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杨源个人番外 臣不敢觊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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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吞没了人间，飞鸟躲入高山也避不开黑暗的死亡，鲜血染透衣裳印在人们的血肉上，人们连梦都是血红的。
保家卫国的战神已在内战中早早倒下，诺大的世家轰然倒塌，只剩了一缕微弱的火种，遮天的乌云驱逐那一叶孤灯沿河南逃。
旧神最终被新神推翻，新神在北邙山上垒起新坟纪念战神的牺牲，派遣群英去找寻那盏遗落的孤灯。
从小时候有记忆开始，杨源不是在练功，就是在练功的路上，练功填满了她的童年、少年、青年，除了兵法武功，其余任何东西对她而言都是新鲜的。
她从来不知道舅舅叫什么，舅舅就是舅舅，就像杨源就是杨源，舅舅一直说，我是复兴杨家最后的希望，你杨源只能胜不能败。
我不知道什么是杨家，杨家是只有我和舅舅的这个家吗。
舅舅又说，习武报国就是你的归途，就算你是女孩子，也要扛起杨家最后的担子，我们杨家没有孬种，知道吗？
杨源问他：“那舅舅呢，舅舅也和我一起吗？”
她每次问，舅舅都只会摸着她的头说：“舅舅没用了，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你要好好习武读书，不要怪舅舅对你太严，舅舅的时间不多了。”
杨源又问他：“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住，不像镇子里那样住了满满的人。”
舅舅脸上裂着长长的疤，很狰狞，他笑着说：“因为舅舅不喜欢人多，人多就会有纷争，舅舅累了，想清静清静。”
春去秋来，杨源练武的木桩子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根了，十四岁，杨源初潮，血红的落花吓坏了她，杨源慌忙跑去告诉舅舅。
舅舅看着慌张的杨源，脸上似笑又似哭，说了句“别害怕。”
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颗墨黑色的丸子，递给杨源，“吃下去，就...再也不会受伤了。”她听话吃下那颗甜甜的丸子，血花真的再也没有落下过了。
在她开心的跑开前，她并没有留意到舅舅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缝中渗出血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说了一句，“杨志，对不起列祖列宗，保不住杨家最后的香火，可为了重振杨家荣光，杨志别无选择。”
杨源渐渐长大了，长得比舅舅都高，身长有力，舅舅躺在床榻上看着她，心中欣慰，这颗苗子算是长成了。
“来。”舅舅将杨源叫到床边。
杨源半跪着倚在床头，男人艰难地抬起手覆在她手背，望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心中一阵酸软，“这些年苦了你，你可有怨过舅舅？”
她摇摇头，真诚地说：“小时候有，现在没有，我知道舅舅都是为我好。”
“小时候...小时候的你啊，又瘦又矮，那时候我可担心你以后长不高，长得矮到了战场上很吃亏。”舅舅似乎想起来一些两人从前的趣事，眉眼变得很温柔。
杨源也想起了什么，扁起嘴，控诉道：“舅舅从前煮的肉汤真的很难喝。”
男人乐呵呵地笑起来，以前孩子还很小，他怕杨源长不高，就去猎野猪回来给她炖肉，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做饭，能把东西弄熟就很不错了，哪管什么味道的。
他感受到身体里的生机已渐渐的消逝，估计他的大限将至了，他叮嘱杨源：“记得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女子，到了战场...要谨慎，不要受伤，知道吗？杨家以后就靠你了。”
此时的杨源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在她二十岁那年，舅舅就告诉她到底什么是杨家。
所谓杨家不是只有她和舅舅的这个农院小家，而是名绝天下的将门杨家。
她们杨家是大晋最为声名显赫的世家，满门将臣受尽天下人敬仰，护国将军的名号在杨家之中世代传承。
名号再响亮，杨家也对得起这个名号，代代皆是名将，俗语说名不过三代，杨家没有这个歌儿唱，杨府人人都是良将好兵。
也正是因为杨家鼎盛，功高盖主一直惹帝皇猜忌，前朝几个皇帝三番逼得杨家险些要狗急跳墙，奈何忠字已刻在杨家人的骨子里，遂次次隐忍。
最终大晋末帝晋灵帝受妖人蛊惑，以莫须有的谋逆罪诛灭了杨家满门，只剩杨志抱着他大哥也是当时杨家家主杨满刚出生的幼女逃出生天。
诺大的高楼就这样塌了，杨家的倒塌也让当时同样是武臣世家的李氏终于下定决心揭竿推倒这个腐朽没落的皇朝。
同年，乱世立起，也没人有空管外逃的杨志，她们这才得以一路逃到益州安歇了下来。
杨志培养杨源就是想让她回去长安闯下一番丰功伟绩，让天下不要忘了杨家，向世人证明杨家即使只剩一人，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多么天真，又多么可爱。
