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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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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雨,不用做操,课间休息半小时。
“孟骨,有人找。”有人在班级外面喊,正在做数学题的孟骨听见声音,起身走了出去。
行蕴从厕所赶回来,拦在孟骨的身前:“孟骨别去,是谢梁。”
“这一次不去,下一次也逃不了,没事。”她学不会逃避,教训使她明白,逃避只会让她伤得更重。
“别看了,司青不会来的,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喔。”孟骨点头,好似根本不在意。
不想,她这一举动彻底激怒谢梁:“你昨天说谁是垫脚石,你有种再说一遍?”
谢梁走近,她很高,也很壮。真打起来,柔弱的孟骨不是她的对手。
孟骨抬起眉骨,清冽的眉间涌出坚定:“你。”
“啪!”谢梁扇来一巴掌:“再说一遍!”
忍住脸上火辣的疼,孟骨深呼吸,正要开口。
“我替她说。”黑色的书包呼上脑袋,谢梁在混沌中清醒过来。
“司青!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不是被老师叫走了吗……”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体恤,从拐角无预兆地出现,像黑化的乌云,携着倾盆大雨,让欺它的人类后悔:“现在你得偿所愿了,不过不是老师,是校长。”
“司青,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不能去见校长。”谢梁抓住司青的衣角求饶。
可是太晚了,司青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打掉她的手:“你觉得有可能吗?”
她五官紧皱,恼羞成怒:“你为什么总是事事偏袒她,你知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学校外面的人都说她是……”
“啪!”一声,孟骨也打她一巴掌。
“闭嘴。”孟骨抖着身子,咬着牙关,她不允许她说出来。
“你!司青你看见了没,她也打我了。”谢梁捂着脸,像一旁的司青告状。
司青半抬眉角,樱红的唇角抖落笑意:“我没看见。”
孟骨又欠了司青一次。
孟骨低头向他道歉,昨天的事情是她过激了:“昨天我情绪失控了,对不起。”
“没事,我不怪你。”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的头顶,温热接触头皮:“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他难以想象,在他未出现之前,她受过多少苦。
“孟孟,你帮我请假好不好,我肚子实在太疼了。”行蕴摇晃孟骨的手臂,这是她逃避体育课一贯的手段。
“老师在一班教篮球。”体育委员告诉孟骨,一周两次体育课,司青所在的一班与孟骨所在的三班,体育课是同一节,老师也是同一个。
她从篮球场旁边穿过,老师正在场上打球,她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
“嘶。”很小声的一句喊疼,让人差点忘记,刚才的情况有多么动人心魄。
篮球从她的右眼角擦过,不是很严重,但也出了血,医务室老师说可能会有感染的风险,所以要戴纱布一个星期。
“这是新的笔记本和笔,麻烦你上课的时候帮孟骨抄一下笔记。”司青在课间找到孟骨的朋友。
“司大神,你不用贿赂我,你不说我也会帮她的。”
行蕴回到课桌,自从上一次司青当面给乐春难堪后,她就转学了,所以现在行蕴是孟骨的同桌。
“孟孟,你刚才都不知道,司大神背着你跑的时候,那双大长腿像是装了风火轮一样,蹬蹬蹬地。”
“上课了。”孟骨轻声提醒她。
所谓司大神,是司青这次月考竟然一骑绝尘,高了长期占据榜首的第一名,沈安的成绩整整三十分。
“是你给我妹妹难堪的?”司青来班上接她,两人刚出学校,就有人过来。
“孟孟,这边。”苏子九把孟骨牵到一旁:“我们老大能处理,你别担心。”
“我是乐春的哥哥,我叫乐夫。”乐夫,旁边职校最出名的混混,托宋秋的福,司青听过他的名号。
“那你听说过我们老大的名字吗?他可是司青。”顾免上前提醒。
“司青,你就是以前联水初中那个打架不要命的司青?唬人呢。”
“怎么,不允许别人改邪归正?”司青眉骨稍抖,他的骨子里有股与生俱来的邪气,但因为模样生得好,常常被人忽略。
“允许,既然都是道上的,那就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不可以。”孟骨甩开苏子九,踉踉跄跄地走到司青面前,张开双臂:“不要打架。”
司青弯腰,一双黑目与她未伤的左眼对视,笑容灿烂:“诶。”
宋秋接话:“好的。”
顾免接话:“没问题。”
苏子九跑来扶着孟骨:“不打不打,我们老大才不打架呢。”
司青转向乐夫:“交个朋友?”
乐夫眉毛竖起:“你羞辱我妹妹还想跟我交朋友?”
