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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后来我只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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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浓的白雾。
地面有些湿冷。
草叶上的露水凉凉的。
谁的脚步在靠近?长草弯下了腰。
绕过石块下沉睡的小虫,还有那粗糙的树皮,一白一蓝的两道人影现了出来。
看不清他们的样子,隐约听见低声的话语。
这味道好甜,太呛了,掩盖了其他的气味。
“她……姑娘……”
“杀心……”
“下手……”
破碎的句子传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们要杀谁?
我从树后探头出去,不料压断了身下的树枝。
“谁!”一声怒斥,打断了我的窥视。
我倏然惊醒,一头冷汗,坐了起来。方才那是什么?是做梦吗?梦怎会如此真实?我仿佛是一条匍匐前行的盲蛇,无意窥探了他人的密谈。
门一下被推开了,玄云匆匆跑到床边。我惊魂未定,扑到他怀里,颤抖着。
“有人来了是不是?”
“是夜猫子,已经赶走了。别怕。”他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熟悉的气味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我想看看窗外是否起了白雾,谁知窗户是关着的,看不到外面。
我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推开窗户。
虫鸣声声,山风清凉,毫无雾气的湿冷与凝滞。我放下心来,刚才只是噩梦一场吧。
“睡吧,我在外面守着。”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他的衣袖有些凉意,想来在外面待了有一会了。
我想问他可不可以留下来,那噩梦的白雾让我胸口发闷,有一种挥之不去阴冷。可我又觉着,这样有些矫情,容易让人误会,更怕他拒绝我,就编了个理由。“外面冷,会着凉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可屋子里太热了。”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瞧见自己松松垮垮的衣领,腰带耷拉着,衣衫不整。我连忙松开了他,缩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可能睡相不太好,梦里都在跟人过招。”
“你没有睡相不好。你只是蜷作一团,一动不动。”他一直在看着我?
“那我这……”我想问为什么自己会衣衫不整,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难道是我刚才听得迷糊了,对他做了什么?我心虚得不敢做声。
他凑上前来,压住被角。“我怕你勒得难受,就帮你解了腰带。”
我觉得被子里有些闷,但是他这样看着我,我又不好掀开。我偷偷地把脚伸了出去,透透气。
好凉快,我活动着脚趾,一时没注意掩饰脸上的表情,被他逮了个正着。
“方才一把你放下就说冷,还不盖好。”他捉住了我乱动的赤足。“这么冰。”
他的手掌好暖和,指腹滑过脚背,我惊得使劲一缩。他扑到被子上,撞到了我的肚子。
我急急道歉,他爬起来,给我掖好被子,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转过去?”他这样看着我,我哪里睡得着?我偷偷蜷着脚趾,那上面还有他手掌的余温。
他背过身去,调皮的风儿卷起他的青丝,比平日的一丝不苟多了些慵懒的意味。
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边。我看得双眼发酸,才合了眼。
晨光驱散了黑夜,竹屋里仅我一人,让人怀疑,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我吸了吸鼻子,怎么有些米香。我顺着香味推开门,来到屋后的小厨房。
热气腾腾的锅,水汽弥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熬粥!
是真的,原来都是真的。我扑过去抱住那灶台前的人,生怕他跑了。
玄云转过身,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这是他从前修炼的竹屋,简朴了些,只有咸菜与白粥,让我先将就吃。这几日就先在这养好伤。
我捏住他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他俊俏的脸被我拉得宽了许多,好丑。他低声痛呼,我哈哈大笑,松了手,红红印子在他脸上清晰可见。
他无奈地拖着我这个狗皮膏药到院里,让我坐下喝粥。
“你到底如何才肯乖乖下来喝粥?”
