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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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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运动会,运动细胞并不发达的孟骨沦为班上的拉拉队,隐在人群中,做一名不起眼的小透明,这是孟骨一贯的喜好,她从不喜欢站在人前。
“诶,孟骨,听说你最近和校草司青走得很近,他人怎么样?脾气是不是很暴躁?我听我朋友说他以前还差点杀过人呢……”
“别说了别说了,你没看孟骨生气了。”
孟骨从草地起身,将两名女生的声音扔在身后。
“司青。”在跑道旁的杏树下看到司青,她跑过去:“加油。”
“这条腿说,它听见了。”他拍了拍右腿。
孟骨垫起脚尖,声音与清风一起传送:“加油。”
司青弯下膝盖,嘴角与额头肩并肩:“好。”
“不会吧司青,你和孟骨这么熟?你没听说过关于她的传闻吗?她可是……”
“等等等,司青,别生气,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哨声响起,一百米短跑比赛正式开始。
孟骨站在赛道终点,手举旗帜。
“明天你在终点等我,好吗?”
“为什么?”
“想知道被人等待是怎样的感觉。”
11秒零五分,司青从孟骨的左肩擦过,布汗的额头,微湿的发角,鲜红的唇色,秋风微燥,时光正好。
“第一名,司青。”有人呐喊,有人欢呼。
“孟骨我们的班的人要跑了,快过去。”
行蕴将她拉走,马尾辫杨起又落下,一个调皮的小孩,与大人说拜拜。
“司青,我为我刚才所说的话给你道歉,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说,我是觉得万一孟骨真的像传闻说的那样,你还对她这么上心,被她伤害了怎么办?”
“什么传闻?”说话的人是林均,一班班长兼体育委员。
“你不知道,刚才司青看林均的眼神太恐怖了,像要杀人一样。”
“林均怎么得罪他了?”
“好像是提了三班那个叫孟骨的。”
厕所,孟骨洗完手,迎上等她的行蕴:“走吧。”
“你怎么了孟孟,你手抖什么啊,怎么还这么凉啊?发生什么事了?”
墙角,孟骨缩卷作一团,身体不停地抖动,行蕴看着害怕,跑去找老师。
另一边,司青的脸色铁青:“没有如果万一,你并不了解她,选择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就是选择做一名杀人的刽子手,怎么?你觉得对我说这些很自豪,觉得自己拯救我了?”
“司青,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滚!”
操场上,很多人都看见平日经常挂着笑脸的司青,化身火山,喷发盛大的火焰。
角落里,老师找到了孟青,背着她跑向医务室。
“是三班那个孟骨,她好像晕倒了。”于是,他们又看见满嘴獠牙的虎豹,收了利爪,向医务室跑去。
路程很远,回忆很长。
“重度抑郁,狂躁症,他的精神遭受了剧烈的打击,再继续下去,他会彻底奔溃,会呈现疯癫状态,无医治可能。”医生在说话。
司青张了张干涩的喉咙,生硬地将它撕开:“孟孟,孟孟……”
“他口中的孟孟是谁?把她找来或许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她一年前就死了。”冰寒融进骨肉,他用牙齿撕开血肉,任血在脸上飞溅,一言不发。
“孟孟!”他猛地冲进医务室,跪在床边,仿佛丢失了至若珍宝:“孟孟,你怎么了?”
“抑郁症发作,好好休息一下。”医生嘱咐道。
他抬头呆滞地看头顶的吊瓶,顺着输液管,看见孟骨缠满胶布的手背。
滚了火焰的双眸,受了极大的伤害,不可控制地落下泪珠,她抬手摸他的发丝:“没事了。”
年少的时候,碍于流言,男孩女孩们会想尽各种方法掩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因为流言,真的太痛了。
“疼吗?”司青指着孟骨手背上的针孔。
“还好了,不是很疼。”郎日晴空下,孟骨突然站在原地不动:“我想吃冰淇淋。”
司青一愣,随即摇头:“做梦。”
她蹲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划拉:“那就不回家了。”
司青欣然点头:“这个可以。”
学校运动会,没有课,老师特批孟骨可以提前回家,司青是捡了便宜才跟着出来的。
两人走在林荫小路上,踩着枫叶的影子,感受从来没有过的心安。
“司青,没遇见我之前,你都在做什么?”
“做梦。”
“什么梦?”