“你妹妹不好好学习在先,你妹妹欺负人在先,你妹妹说脏话在先……”
“好……吧”
他们送孟骨回家,司青走后又折返回来:“需不需要我和你妈妈说明眼睛的情况?”
虽然记忆遥远,他仍清楚记得孟骨母亲凶悍的模样。
“不用。”孟骨摇头,神情哀伤。
她转身坐在楼梯上,系紧鞋带后,拆开眼睛上的纱布。
“没事,我回到房间就贴上。”她安慰司青。
孟骨敲门进屋后,司青一直没走,屋里没有什么响声,静得可怕。
“诶,你是小孟的朋友吧,上次我看见你们两个坐在楼下吃冰淇淋,要不要来奶奶家坐坐?”邻居奶奶招呼司青。
“好,谢谢奶奶。”
他担心孟骨,很担心,非常担心,
“小孟啊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么多年,她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的。”奶奶看了眼紧闭的门,忽然叹气。
“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她爸妈离婚了,她妈妈本来不想抚养小孟,但她没能力赚钱,就靠着小孟爸爸每个月打开的抚养费生活,以前虽然不上班,但也还好,这两年沾上了赌,好几次连小孟的学费都交不上,每回赌输了钱,就回来打小孟。”
司青走在夜路上,一遍遍地回想着王奶奶说的话。
“小司啊,你是小孟的朋友,平日要多照顾她一点。”
莫华又是一夜未归,孟骨只好比平时起早一个小时,做好饭菜留在桌上。
“你怎么在这?”门外,司青站在楼梯口的窗户旁,两耳塞了耳机。
“我来接你上学啊,以后每天我都会来接你。”
阳光从他的头顶射下,从他海一样的眸子散出,潮湿阴暗的角落久违地射入光芒,一切显得虚幻。
取下孟骨肩上的书包:“你先走,我跟着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愿意。”前面的口气有多么吊儿郎当,后面的口气就有多么认真。
“司青。”她叫住他。
“嗯?”
“我觉得你就像一颗柳树。”
他有些好笑:“为什么?”
因为,二月春风,温柔化骨。
“孟骨,原来你真的在住在这。”前方,谢梁口里嚼着口香糖,脚踩在石凳上,上一次的事,她被校长记了大过,回家反省一个月。
“就是你让谢梁不高兴了?”旁边男生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头上留着杀马特的造型。
“她先招惹我的。”孟骨说。
男生不耐烦:“那你不会忍着吗?”
“为什么要忍着?”司青从拐角走出,一阵凉风吹过:“她又不是没有靠山。”
“你又是谁?”男生拧下眉头。
“你!你怎么会在这?”谢梁大惊失色。
司青缓慢地转过脑袋,黑色的瞳孔晦暗不明:“与你有关?”
“你!看来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关于孟骨的传闻咯,那要不要我一点点仔细地告诉你?”
“首先,我不感兴趣,第二,你对她做什么事,我就对你做什么事,第三,你这身打扮真丑。”
“司青,你!”
“司青?你就是联水那个司青!”杀马特扔了指尖的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物件一样,绕着司青转了一圈。
“怎么,认识我?”司青挑眉。
“那怎么能不认识,远近闻名啊,今天的事纯属误会,我不知道这姑娘是你的人,我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再有第二次。”
谢梁见唯一的伙伴倒戈,气不打一处来:“谢毅,你到底帮谁!”
“行了行了,咱们走吧。”他推着不甘心的谢梁离开,不忘回头招手:“大哥,有时间一起喝酒啊。”
“阿青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孟骨停下脚步,隔着半步的距离望他的背影,他很高,偏瘦,导致双肩看起来十分单薄。
可这双肩上,曾经承担着无数个日夜的黑暗与绝望。
“是啊,很不好,所以你要照顾我,不可以离开我。”他将双臂垂下,两个书包顺着肩膀滑到手腕,他轻轻一提,避免书包下端垂到地面。
手腕撑在膝盖上,弯着腰视线刚好与她平齐:“好吗?”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人人都在夜里,谁还会去管那盏坏了的灯?孟骨会。
“好。”她第一次想要给人安全感。
就像是在草堆里找到了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有人说它脏,有人怕它咬人,有人恐它有病。
孟骨却不管不顾,一心担心它再对人类失去希望。
“谢谢。”秋风携带安详,他心在夜空游荡,找到了宇宙。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问我,是不是过的很不好。”语调似平常,却难掩苦涩。
谁又知道,那个传闻中打起架来凶狠,不要命的少年,其实,像一只小猫,只要有人摸一摸它的脑袋,他就会将她视作宇宙,无人可侵犯。
“司青,会有一个人闯进你的生命,不顾一切满怀热忱的爱你。”
这份爱,与俗世无关,与司青有关。
“那我可要期待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