“我有一个愿望。”我眨了眨眼。
“嗯?”他将咸菜夹到粥里,拌了一下。“你喝完这碗粥我就答应你。”
“真的?什么都可以?”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补充道:“不可违背大道。”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那碗清粥。我最不喜欢喝这种没味道的东西了,没有肉的粥一点都不鲜,寡淡得很。我喝太急,烫得直吐舌头。
“你不知道我想这么做多久了。”我扑过去,扯下他的发带,十指穿过青丝,胡乱揉搓起来。没多久,他就跟个疯子一样,满头乱七八糟。
“你不让我碰你的发带,我偏要碰。我讨厌你整整齐齐的,好像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显得我的头发好乱,与你一点都不般配。”
他捉住我的手,不许我继续揉。“以后我帮你梳好就行了。”
之后他真的每日清晨帮我梳头。他在我额间绘了花钿,是祥云。
我趁他闭眼养神,也给他画了一条小小的盲蛇,趴在颈后,藏在衣领里面。我的腿伤渐渐好了。
他在竹屋里架起了另外一张床,以屏风隔开。
他开始教我剩下的剑招,还让我日日修习他教的心法。那剑招没有名字,我给它取了个名,叫踏云追月。他明知我故意要“踏云”二字,不太赞同,却是没有办法。
我的五识好像有些不灵敏了,我喝粥加了好多咸菜,也觉得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偶尔去打了小兔回来,可我觉得无论是烤肉还是爆炒,都失了香味。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模糊,又说不清楚。
每次我与他提起这种怪异的感觉,他就摸着我的头安慰我,我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他说我总是睡不安稳,给我熬了安神的药,之后我再也没有噩梦。
后来我只记得这世间有一个男子,他与我生活在一个竹屋里,他待我很好。
这几日我有些犯困,总也提不起精神,剑招练了一半,居然睡着了。就连后来是怎么爬到床上也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才醒来,只知道他不在旁边。
自从我吃什么都不香,他也就不去打猎了,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桌上有一个锦囊,看着有些眼熟,我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打开锦囊,里面竟藏了这么多的东西。
有一顶火红的羽冠,看着华丽热烈,很是喜庆。我忍不住摸了一下那上面的羽毛。
眼前闪过一幕熟悉的场景。高高的台阶,洁白的扇子上飘落桃花。
我拉着谁的手?
一片鲜红,谁倒在那桃树之下?
你不会死的,你是个命硬的姑娘,你受得住。
转瞬即逝画面让我头痛欲裂,我站立不稳,扑在桌上,锦囊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一截白森森的腿骨落在地上。
我慌忙捡了起来,细细擦拭,抱在怀里。
我为何毫无惧意?这是谁的骨头?
它落在地上,我只觉得难过,怕它伤着了哪里。
院里传来脚步声,他回来了。
我匆匆将那些东西塞进锦囊,看到那截腿骨,我心有不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到了怀里。
我问起那锦囊从何而来,他只说是打猎的时候捡到的,便收了起来。
他问我有没有打开过,我只说没有,隐瞒了那截骨头的事情。
我骗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晚膳用得很少,安神汤也不小心洒了一半,早早就爬到床上歇息。
他见我如此爱困,也就没有让我再喝。
半梦半醒之间,四周升起白雾。我像是吃多了酒,摇摇晃晃在这湿冷的雾色里穿行。
这白雾十分厚重,让人呼吸艰难。
白雾之后好像有人在呼喊。我拨开迷雾,在这黑暗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琳琅。”是个女子的声音,她遮着脸,露出额间一个天青色的菱形印记,那印记让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琳琅。快醒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的胸口传来疼痛。我低头一看,一条白色的小蛇攀在上面,留下了两个齿印。血渗了出来。
女子痛呼一声,似是负伤。
一柄长剑直刺她的方向,我想要阻拦,脚下生了根,无法动弹。
