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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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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一睁眼,回到了十六岁,上高中的第一年,上一世,他凭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便整天不学习早早辍学,出去打牌喝酒,什么坏事都做过。
这次他回来之后,努力学习,考上了西华高中。
身穿蓝色校服的少年脚踩自行车,风一样的穿过林荫过道,进校门前,见到了想见之人。
她走在明媚刺眼的阳光底下,不知在想什么,安安静静地,眼里没有半点神采。
“哎呦!”司青摔了,准确无误地摔倒了她的面前。
他抱着腿,在地上装出一副自己可怜兮兮的样子,她被吓了一跳,愣了小会,还是把他扶起来。
“同学你好,我叫司青,谢谢你啊。”他紧张地和他打招呼,她却直盯着他并没有受伤的腿上发呆。
司青举手在她眼前晃:“同学,你叫什么啊?”
她沉默离开,没再理他。
知道她心思脆弱,在哪之后只敢躲在角落,远远地看她一眼。
她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好像特别喜欢发呆,但是警惕性特别高,每当她独处的地方有人出现,她就会立马离开。
半年时间里,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
司青没让她发现,他每天放学都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回家。
他知道她过于安静,但没想到,她竟然安静到这个地步,别人把刀递在她的面前,她只会乖巧地拿出身上所有的钱。
司青赶到的时候,三个痞子少年正将她手中的钱接过,他将装满了书的书包砸过去,一声怒吼:“干什么!”
三个痞子被他逼退到角落:“缺钱呐,来找哥要啊,哥有的是钱,欺负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痞子用刀恐吓不成,打算甩上拳头。
“呦,手抖啊,我看你也不是抢劫的那块料,何必呢?”
“你!你太嚣张了。”
“嚣张怎么了?你们以为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所有人都怕你们,你看看他有钱染头发,没钱吃点饭,瘦成这个样子,再看看你,纹身挺多啊,以后是打算用这个混饭吃了?还有你,你一个瘸子还学人家打劫,不怕警察来了,跑不动啊。”
“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关你什么事,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是再打劫,就不要怪我报警抓你们。”
三人被逼极了,打算群起而攻之的时候,被司青一句话劝退:“没钱找我,这是我的电话。”
三人面面相觑,哭着丧脸:“大哥!”
三人一个叫苏子九,一个叫宋秋,一个叫顾免。
司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孟骨。
第二件事,便是找到这三个人。
当初他们跟着他,都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孟骨死后,他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被送到国外治疗,之后与这三人就再没见过。
上了高中之后,司青每天的日常除了学习,就是跟在孟骨的身后,但其实他在上高中之前,在梧城就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喝酒抽烟,打架逃课所有跟学习不沾边的事情,他是一样没落下。
以至于进了德华高中之后,大变的性格与作风,成为老师学生们茶余饭后重点讨论的对象。
有人说,他是受了刺激,
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害怕德华中学的某个人。
作为多次在警察叔叔手底下训过话的痞子,进了高中之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学校的纪律检查委员,顶头上司是权利最大的校长,行使权利范围为全校同学,不分男女。
于是,校园里每次发生争吵打架,欺凌弱小的事件,他都会穿着拎着一根长尺,毫无预兆地从各个角落出现。
一声大吼,稳住局面。
三声数落,泪如雨下。
六声劝慰,喜笑颜开。
这一变,让许多以前碍于他极端的行事作风而有贼心无贼胆的小姑娘,重新燃起了贼心,长出了贼胆。
情书一摞摞地往桌子上堆,这司青硬是一封封地把它们还了回去。
而其中一封,来自乐春,高一三班孟骨的同桌,整天花里胡哨不务正业,学习不行,清洁不做,使唤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
见着司青向她走近,在众人一片嘘嘘声中,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哎,你快走开。”她推了一下旁边的孟骨,让她腾出位置,孟骨一言不发准备照做。
司青先一步敲了敲乐春的桌子:“同学,麻烦站起来。”
她几乎没有思考,听到话的瞬间就立马站了起来。
司青顺势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手里正是她一字一句写出来的情书:“你这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只会想些谈情说爱的事情吗?还有,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对待同学要互敬互爱,像你这样吩咐人,以为自己是大小姐?”
乐春崩了好久的脸皮被撑破,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谁知他并不在意,看向周边同学:“还没看够?”
众人分散,都没见猛如虎的狮子,对身旁人和蔼的笑:“孟骨同学,还记得我吗?”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强压之下,还是有人不怕死的顶风作案。
做了计划,明确分工,妄想将一切神不知鬼不知地完成。
唯一遗漏的,是人。
他们把欺负的对象关进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把孟骨也关上了。
所以她们上一秒关门,下一秒就听到了司青的砸门声,震颤骨血:“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三名嚣张跋扈的少女被送去了校长办公室,司青站在原地迟迟不走,眼睛焦急里往女厕所看。
厕所里,行蕴紧紧地抓住孟骨的手臂:“孟孟,你真厉害,司青竟然真的这么快就来了,吓死我了。”
孟骨反握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厕所外,司青看到孟骨出现之后才舒了一口气,抬手拦住她身旁的行蕴:“什么矛盾?”
