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看戏。 ...
-
李昶看着她谨慎的模样，心想：性子虽然呆，人还挺聪明的。
她笑着说：“没什么，就问问，送到此处就可以了，杨兵曹回去值守吧。”
杨源疑惑可也没多问，福礼转身离去。
回到明阳府，李昶让小顺子去取杨源状纸。
等到取齐宗卷已是三天后。
杨源的状纸很薄，只有寥寥几行。
杨源，益州蜀县人氏，初元元年生人，时年二十七岁，建昭三年才补入农籍，十七岁考取武举人，二十六岁一举夺魁成武状元。
为何她隔了近十年才考会试。
李昶不解，让小顺子派人接着查，她要知道所有关于杨源的事情。
宿醉醒来，李思朔感觉头简直要裂开了，她翻了个身闻见空气里弥漫的酒气，用手拉起被她睡得松垮的衣襟，凑近鼻尖，不用深吸都能闻到那难闻的酒糟味道。
“来人，我要沐浴。”
褪去满是异味的衣衫，李思朔泡入玉石砌成的浴池，秋凉之下，水温暖得恰到好处。
她漫不经心地掌拨着池水，她喝醉了会唠叨，但是并不会像别人那样酒醒忘事，昨夜发生过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双抚平她眉头的指尖温热。
不是昶儿，入秋了，她的手冰如幽泉。
是杨源吗？
李思朔是聪明人，就像李昶知道自己的心思一样，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
这就是昶儿所说的心动吗？
她抬手双指轻抚着眉心，回忆着那股热度，是暖的。
应该是吧。
银杏叶给长安铺了满地金，牛车行人踏过落叶，李昶弯下腰捡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双指前后一捻，金色的扇子在指尖上转起来。
阿嚏！
黄叶飞落，红衣少年流着鼻涕红着眼破坏了画卷本来的美。
天气一旦转凉，李昶又要开始生病了，她裹紧身上的裘衣，抖了两抖，二十年了，她还是不习惯北方的冬天。
曲楼门前人来人往，有布衣有显贵，里头唱花，外头吆喝，盛京隆景莫过于此。
北风吹得李昶头幞带子乱飞。
前几天李思朔说她今日早上有事，让李昶自己先过去曲楼。
李思朔告诉她约的是未时，现在都过了申时了，雅房里头一个人都没到，李昶严重怀疑自己被放鸽子了。
一个人听戏无趣，李昶走下楼来透气，顺便在门前等等看人来了没。
金吾卫骑马飞奔过，扬起落叶，马蹄带起的风刮得李昶脸生疼。
幸好今天有有点太阳，李昶站在日光下贪心的汲取着温暖，她半抬着手臂在阳光下烤手，她很白，手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李昶看着手掌的纹路入了神，并没有注意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阿昶。”
“嗯？”还是很陌生的称呼，让李昶有点茫然，她抬起头望马背上望。
瞬间笑意爬满她的眸子，“郡主！”
她跳下马，笑着装作不满，“还是郡主吗？我好难过哦，原来在阿昶心里，我们这般生疏吗？”
“阿芸。”李昶每念一次她的名字，心里都多一分欢喜，感觉她们之间又亲近了几分。
小厮将宁芸的马牵走，李昶认出来这是上次慈恩寺之行送给她那匹枣红色的马儿，李昶翘起唇，看来阿芸很喜欢。
二人并肩入踏坊门，宁芸问：“阿昶怎么一个人在门外等？”
李昶：“雅间没人，我独赏这曲子也无趣，就下来瞧瞧你们什么时候来。”
“没人？”宁芸仰起眉头，踏上第一格木阶梯，发出吱呀的声响，“不是约的是申时吗，怎会没人，今天营里头有事耽搁了一下，我还以为我来得算晚了。”
“申时...未时...”李昶知道自己被李思朔捉弄了，肯定是在计较上次发现她偷偷调查杨源的事，“是申时，我来得早了些。”
宁芸为她那些迟到的姐妹们找了个台阶，“可能她们也被什么绊住脚了，所以才来晚了吧。”
“嗯。”李昶看着她手上还绑着练武缠的手绑带，心生好奇，问道：“阿芸今天很忙吗？”
“有点，你怎么...”宁芸回头望向李昶，顺着她的目光又看向自己的手，便对她的话了然，她伸出了另一只手解开布带，“来得急都忘了，今天早上抓着营里的兵练了几个时辰。”
李昶很顺手的将她解开的一边带子接到手里，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我有点好奇在军营里面的阿芸是什么样的，我想一定是受尽万众敬仰的。”
宁芸已经把两边手上的绑带都解开了，露出勒得发红的手掌，她轻摩着上面的老茧，“敬仰是挺敬仰的，可只是敬仰我的身份罢了，无论我武功兵法多好，他们也只是敬我是泰安郡主罢了，小时候挺高兴的，现在我觉得这个名头反而成了桎梏。”
李昶看着她掌心的茧，她能理解那种不被欣赏的感觉，她停在雅间门前，笑着望着宁芸的眼睛，“我很敬仰阿芸呢，不是因为泰安郡主，而是因为阿芸。”
面前的人一身红衣照得宁芸心中火热，她也一笑，“我也很敬仰阿昶。”
“你们两杵在这干嘛呢，还不进去。”
