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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兄友弟恭, ...

  •   清宁宫去延英殿的脚程很远,她顶着烈阳走了一会,李昶就被小顺子劝得坐上骄子,太监们抬着轿子一摇一晃赶路。

      “殿下,到了。”小顺子走上前搀扶李昶下轿子。

      延英殿外直通三省六部,一路上很多官吏在此走动办公,太监们忙忙碌碌给皇帝与大臣们呈递奏折。

      李昶一行人来到主殿门前,小顺子火急火燎地跑到里头禀告。

      明阳殿下拜见?凌公公也是稀奇,这平日明阳殿下无事端端极少跑来延英殿,他笑着对小顺子说:“陛下还在议事,可能要劳烦明阳殿下在偏殿等上一等了。”

      凌公公是内侍总管,品阶比小顺子要高得多,他放低姿态,谄媚道:“那不知咱们殿下要等上多久呢,凌大人贵为陛下的宠信,您肯定知道的。”

      他很吃这套,面对小顺子的恭维,凌公公满意地说道:“陛下与宁将军议事一般要一个多时辰,宁将军进去已将近一个时辰了,顺公公你自己合计合计了,我还有事要办。”凌公公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几个太监其中一个,“你,去给明阳殿带路。”

      小顺子恭敬地说道:“凌大人您忙!”

      凌公公扯动嘴角满脸皱纹拱起,皱在一起像一朵绽开的菊花,他朝小顺子客气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带路的小太监将李昶一行人领到偏殿,奉上好茶,“殿下好生歇息,待陛下空闲,奴才便来知会殿下。”

      李昶:“嗯。”

      小顺子:“劳烦吴公公了,慢走啊。”

      偏殿中的雅间布置得很风致,典雅素净,小案上的文房四宝是上品,看来皇帝对下属的待遇还是蛮好的。

      四周都很僻静,只有人员走动的声音,李昶闭着眼敛神思索着待会面圣时的说辞。

      “还要我等多久,本王等了两个时辰了!你们是不是疏忽职守,没有进去给阿父禀报!”

      又是那把讨厌的声音,李昶睁开眼,皱起眉十分不悦地望向窗外,她从张开的窗棂能看到外头那人正穿着玄色华服,面目狰狞地与刚才为她引路的吴公公争执。

      “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糊弄我,本王等了两个时辰了,阿父不可能不通传我进去,肯定是你们这群废物没有禀报,如此怠慢本王,信不信我治你们的罪!”

      吴公公被他训斥,急出满头的汗,他涨红着脸驳道:“齐敬殿下刚来的时候我们就向内禀报了,我们延英殿的人绝不会怠慢任何一位大人,只是陛下今日很忙要接见许多大人,但请殿下稍安勿躁!”

      五皇子狠狠地甩起衣袖,指着那太监的头,骂道:“别在这敷衍本王,阿父再忙也会先面见我,怎会晾我在此几个时辰,我看你这奴才是不想活了。”

      延英殿的太监女官受皇帝庇佑,比旁的宫人要多上几份底气,吴公公不卑不亢地回答:“殿下没必要这样威胁我们,连明阳殿下都要在偏殿等着,我们绝无怠慢殿下的意思。”

      什么是连明阳殿下,五皇子攥紧拳头,这奴才言外之意就是他还不如那个小废物吗,他忍不住将最近的全部不顺都撒在面前之人身上,“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阉人给话我听!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吴公公低着头拱手道:“小人不敢。”

      “五哥连这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吗?”

      李昶终于忍不住气,推开门来嘲讽五皇子。

      五皇子放肆惯了的,即便是面对李昶也仍旧嚣张,他顶起嘴角轻蔑地笑着,硬生生毁掉了他那副姣好的金质玉相,“你这是要教训我的意思吗?”

      李昶皱着眉:“我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阿耶贵人事忙,我们等等又何妨,五哥你何苦为难下人。”

      “我想如此便如此了,关你何事,别以为阿父疼你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五皇子脸上写满了阴狠,他瞪着李昶,“凡事讲究先来后到,长幼尊卑,论资辈我为长兄,这是你对哥哥说话的态度吗?”

      李昶与五皇子不和多年,她也不虚他,“我只对知礼的人以礼相待,那些无理之人我何须礼待。”

      “你!”五皇子指着她,脸气得涨红。

      李昶在心里暗笑,面前这人比她还不能沉住气,阿耶居然会看好他,扶植起来抗衡太子。

      凌公公:“齐敬殿下,陛下召见。”

      “哼,等待会我必参你一本不敬兄长。”五皇子撂下句狠话便一挥衣袖跟着凌公公走了。

      李昶不置与否地笑笑,论皇子食物链她站在顶端,皇帝宠她是宠没边的,尽管去告状,能有效她把头给五皇子当凳子。

      自从十年前李昶为四公主与他打了一架后,二人关系一直都是如此恶劣,见面基本都是在高强度激情互喷。

      李昶回到雅间,吴公公也跟着她走了进来,郑重地向她道谢:“谢殿下解救。”

      她换回温和的心态,轻声说:“举手之劳,无需挂心。”

      吴公公拱手作礼,认真地承诺道:“明阳殿下愿临危相救,当没齿难忘,殿下日后有何用得上奴才的,请尽管吩咐!”

