，没想到他睁开了眼。
“我吵到你了？”我尴尬地挠了一下头，“我就是看风很凉，怕你着凉了。”
“你盖吧，你刚才都打喷嚏了。”他扯下了被子。
“我不冷，我好热。”我用手扇了扇，又拉住被子往他身上盖。
“我也热。”他低声说。
我就着窗外的星光，才发现他脸有些红。想起他之前为了把避雨之处让给我，淋了雨，又不像我一样泡了汤泉发了汗，不会是风寒入体吧？
我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果真有些烫。“你赶紧去躺着休息，盖好被子，你这可能是染了风寒。”
“不用了。”他抓下我放在他额间的手，他的手掌也一样发烫。
“要捂一身汗才能好，我小时候淋了雨也是这样的。”我的手臂绕到他肋下，想要把他搀扶起来。我刚碰到他的肋下，他整个人一抖，伸手一揽，我就落入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痒。”他胸口的热度似乎更高，我伸手想拭去他颈侧的汗，后脑勺却被他一手摁住，压在胸口，我的鼻尖都撞疼了。他的心跳得有些快，确实是风寒的症状。
“别动。”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我先把窗户关了吧？再吹风不好。”
“我不是风寒。”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难道……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玄云对不对？玄云怎么可能打不过那女子与盲蛇？”我连珠炮地问出心底的疑惑。
我并没有因为他使出的那套剑招就完全相信他，毕竟我方才与他打斗也用了那剑招，如果他是天生聪颖有样学样呢？
我只是把前面三招琢磨透了，可并没有来得及认真学后面的，他糊弄我也并非不可能。
他叹了口气。“我真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何种模样？为何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你相信？”
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青丝。“佳人一心救你，不着寸缕，上阵杀敌，今夜星子又如此明亮，如何让人不动容？”
什么佳人救我？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他又接着说了下去。“你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还是高估了男子的定力？”
轰地一下，我恍然大悟，脸上的血都要滴下来了。我急忙挣扎着要推开他。
“不准动。”他收紧手臂，“你是存心试探，非要证明你心里的木头开了花，听不到好话便不肯睡觉，是么？”
“我……”我无法辩驳，我确实好想听。我想听他说为何心悦于我，我想要一个确切的缘由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愿意与我一起。
“我想听你说。”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脸儿更热了。
“得寸进尺。”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头。
“唔。”我吃了痛，仍是不折不挠。“你说与我听嘛，好不好……”
我发誓这辈子从未用过如此矫情的语调说话，不知怎的就学会了。我从前一直觉得话本里的女子撒起娇来肉麻得很，不懂为何男子都吃这一套，现在我明白了。
“我应该学你一样，也不许你这样说话。”他明明在批评我，却还是依了我过分的要求，俯身贴在我耳边，细语呢喃。
我低估的不是男子的定力，而是自己的。我没想到有些简简单单的话，一旦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就与我想的完全不同了。
分明只是陈述事实，我偏偏觉着，心弦被来回拨弄。我说不上缘由，为什么那些词句，我听了以后，会心跳加速。
是因为喜爱之人说的话，无论是什么内容，都会无端动人吗？
鱼儿只是鱼儿，星子只是星子，山风也只是山风，他并未掺杂任何偏离事实的描述，我却能品出鱼儿的灵动，星子的闪烁，山风的微凉。
“困了吧。”他的十指在我的发间穿过，像安抚一只小兽。
“不……困。”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皮子都在打架，又不舍得睡去，贪心地想听到更多。
然后，我便不记得然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