“能遇见你的梦。”
湖边上的荷花枯藤还在,来年新种一定发芽重开。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梦,一定美梦成真。
“小孟,这个时间点你怎么没去上学啊,等会我告诉你妈妈喔。”
孟骨一直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了打破梦境的玻璃。
油腻的中年男人扶着她的肩,笑容猥琐。
司青甩开他的手,将孟骨藏在身后:“滚!”
“呦这那家的孩子这么横,小孟你这么小就会谈恋爱了,你妈妈知道吗?”
“与你无关!”
“什么叫与我无关,我等会就去告诉你妈妈,让她收拾你。”
“站住!”司青丢出书包。
“阿青。”孟骨握住他的手指,无奈摇头:“算了,没用的。”
男人慌忙逃走,司青揽过她的肩膀:“没事,我会陪着你。”
莫华是个怎样的人?
她的赌友会答,愚蠢的人,不会赌还嗜赌如命,就是上赶着给他们送钱。
街坊邻居会说,凶残的人,动不动就拿她女儿撒气。
司青会说,可恶的人,她伤害孟骨。
孟骨会说,悲哀至极的人。
“她是被我爸骗的,原本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抛弃之后,彻底对生活失去希望,长久地陷入绝望,无法自救。”
她不仅赌钱,还和赌钱的男人乱搞,才会有学校里那些传闻。
“她应该是恨我的,恨我没帮她留住那个男人,恨我是那个男人跟她的唯一联系。”
一个人陷入淤泥,从一开始没想爬起来,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你爱死哪就死哪去,不要留在这碍我的眼!”
屋里响起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片弹起,划伤了孟骨的右脸颊,杯中滚烫的热水淋在脚背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
“你做错了什么,你从小到大有一件是做对过吗?不是你做错了,难道是我错了?”
“我唯一错的,就是做了你的女儿。”心脏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孟骨抑制不住地颤抖。
“滚,你给我滚,要死也给我死在外面。”
她推着孟骨,像是有天大的仇恨,要置她于死地。
孟骨绊倒,跌在楼道。
“造孽啊,小孟你没事吧。”王奶奶赶来,把她扶起来。
“孟孟!”守在楼梯的司青听到响动,快步跑上楼梯。
“嗬,男朋友都找上门了,你还说没有谈恋爱,你有本事就跟他走啊,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莫华用手指粗鄙地指着两人。
“好,这是你说的。”司青蒙住孟骨的双眼,目光坚定:“她今天跟我走了,以后就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走啊,谁怕谁啊,这种废物给我我都不要!”
“浜!”地一声,房门被大力甩上。
司青察觉手心被打湿,她的身体僵硬,犹如死尸。
三年后。
“那时候,你为什么没跟他走?”
“不知道,可能是知道没用吧。”
“那现在呢,你还会想起他吗?”
“那是个那样好的人啊,怎么会舍得忘掉。”
孟骨大二了,那时候,是孟启伦,她的父亲,来把她接走的。
室友林景听完满脸惋惜:“那样好的人,你怎么会舍得离开?”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两人来到食堂,对着满食堂的琳琅满目的美食,孟骨却只对一碗淡粥感兴趣。
“不是吧你,就吃这个?”
“别的吃不下。”
孟骨答,她一直有严重的胃病,吃东西一向很小心。
“那那个谁,有没有做过其他令你难忘的事?”
“我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他会给我做饭。”
“他还会做饭呐。”
“现学的。”
林景一脸花痴:“好想见见这位人物,这该是个怎样的人啊。”
又突然惊慌:“遭了,下节是专业课,我没带书。”
孟骨拍了拍背包:“这呢。”
两人踩着上课铃进入课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师,我有问题。”课程进行到一半,有人举手提问。
“天呐,那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林景一副丢了魂的神情,孟骨被她磨得没法,只好转过头去看看她口中的人。
“子女是否具有自主选择婚嫁的权利?”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坚定。
“当然。”老师答。
下课铃响,孟骨追着身影出去,却没能找到他。
他是司青,是刻在孟骨心肉上的司青。
“如果你决定离开,一定要先告诉我。”
“孟孟,你是最重要珍贵的,我不允许你这么作践自己。”
“孟孟,不要哭了。”
“孟孟,我好想你。”
……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厌憎会,求不得,你最怕那个?”
“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