眼见她要受伤,我急得一挣,醒了过来。
竹屋里的油灯暗暗闪烁,玄云并不在屏风后面。一阵山风带着凉意,提醒着我,门是开着的。
方才的疼痛太真实了,我拉开衣领,发现胸口果然印着蛇的齿印。我轻触那伤口,血滴落在腰间藏着的骨头上,现出微弱的天青色光芒。
我轻抚那截骨头,怪异的画面再次袭来。一个戴着斗笠,白纱遮面的男子手持墨玉剑。
回家。他在说话。
我看向铜镜,拨开额间凌乱的发丝,摸到了额间的云朵。
玄云在意这云朵,早晚都要给我描一次,不许我擦去。我觉得是因为他太喜爱我,才如此执着。他每回给我绘这花钿,总要抱我在怀里,让我坐在膝上,温言软语。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让我亲近,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胸口磨蹭,他也不恼。
指尖的鲜血落在了云朵之上,化开了一些。我一惊,赶紧用衣袖去擦。
云朵模糊了,渐渐现出天青色的印记。菱形的,与那梦里的女子一模一样。
过去的种种,随着这印记逐渐清晰起来。
记忆排山倒海,涌入心中。
黑池,这是黑池的墨玉剑。我想起来了,我要带他回家。
门口站着的玄云,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这些日子与我朝夕相处,对我关怀备至,说心悦于我,要与我共度余生的人,我竟不认得了。
“为什么?”我握着墨玉剑的手颤抖着,指向眼前之人。
他没有解释。回应我的是无声的痛击。
“说!”我的剑抵在了他的胸口。
为何抹去我的记忆,束缚我的本性,困住我的五识?我本就心悦于他,若他的心意与我一样,根本无需如此。
“我说过,你若骗我,我会要了你的性命。”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依旧无言,只往前了一步,像当初哄我那样。
不过这次,我握剑的手没有颤抖,我没有后退。剑尖刺入了他的胸口,血色很快浸染了衣衫。
我冷笑了一声。“我会先给你一剑,然后再鞭尸,把你这张脸打个稀巴烂。你或许并不希望我记得,才喂我喝了那么多的安神汤,是么?”
我不愿黑池的墨玉剑沾染了这种人的气息。我收起墨玉剑,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不躲不闪,撞倒了院墙,吐出鲜血,腰间的锦囊落在了地上。
我欲召唤赤翎血玉鞭,却发现丹田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有。
汹涌澎湃的怒意充斥胸臆,真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我被骗的不仅仅是心意。也是,在他心里,我的心意又值几何?若不是为了法宝,为了岐山的追缉令,他怎会愿意陪我演了这许久的戏?我竟傻得一厢情愿,喝下一碗又一碗的安神汤,由着他在我额间画下一次又一次的禁制。
“好。”我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五指成爪,撕裂他的衣衫,用力抓向他的小腹,一如师尊当时所为。
我翻动五指,他俊俏的容颜因痛苦而扭曲,英挺的鼻尖布满汗水,复仇的快意涌上心头。
他的丹田虚无,竟连一件法宝都没有。他的灵力微薄,定是这些日子为了封住我的灵力,取出赤翎血玉鞭,消耗了不少。
“交出来。”我捏住他的脖子,听到骨头咯咯作响。
他一声不吭,却伸手去够地上的锦囊。我伸手夺了过来,果然,赤翎血玉鞭就在里面。
“琳琅……”他挣扎着,想要拉住我。他颈后的小小白蛇扭动着,似乎在嘲笑我。我凝聚灵力于指尖,抹去白蛇,在他颈后留下灼烧的印迹。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我狠狠地一脚踹过去,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撞碎了院中的竹椅。
多少个清晨,他就坐在那竹椅上,哄我喝下淡如水的清粥。我向来厌恶那寡淡的味道,只因是他煮的,便甘之如饴。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假的,假得令人作呕。
我恨得全身散发出天青色的光芒,蛇印的力量压抑太久,一朝释放,我几乎无法控制。
血玉鞭离开我有些时日,一时半刻无法让它听我差遣。他如此待我,只怕还有别人参与。那白雾中与他对话的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附近。
我努力压住横冲直撞的灵力,点燃了竹屋,任他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