就在那年的夏天，杨志去世了，杨源流着泪将他埋在院子背后的竹林里，带着家里剩下的盘缠向着长安城出发，力求能赶上开春的武举。
“那位大哥，行个好，我几天没吃饭了，行行好吧。”路边的小乞丐拿着缺口的破碗敲击着地面，向路过的行人乞讨。
杨源摸了摸怀里剩的不多的盘缠，在看看路程，离长安城还有月余的路程，羞愧的低下头躲过小乞丐的目光，无视那乞讨声接着往前走。
本以为杨源停下脚步会给他施舍几个钱，小乞丐眼里亮起光，见她又抬脚离去，便停下了手上敲打的动作，嘴里骂了句“浪费力气。”
“拿去吃吧，我剩的也不多了。”
杨源不知道怎么又折了回来，在他碗里放下了两个馒头，白馒头还冒着热气，麦香钻入小乞丐鼻腔，嘴里止不住的分泌出口水。
他支起身捧起馒头，朝杨源道谢。
“快吃吧。”杨源看着他亮晶晶地眸子，并不后悔自己本就不多的盘缠变得更少了一些，因为舅舅在的时候也会这么做的。
他说过，“如果不是没办法谁又想去跪着讨钱呢，我们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杨源没有过多耽搁，转身继续赶路。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小乞丐饿极了，却没有一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反而是手捧着大白馒头，往不远处的破泥房跑去，对这里面那些同样脏兮兮孩子，说：“哥哥今天讨到饭了，快来吃吧。”
有时候一点举手投足的善意，或许是别人一生难忘的回忆。
后来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
杨源来到长安城，赶上武举，过五关斩六将，赢过所有人，在李思朔不相信的眼中夺魁，成为大梁第五个武状元。
闯入生辰宴，阴差阳错的当上皓月府兵曹参军。
真诚对待世界的人，世界终以真诚待之。
“殿下最近总是发火，别老凑过去了，免得殃及池鱼。”
“你不早说，我上次才挨完骂。”
饭间，清闲人总爱议论上位者。
比起闲言闲语，杨源觉得面前的饭菜更为吸引人，只不过她们今天谈论的关于李思朔，她的耳朵便抬起了一些。
殿下看来最近心情很不好，她来这里几个月了，平时殿下对待任何人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就算是有女官把她最喜欢的玉像摔碎也没有责罚冒失者。
最近，整个皓月府的侍从女官都在避着李思朔，生怕惹来滔天怒火，只有杨源如往常一样，那么忠直，那么尽忠职守。
杨源连挨了几顿骂，连云碧都看不过去了，“你是不是傻，殿下最近心情不好就少惹她，一点小事就不要较真。”
杨源呆呆地望着她，“可撒谎不是错的吗，我为人臣怎么可以欺骗殿下。”
“不是让你骗殿下，就，你委婉一点，你这榆木疙瘩，点都不透。”云碧知她认死理，也不再劝她了。
舅舅说，为臣即忠，不得欺瞒，不得藏拙。
杨源看着满池残荷，脑子里思索着，什么才是对的。
石击入水，泛起涟漪，残荷摇曳，杨源循声望去，李思朔正在往池子扔石子。
她身上笼罩着抹不开的抑郁，杨源隔得很远都能感受到她往外散发的烦躁。
是失意的殿下。
杨源想起平时殿下明媚开朗的样子，她很缅想那样的殿下。
她心念一动，回到她的小厢房，从上了锁的小匣子拿出从益州带来一直不舍得吃的蜂蜜。
杨源拿着杯子踌躇了很久，最终走了上去，看着李思朔接过去将甜水喝下，她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李思朔笑着对自己道谢，很是高兴。
平时的殿下回来了。
杨源陪着她坐在石阶上吹风，现在虽然没有像舅舅想要的那样，不能建功立业，但杨源也觉得很好，能天天看见殿下，真的很好很好。
又到了领月钱的日子，皓月府食住不愁，杨源每拿到银米大多都是存起来，她发现这个月的银米悄悄的厚了一点，问了一问下属，大家都一样厚了几分。
殿下是悄悄为自己的粗莽道歉吗？
不宣之于口的温柔，其实殿下也没有她们说的那样喜怒无常，不好相与。
杨源近来似乎比府内其他臣子女官更容易遇到李思朔，她被李思朔若有若无的戏耍了几番后，也不恼，反觉殿下有趣。
“小杨啊，你觉得本公主长得好看吗？”李思朔坐在椅凳上，抬头看着杨源，她值守的时候穿着官服，玄黑铁甲衬得她脸庞坚毅。
其实她也挺俊的，不输给文廷辉，李思朔心想。
杨源重重的点头：“好看！”
是真的真的很好看，杨源此生见过最漂亮的人就是李思朔了。
李思朔扬起笑，她每露出这个笑意，杨源就知道殿下又要捉弄自己了。
“哪里好看啊？是小杨平生所见最好看的人吗？”
杨源松了一口气，这次没有很难，她又点头，“殿下花容确实是下官生平所见之最佳，无人企及。”
李思朔脸上笑意不减，“哦，是吗？既然如此小杨可会对本公主动心啊？”
这是她在宋瑛宁身上学到的招数，她看着宋瑛宁用这些话句逗得杜安士落荒而逃，她眼尖的看到他那双巧耳红得比牡丹还盛。
她想看看杨源会不会也这样，她还没见过这个呆子脸红。
杨源低下头，李思朔看不清她的脸。
“臣不敢觊觎天家。”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杨源个人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