      李昶:“嗯。”

      “殿下请用茶。”雅间候守的女官适时地将热茶端到李昶桌前。

      见李昶没有与他攀谈的意思,吴公公也不敢再过多打扰,“殿下有何吩咐就尽管差人来找奴才,眼下无事奴才先行告退。”

      乌木门枢一开一合,屋内回归清净,角落的熏香缈缈飘着,钻入鼻腔沁人心神。

      叩叩,凌公公笑着轻推开门,“明阳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一路,李昶走得有些忐忑,她从未与皇帝谈及朝中政事,不知皇帝听了她的话会如何作想。

      皇帝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想起进宫来看望阿耶了?”

      李昶也不喜欢兜圈子,“因为我有事想与阿耶说。”

      皇帝翘起眉头,好奇说道:“哦?难得昶儿有事找我,阿耶定洗耳恭听。”

      李昶真诚地望着皇帝,“在说之前,儿子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皇帝回望她,慈爱地点点头。

      李昶眨眨眼,用手捧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摩挲杯身,低头问道:“阿耶是不是在借雍国公之手打压以外公他们为首的京中士族。”

      皇帝一听就知道她为何事而来了,看她低着头底气不足的模样,大概是被太子鼓吹来的,帝皇心中升起软意,语气和缓地回她:“是的。”

      李昶得到答案,张开嘴正要将自己肚子里的说辞倒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皇帝抢先了。

      皇帝:“如果你是打算替你外公一家求情的话,阿耶可以应你这一次所求,但昶儿你要明白,大梁要昌盛繁荣,士族就不得不治。”

      李昶点头称道:“儿子清楚阿耶所为其中的含义,那些士族大族现在就像吸血虫一样趴在大梁身上吸血,大梁终有一日会如同前晋一样毁于世家兵燹,最终国君更迭,而世家长存。”

      皇帝闻言慈祥一笑,“我就知道你比霆儿明白事理,你大哥都来我这儿,跟我闹腾了好几回了。”

      李昶默然,长叹出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皇帝,“其实儿子今日来,不是来劝阿耶手下留情的,相反我来向阿耶表示支持。”

      “???”

      李昶一话,打得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他呵呵笑了起来,摸着脸上的腮帮胡,和蔼地说道:“昶儿此话倒是出乎意料,你大哥不是让你来求情的吗?”

      “大哥确实是让我来向阿耶求情的。”李昶再此停住,语气一转,严肃地说道,“但是我身为大梁的皇子,明白不能纵容士族,任其蛀空大梁的根基。

      李昶:“无论外公他们多么反对,科举是一定要继续办下去的。”

      李昶:“我此番前来,只是因为大哥实在是过于急躁了,一直催促我来给阿耶求情,前些天还唆使阿姐也来劝您,所以我只能进宫来做做样子。”

      她最后低下头小声说:“但是即使如此,大哥也只是关心则乱,阿耶您不要生他气。”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了一会,殿内却有些寂静,见皇帝久久没说话,李昶抬起头轻声问道:“阿耶?”

      只见皇帝满眼慈爱地看着她,“不知不觉,阿耶的昶儿长大了。”

      皇帝:“本来你不问政事偏爱风雅,有些事情我便不与你说,省得你为这些事情瞎操心。”

      皇帝:“可霆儿硬要把你卷进来,我也是与你说上一些内情,你好及时应对。”

      李昶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操心而已,只不过血浓于水,大哥他永远是我的亲人。”

      皇帝抬起手,轻揉了一下李昶的脑袋。

      “好孩子。”

      “陛下!”凌公公走入殿内小声打断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皇帝招他过去,凌公公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让他们等一下吧。”

      凌公公:“是。”

      皇帝脸上挂了几分愧疚,“长话短说吧,阿耶待会还要与三公议事。”

      “好。”李昶乖巧地点点头。

      皇帝:“你外公他们,我不会赶尽杀绝,毕竟你阿娘还在,免得伤了她的心。”

      皇帝:“我此番一为肃清朝中官场世家靡靡的风气,二是为了减员解决内外冗员,所以这些年朝中定会大动荡,我知晓朔儿的那些小动作,你回去让她大胆一些,阿父不会打压她,朝中门阀遍地的景象该变一变了。”

      他说着便笑了起来,“你们姐弟俩所为,正合我意。”

      “说来,朔儿看人的眼光真独到,举荐的全是能人志士,很有才华,倒是你大哥这些年是越来越闭塞了。”

      皇帝又开始叨叨絮絮地数落太子,“他被你外公一家带得已过分沉浸在权谋斗争中,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大梁未来的国君,唉,他的事你少掺合,我正准备让他摔上一跤,清醒清醒。”

      李昶有些为难,但是还是应下了,因为太子这几年确实越来越糊涂了,和小时候比他暴戾贪权了许多。

      她想了想,对皇帝说:“既然如此,阿耶给我下一个禁足令吧。”

      “为何?”皇帝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

      李昶挠挠头,解释道:“阿耶给我下禁足,一来可以证明我已尽力帮大哥使他不疑我,二可以直接让众人都看到阿耶您的决心,与您谈及这些事情是连我都会被责罚,便没有那么多人前来触阿耶您的霉头了。”

      这是一个好方法,但是皇帝没有马上答应,反问道:“禁足令一下,你会很丢面子,昶儿你真的愿意如此牺牲吗?”

      李昶抬眉,目光中写满坚定:“只要阿耶不是真的厌我便足够了,旁的都是虚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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