二人同时往回看，李思朔与宋瑛宁正上着楼，朝她们走来。
“这不是在等你们吗。”宁芸见她们只有两个人，就问：“紫琦呢？”
李思朔：“她忙着相媒婆，没空。”
小厮为她们推开门，宁芸又问：“那廷辉他们呢？”
李思朔绷不住嘴角，一下子大笑起来，“就是他们一起相媒婆啊。”
李昶回头，迷惑地看着李思朔，“你没开玩笑吧？”李昶可从来没有听过文廷辉讲这件事，他们往来的书信里对此更是只字未曾提过。
“不然你以为我们来那么晚是去干嘛了吗，是去看热闹回来了。”李思朔倚靠在宋瑛宁身上，调皮地说道。
宋瑛宁比李思朔稍微高些，她支起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同样笑得很调皮。
李昶看着她们，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
李思朔纯净，宋瑛宁妩媚，同样的笑，不同样的美。
宁芸坐到雕花沉木大案上，半倚着扶手，指着李思朔她们，嗔道：“你们有热闹也不喊上我去看。”
李思朔和宋瑛宁走过去宁芸那，李思朔用背靠着她，宋瑛宁更过分直接躺在她的怀里。
李昶虽说也是女孩子芯子，但以往也没有她们那么放荡不羁，规矩的坐到另一张黄花梨官帽椅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帷幕。
李思朔揪起她一条衣带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手心，“我们去找紫琦时才临时知道的，哪来得及去城外右吾营通知你。”
她们身份显贵，不需要像普通百姓那样围坐在大堂挤那点地方去听戏，李思朔又与曲楼背后的人有故交，专门留了个雅间给她，还让那西域来的皮影戏班子今日只为她们唱戏。
客人来齐，戏子登台。
幕帷上的皮影做得很真，色彩浓厚，做形灵巧，灵动的影子配上伶子婉转的唱腔，光与影相伴，声与形相生。
这台戏叫伶鸟，唱的是前朝从西域卖到长安的花伶清鸢的故事。
影戏第一幕是清鸳出生，山间飞起一只金黄的鸟雀，眨眼之间，清鸳长成少女，光彩照人，美艳绝伦惹得乡间八里的勇者抢夺。
木杆落下，第二幕开演，路此经贸的汉人靠着通天财富，半买半抢将清鸳带回长安城，父母哭，勇士哭，清鸳也坐在马车里哭，戏伶悲怆的哭腔让李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哭清鸳还是在哭她们自己。
帷幕一拉一掀，第三幕上演，来到长安，清鸳已振作精神，被盛京的繁华迷花了眼，觉得生活又有了希望，背后的乐声也随她心境欢快的奏了起来。
马车停下，乐声也停下，清鸳又觉得心中悲凉，原来这个汉人骗了她，他不是要娶她，而是看上了她的美貌与歌声，要把她送到青楼做伶。
清鸳哭，清鸳闹，清鸳挣扎，换来挨打。
哭声加上唢呐那流氓的音色，听得李昶心都揪起来了，共情能力极强的她，险些要听出泪来。
第四幕，吃尽苦头的清鸳爬起身，选择坚强面对未来，她要为自己赎身！惊人的美貌与夺人的歌声使她门庭若市，长安男子皆痴迷于她，连坐在云端的天子也不能免俗，这一幕演到当时的天子晋幽帝踏下云端便戛然而止。
帷幕再拉，第五幕，清鸳沦陷在晋幽帝的追求下，她心动了，爱上了这个尊贵的男人，男人跟她说此生只宠爱她，君无戏言，她信了，少女怀春，乐声再次雀跃起来，清鸳跟着男人入了宫墙，金雀从原先的笼子被关入了另一个笼子。
第六幕，终回。
回初，清鸳与晋幽帝在宫墙内恩爱缠绵，清鸳在漫天隆宠下快乐得不知东西，但欢乐没有持续很久，花心的天子很快就厌弃了她，宠上了新人，清鸳愕然，看着那男儿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新人。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人人都在骗她，清鸳伤透了心，金雀失去光彩，她在万念俱灰下爬上城墙，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金雀用死亡燃起最后的光芒，用力挣脱牢笼，向着天空扑打着残存的羽翼。
囚笼，挣扎，自由，六幕戏，唱出了清鸳一生的喜悲，这场皮影剧并不比李昶在千百年后看过的那些大荧幕电影差。
李昶是第一次看这戏遂看得入迷，另外三人并不是，她们小声讨论着吕紫琦的婚事。
宁芸：“从未听过，也未见过紫琦与廷辉有何瓜葛，怎么就忽然上门求媒了？”
宋瑛宁别回头看了眼李思朔，说：“我来说吧。”李思朔点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紫琦有了两个月身孕。”
“文廷辉的。”
什么？
宁芸呆住了。
她知道文廷辉对李思朔有意，只可惜神女无心则一直没下文，她们几人间一直维持着微妙且尴尬的平衡，什么时候紫琦和了进来、参了一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