行蕴老实回答:“她们三中有一个人喜欢二班的周俊,但周俊前两天跟我表白了。”
就这样一步步地,司青从放荡不羁的雅痞少年,变成了如今的优秀少年,不仅颜值稳步上升,成绩也是直线上升。
但这位牵动了德华高中无数位少女心思的少年,最近总是望着一个方向发呆。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个方向里,一直存在着一个身影。
其实司青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到底为什么心底会有这么大的执念,为什么就偏偏是她?虽然前世两人的相遇太过惨痛,但也明明是应该只是生命中一个小插曲,为何牵动了他的一生,又绊住他这一世?
他曾迷茫,找不到方向,但他的心却好似早已为他找到了目标。
好像只有这么看着她,他才能从空荡荡的心口找到一个支落点。
“司青,出事了!”人声躁动,人影涌动,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失控,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擦不干眼泪。
唯有司青,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座古老的雕塑。
有人跳楼了!这在新闻里屡见不鲜的校园事件,这一刻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回忆慢慢倒退,他想起那天下午,同样的风和日丽,满身是血的孟骨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地失去呼吸,直到身体僵硬。
“你怎么了?”手指的黑影在他眼前晃动,他大愣,睁着朦胧的眼睛,看到眼前的身影一点点清晰。
瓜子脸,白皙的皮肤,齐肩的黑发,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
这本该是一个同万千风华正茂的少女般,有大好的人生,无线期待的未来。
可是……
他失了控,将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害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怀中人出乎意料地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她在他的耳边说:“没事的,她只是累了。”
人群被焦点吸引,没人注意角落的两人。
在哪之后,司青变得大胆了些,不再四处逃避她的视线,可他没想到,他的一心守护,会给她带来危险。
那是他见她第一次犯病。
几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围住她,发现了司青对她的特殊,由此认为是孟骨先勾引,又玩欲情故纵,导致司青春心荡漾,才天天跟在她的身后。
司青刚想冲上去,只见一向乖巧安静的姑娘毫无预兆地抽出了书包里的水果刀,白净的脸上满是冰冷,刀尖指向几人:“不想死就上来,正好杀一个赚一个。”
刀向前挥舞了两下,几人被她的疯癫吓得四处乱窜,很快跑了没影。
孟骨将刀收了起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停下还是该继续往前走。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书包里有常备的雨伞,她想着将它拿出来遮雨,但双手却像灌了铅包,无论她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司青追上她的时候,她全身都被淋湿了,他举着伞,挡住了她头顶上的雨,她无力地笑:“谢谢。”
他想带她离开,去到温暖没雨的地方,还想鼓励她不要放弃自己。
就在他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的时候。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什么都不用做,陪我坐会吧。”
她实在没有力气到处走了。
两人坐在关门的店铺前,一把雨伞遮不了长久的风雨,雨水透支了身体的温度,她不可抑制地颤抖,却仍倔强地拒绝他的关心照顾。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笨蛋,怎么能是杀一个赚一个呢?明明杀两个才有得赚……”
在太长的时间里,她都把自己放在一个太轻的位置。
“他喜欢你吧。”体育课上,行蕴戳孟骨手肘。
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挥洒汗水,干净的发丝下藏着干净的双眸,进球的瞬间,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到她的身影后,释放出干净的笑。
“不信你去给他送水,我保证他,绝对只喝你的。”球场边上,十几位少女等待许久,那日围住孟骨的三位也在其中。
于是她接过未开封的水瓶,一步步走向球场。
“嘁,不要脸,还真以为司青会看上她!”
“就是,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司青看见她走进球场,丢了手里的球,却见她将水瓶开封,将水灌入自己的喉中,而后,将余下的水递给他。
“司青,不要喝!”谢梁大叫,想伸手抢过他手中的水瓶,无疑落了空。
“怎么了?”司青挑起青黑的眉。
“她喝过了,脏。”
“喔。”他随意应道,眉眼扫过孟青,在她的注视下将水倒入喉中:“谢谢,明天我有比赛,你能不能再来给我送水?”
“司青!”谢梁跺脚。
“可以。”孟骨抬首,眼里盛入光芒。
他将眉骨展开,笑容明媚,转身再入球场。
“得意什么,你不看看自己,凭什么让司青喜欢你,凭一骨子骚味吗?”
“谢梁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适合当垫脚石。”她将空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潇洒离去。
她对司青并不熟悉,只是感谢他,让她第一次有底气,面对这些不公。
放学路上,她找到司青:“你要吃什么?”
“冰淇淋。”
“好,我给你去买。”
“等等。”司青将黑包跨在孟骨身上:“我去买。”
黑包很大,在她瘦弱的身体上有快要把她压跨的趋势。
“诶,孟孟,你放学回来了,你妈妈好像在家,你回去小心点啊。”邻居王婆婆一直都很关心她,每次她被莫华赶出家门,都是王婆婆收留照顾她。
“呐,你要的冰淇淋。”司青塞来两个甜筒。
“不是……你要的嘛?”
“啊,我突然不想吃了。”他抓抓脑袋。
两人坐在盛落的阳光下,甜筒的清甜被晒化了,融进心底。
“你以后,别跟着我了。”从他第一次跟着她,她就有所察觉,原以为是心存歹念,后来才知道是日行一善:“不要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叫孟骨,街坊领居都知道,孟是孟浪的孟,骨是没骨气的骨。
“这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没有意义的事。”司青解释道。
可孟骨不敢轻易信任:“喔,那是不是你在学校行侠仗义上了瘾,觉得帮助别人,揭开别人伤疤,对于你来说是一件痛快的事?”
她的声音很柔,即使是生气,空灵中带着宁静。
“我不是,我没有!”司青忙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